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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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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他死的那年,后墙爬山虎红得不像话
一
2007年九月的风,是从三中后墙那片爬山虎叶子里漏出来的。绿,稠,贴着暗黄墙皮,像谁拿油漆从顶上往下泼,泼到二楼窗台就停了。
张田径坐倒数第二排靠窗,第一天就这么坐。短发,校服袖口洗得发白,右手腕那截毛了边。她不爱说话,不是内向,是怕一开口,自己那点什么就从嗓子里跑出来。
那天政治课,前桌男生转身拿橡皮,胳膊肘一蹭,她一摞笔记全翻在地上。白的绿的横线纸散在过道里,有几张被穿堂风吹到杨晓东椅子脚边。
杨晓东是那天第二个跟她说话的人。
他蹲下来捡,手指没碰到她的手,一张一张理了边,递过来,说:“你这字挺齐的。”
张田径抱住笔记,缩着背坐回去。后墙爬山虎的影子正好落在她桌角,一格一格的,像把她和前排那个人隔开了。
后来她才懂,那一下不是心动的开始。是命的开始。
因为从那天起,杨晓东就开始对她好。
——不是对郑安琪那种好。是对她。
二
杨晓东在三中男生里不算出挑,干净,虎牙,打球出汗不擦,笑起来有点傻。他成绩中游,座位在她前面那排靠过道,回头借修正带的时候,视线总会多停她脸上半秒。
张田径起初以为那是礼貌。三中男生都那样,谁摔倒都扶,谁掉书都捡。
直到有一次,郑安琪的琴谱袋拉链开了,谱子散了一地。全班都看见,杨晓东也看见。他没蹲下去。他只是站在过道里等郑安琪自己捡,然后顺手帮她把拉链拉上,说:“你手真笨。”
张田径坐在后面,看见他蹲下去帮她捡散在过道里的政治笔记,看见他把谱子递给郑安琪时连指尖都没多留一秒。
那一晚她写进QQ空间日志:
“他帮郑安琪拉拉链的时候,眼睛没看她手,看的是链子。
他帮我捡笔记的时候,眼睛没看纸,看的是我。
原来一个人对谁上心,不看手放哪儿,看眼睛落在哪儿。”
她没署名,没公开,设了仅自己可见。那会儿QQ空间刚流行,黄钻皮肤闪着土味星光。她的头像是个灰兔子,昵称“跑道最外圈”。
三
郑安琪是那种天生就该被喜欢的女生。长辫子,钢琴比赛奖状贴公告栏,走到哪儿都有人让半步。她知道杨晓东喜欢她,全校都知道。她不拒绝,也不答应,就那么收着,像收着一抽屉用不上的贺卡。
她真正在意的,是杨晓东也开始对张田径好这件事。
“他以前只帮我值日。”郑安琪跟同桌说,“现在他连张田径的笔记本都帮她收。”
“人家字齐嘛。”同桌笑。
郑安琪没笑。她把手里的笔帽拧下来又拧上去,拧了三遍。
从那天起,事情开始歪。
四
十月中旬,张田径的文具盒在课间被撞到地上,笔散了一地。她以为是自己没放稳,没说话。第二天,她的政治书被人从桌肚抽走,夹在男厕所门后,被水泼过,页脚卷得像干枯的爬山虎叶子。
第三天,她抽屉里多了一张纸条:
“离杨晓东远点,他不是你这种人配得上的。”
没署名。字是女孩写的,笔画用力,纸边抠破了。
张田径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夹进政治笔记第一页,跟“字挺齐的”算一类东西。她没告老师,也没问谁。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件事一开口,她在这所学校就再也没有安静的日子了。
可杨晓东看见了。
他是在第四天看见的。她去男厕所门口拿书,被水浸过的纸一碰就掉渣,她站在走廊里,袖口蹭上了脏水。
杨晓东从球场跑回来,球都没放下,看见她手里的书,虎牙收起来了。
“谁干的。”他问。不是商量,是问。
张田径摇头。
他把球塞给旁边男生,说:“你去查,明天告诉我。”
她第一次听他那样说话。声音不高,尾音像被压进墙里的钉子。
五
后来杨晓东没查出是谁。可他做了另一件事:从那天起,他不许张田径一个人走后墙。
“那地方没灯,谁都能躲。”他说,“以后我走前面。”
每天放学,他走她前面半步,书包甩在肩上,球换左手。张田径跟在后面,隔着一米的距离,闻得到他校服上汗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后墙爬山虎一天天往窗台上爬。张田径看着他的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和他后颈偏左那颗小痣。她想,这就是她全部的世界了,往前半步,就是他。
她不敢多想。她怕一想,连这半步都会没有。
六
郑安琪开始动手,是在十一月。
那天是张田径值日,扫完地倒垃圾,经过走廊拐角,郑安琪靠着墙等她。长辫子,白皮筋,手里拎着琴谱袋。
“张田径。”她叫她全名。
张田径站住了。
“我听说,杨晓东现在天天走后墙送你。”
“是他自己要送。”张田径说。
“我知道。”郑安琪笑了一下,不是好笑,“他以前也天天帮我占琴房。现在占琴房的是别人,送人的是我以前那个人。”
她往前一步。张田径闻得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钢琴键油味。
“你别以为他真喜欢你。”郑安琪说,“他只是现在对谁都好。你不配让我说第二遍。”
张田径没还嘴。她抱着垃圾袋,指节发白,说:“我没跟他要什么。”
“你没要,你也在拿。”郑安琪说完转身走了,辫子在空气里甩了一下。
张田径站在走廊里,直到上课铃响了,才把垃圾袋换到另一只手,慢慢走回教室。她没跟杨晓东说一个字。
可他看得出来。
那天下午,杨晓东在琴房门口拦住郑安琪。
“你别找她。”他说。
“你管我?”郑安琪笑,“杨晓东,你是不是喜欢她?”
