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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自虐 你既然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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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沈另蹊一直磨蹭到十点左右,等大厅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
他中途还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迎面和小泽撞上,两个人都有点意外。
小泽手里拿着一桶泡面,外面的塑封没撕,看样子是要去茶水间接开水。
沈另蹊刚刚从美术部经过的时候,门是关着的,他以为大家都已经走了,没想到小泽还在。
“你怎么还没下班?”沈另蹊问。
小泽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听到声音,他呆呆地看着沈另蹊,有些疑惑地‘啊’了一声。
沈另蹊把他脑袋上的耳机摘了,又问一遍,“你怎么还没下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另蹊的身份变了,小泽从他的关心里面听出了一丝体恤的意味。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是下一秒,小泽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这样想。
沈另蹊敏锐地察觉到小泽的情绪,但他不知道这情绪从何而来,他有点迷茫地问小泽:“怎么了吗?”
“没怎么。”小泽揉了揉被压得发麻的耳朵,口是心非地说:“就是在想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
“还是和原来一样啊。”沈另蹊松了口气,无所谓地说,“叫我的名字就好。”
小泽想了想,又问:“你现在是组长了吗?公司给你定岗了没?”
“还没。”
小泽听到他的回答,心情更低落了。他控制不住地想,那可能是比组长还高的职位,所以还需要时间考察。
“好吧。”
“你怎么还没下班?”沈另蹊又问了一遍,“是不是我分给你的任务太多了?”
小泽说:“不多,现在项目时间这么赶,加班的话是可以完成的。”
“需要加班到这么晚吗?”沈另蹊问。
小泽犹豫了一会儿,尴尬地点了点头。
沈另蹊以前没有在公司呆过,他都是按照自己的时间,放宽了要求之后安排的任务,他有点不可置信,“一张人设图三天也做不完吗?”
“你每天都有灵感吗?”小泽问。
沈另蹊说:“做这个还用不到灵感。”
小泽震惊地看他半晌,最后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和你不一样,要花很长的时间坐在电脑前,等脑子里面有想法。算上返稿的时间,有时候半个月也出不了一张呢。”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沈另蹊问。
小泽没作声,让他怎么好意思说,大家都没问题,自己这个唯一和沈另蹊走得比较近的人,却反而在他上任的第一天就跳出来唱反调吗?
沈另蹊大致算了算,“把你的任务分三分之一给我,你没有灵感的时候多画几张三视图吧,具体的安排我明天再跟你说,现在可以下班了吧。”
小泽愣了愣,“那你怎么办?”
他先前之所以没有提出异议,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沈另蹊自己也包揽了很重的任务。
那些事情如果全部都交给小泽来做,是会死人的程度。
他现在竟然还要帮自己。
“这个你不用管,我不会逞强的。”沈另蹊说。
小泽觉得自己被特殊照顾了,他心情好转了一些,但又有点过意不去。沈另蹊不想多拉扯,就换了个话题,他看到小泽手里的泡面,问:“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夜市?”
“嗯。”
“你知道在哪儿吗?”沈另蹊问。
因为是流动的摊贩自发组成的,出摊的时间也不是很固定,沈另蹊在地图上搜不到具体的位置。
“你饿了?”小泽说,“我也饿了,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我请你。”
“可以,我去关电脑。”
到这时小泽的心情已经完全可以称得上雀跃,他跟在沈另蹊身后,有点不太好意思地问:“我能不能去你的办公室看看?”
沈另蹊带他去看了。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这里的办公室都差不多,沈另蹊这间格外小些,进门之后几乎是一览无余了。
小泽在里面转了一圈,等沈另蹊收拾好东西,拿上车钥匙,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小泽在前面,一边走一边问:“以后我们中午还能一起——”
话说到一半就消音了,步子也停了下来,沈另蹊很自然地接了句:“一起什么?”
听到小泽磕磕巴巴地说:“顾...顾总。”
沈另蹊一顿,握着钥匙的手紧了紧。他缓缓行至门前,转头一看,只见走廊的尽头,昏暗和光明的交界处,静静地伫立着一个清冷孤寂的身影。
顾怀悯的脸有一半陷在阴影里。
沈另蹊一露面,他就走过来问:“下班了?”
“嗯。”
顾怀悯看看沈另蹊,又看看小泽,“这个点不好打车了,我送你们吧。”
小泽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还要去吃宵夜呢,不麻烦你了顾总。”
“那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吧。”顾怀悯说。
小泽来公司这么久,还没怎么和顾怀悯近距离接触过。他转头看了沈另蹊一眼,见他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好吧。”
夜市规模不大,只有十几个摊位,零零散散横跨了一整条街。
沈另蹊从头到尾逛了一遍,最后在路口停了下来。
小泽不知道买什么去了,只有顾怀悯还一直默默地跟在沈另蹊身后。
“你在找什么?”顾怀悯问。
“这里原来是不是有一个凉面摊?”沈另蹊指着路口的一颗桂花树说。
他记得这个地方,和照片中的背景几乎一模一样。
顾怀悯愣了愣,把头一偏,“我怎么知道?”
他只顾着否认,话一出口才觉得语气有点凶,可是再想悔改也来不及了。
不知道吗?还是已经不记得了?
怎么会忘记呢?那是他们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次聊天。
沈另蹊对这个答案略微有点失望,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继续刨根问底,“我们去找小泽吧。”
沈另蹊在一家卖米线的摊位前找到了排队的小泽,最后他们三个人都点了这家的炒米线。
里面放了非常多的香料和配菜,又酸又辣,口感特别丰富,就是作为夜宵来说有点太油了,沈另蹊只吃了一小半就放下了筷子。
他吃东西很干净,从前往后一点点吃的,即便是分餐,大家各吃各的,他也不会在自己的盘子里翻来翻去。
小泽跟他一起吃了不少顿饭,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其实,如果是正餐的话,这份米线应该是可以吃完的,因为它确实很美味。
沈另蹊觉得有点可惜。
小泽道:“你分我一点吧,我没吃饱。”
沈另蹊闻言呆愣住,这对他来说已经超过正常的社交尺度了。可是小泽的语气却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另蹊还没想好该怎么拒绝,坐在一旁的顾怀悯先开口了,“不行。”
他的声音有点大,把小泽吓了一跳,“怎么了?”
顾怀悯说:“我再给你点一份,吃别人剩下的不卫生。”
小泽愣了好几秒,他没想到平时高冷寡言的顾总会突然关心自己,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道:“不…不用吧……“
顾怀悯还以为他不愿意,非要吃沈另蹊剩下的,没等他结巴完,就已经扫了摊位上的二维码,照着他刚刚点过的又下了一单。
其实小泽是真的没吃饱,如果顾怀悯不这么强势的话,他也不好意思再点一份。现在如愿以偿,心中对顾怀悯的好感不免又添一层。
不过后来顾怀悯和沈另蹊都不说话,也不玩手机,就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尔看他一眼,搞得他压力很大,越吃越快,差点噎着。
还是沈另蹊劝了他一下,“你慢点吃吧,不急这一会儿。”他才放慢了速度。
从小吃街出来,顾怀悯坚持要送他们回家。小泽是租的房子,就住在这附近,他本来想说不用送了,他走两步,正好消消食。
可是顾怀悯也没问他住哪儿,就直接说:“先送你。”
“好吧,谢谢顾总。”
小泽不敢去后排,直接拉开了副驾的门。
顾怀悯看到坐上来的是他,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他迟迟没有发动车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问小泽:“有驾照吗?”
小泽点了点头。
“那你来开。”顾怀悯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话音落地已经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等他在后排重新落座,小泽回过头战战兢兢地说:“我拿证之后还没上过路呢,顾总。”
顾怀悯说:“有保险。”
小泽更害怕了。
沈另蹊看了眼坐在旁边闷不吭声的顾怀悯,又看一眼正一脸求助地望向自己的小泽,沉默半响,道:“我来开吧。”
小泽赶紧扶着主驾的座椅,把车门重新打开。沈另蹊下了车,顺势坐上去,熟练地点火,打转向灯,起步,在合适的地方掉头。
小泽住的地方一脚油门就到了。
他下车之后,沈另蹊问顾怀悯住哪儿。
顾怀悯说了个地址。
一路无话,后排安静得像没有坐人一样。
到达目的地之后,等沈另蹊停好车,从主驾上下来,顾怀悯问:“要不要上去坐会儿?”
沈另蹊说:“不了。”
顾怀悯道:“那你开我的车回家吧。”
“我把车开走了,你明天怎么办?”沈另蹊问。
“打车。”
“不用这么麻烦,我现在直接打车就好了。”沈另蹊想把钥匙还回去,但顾怀悯迟迟没接。
他只好将它放在宾利的前车盖上,轻轻的,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转身离开的时候也是。
顾怀悯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那天也是这样送默然回家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车库足够让沈另蹊每个字都听清。
沈另蹊停下脚步。
听见顾怀悯接着说道:“先开他的车把他送到小区的地下车库,然后再步行出去自己打车。”
沈另蹊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顾怀悯问:“你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啊?”顾怀悯的表情看上去是真的很不理解。
他好好地问了,于是沈另蹊也好好地答:“那天约默然吃饭是为了谈工作,送他回家是因为......”
要把弟弟的事情说给顾怀悯听吗?
可是他现在已经不是沈另蹊可以随意分享心事和秘密的人了。
想到这里,沈另蹊还是忍不住有点难过。
他迟疑了一会儿,换了个次要的理由,“因为他喝酒了,我没喝。”
顾怀悯受不了他一丝一毫的谎言,更遑论这种拙劣到可笑的,他质问道:“他不会自己找代驾吗?”
“什么代价?”沈另蹊问。
“好。”顾怀悯冷笑着点了点头,“我就当你不知道。那今天呢?如果我不阻止,你是不是就要让小泽吃你碗里的米线了?你在国外的时候也是这样吗,随便什么人,认识还不到半个月,就可以让人家吃你吃过的东西?”
他越说越气,一句接着一句,根本没有给沈另蹊解释的机会。
“你就是这么没有边界感,才会被人拍到一堆照片,拿到网上大做文章——”
沈另蹊听不下去,直接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人行出口在哪里,顺着车子开进来的路线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到了拐弯的地方,冷风哗哗地灌进来,刮得他浑身的骨头都在痛,他颤抖着抬起手抹了抹脸。
下一秒,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沈另蹊低着头,怎么甩也甩不开,他想让顾怀悯松手,想离这个人远远的,最好此生再也不要相见。
两个人几乎要打起来,沈另蹊自虐般地质问道:“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很烂很烂的人,你既然已经这么了解我了,还追上来做什么?”
他没有想到,顾怀悯比他更大声,“我犯贱,我自讨苦吃,我鬼迷心窍,我脑子被驴踢了行了吧?”
沈另蹊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你凭什么说这样的话,是你甩了我。”
“是我甩的你吗?”顾怀悯将他狠狠地往墙上一掼,随后整个人都压了上来,攥着他的手腕举过头顶,牢牢地控制着他,力气之大,几乎要把沈另蹊的骨头掐断,“是我甩的你吗?你敢说你就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我分手?”
沈另蹊痛得说不出话来,听到顾怀悯继续恨声质问道:
“你早就受不了我了却不敢承认,你这个懦夫,我提分手难道你不高兴吗?”
“对,没错,我很高兴。”沈另蹊大声吼道:“终于可以摆脱你了,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高兴的事了。”
话音落地,两个人都懵了一瞬。
像有一颗炸弹轰地一声,把彼此都炸得血肉模糊。
沈另蹊没有办法再看清顾怀悯的脸。
再开口的时候,顾怀悯已经泪流满面了,“那你还回来做什么,来我的公司做什么,我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你留下来就是为了折磨我是吗?让我每天看你和不同的人卿卿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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