他没答。可耳朵红了。
郑安琪那笑就僵在脸上了。她把琴谱袋换到另一只手,说:“行。你等着。”
七
郑安琪有个哥哥。
全校都知道,但不常提。她哥哥叫张汉钦,比她大七岁,不读书,不上班,在城西一带混,认识的都是一些说得出名字却没人愿意招惹的人。他骑一辆黑色摩托车,后座总有人,进出网吧和台球厅,左耳一枚银钉,说话慢,手上有疤。
郑安琪很少提他。可她认识他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底气。
十一月底那天,张汉钦第一次出现在三中门口。
黑色夹克,银钉,烟没点着就叼在嘴上。他靠在摩托车上,等郑安琪放学。三中的保安看了一眼,没敢上前。
杨晓东路过时,张汉钦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冲他抬了抬下巴:“你就是杨晓东?”
杨晓东站住了:“你是?”
“她哥。”张汉钦笑了一下,“我妹说你最近挺横。”
“我没找她麻烦。”
“我知道。是你旁边那个短头发找我妹麻烦了。”张汉钦把烟重新叼回去,“你回去跟她说一声,让她别再让我妹不开心。我妹一不开心,我就得找人问问为什么。”
他没动手,也没再多说一句话,骑上车走了。摩托车声音像后墙那片爬山虎被风撕了一下。
杨晓东站在校门口,直到那声音没了,才慢慢走回后墙。张田径在墙根接水,看见他脸色不对。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以后别走后墙了。”
她没问。可她知道,有些东西,挡不住了。
八
十二月初,张田径的抽屉又被翻了。这次什么都没丢,只是她的政治笔记被人撕掉了最后一页——那页夹着杨晓东蹲下来捡纸时她写的“你这字挺齐的”。
纸被贴在女厕所门上,用红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字挺齐?人也挺贱。”
张田径看见的时候,郑安琪在走廊那头站着,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没看她。
这一次,杨晓东没忍。
他当着全班的面,走到郑安琪桌前,手撑在她桌沿上,声音不高,全校都听得见:
“郑安琪,你写的那句,给我撕了。”
郑安琪抬头看他,笑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把那张纸撕了,给我。”
“凭什么?”
“凭你是我先认识的人。”杨晓东说,“可你不该动她。”
郑安琪的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白的。
“你为了她,跟我翻脸?”她问。
“不是翻脸。”杨晓东说,“是你先越了线。”
他从她桌上直起身,走到厕所门口,把那张纸揭下来,撕成四片,一点一点,塞进垃圾桶。做完这件事,他回头看了郑安琪一眼。
那一眼,把什么都断干净了。
九
第二天,张汉钦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他带了两个人,都穿黑夹克,一个染黄毛,一个脖子上有纹身。他们站在后墙根,正好把那条没灯的路堵住。
杨晓东来的时候,张田径还在教室收拾书包。他怕晚一分钟,她就会先走。
“今天别走后墙。”他说。
“那你送我走前门。”
“前门也有人。”他压低声音,“你等我,我去叫保安。”
就在这时候,张汉钦那几个人从后墙拐角走出来。
“杨晓东。”黄毛叫了一声。
杨晓东回头,把张田径往自己身后挡了半步。
张汉钦没走近,靠在墙上,银钉反着最后一点夕阳:“我妹哭了。”
“我没错。”
“我知道你没错。”张汉钦笑,“我妹哭也没错。错的是你挡了她的路。”
“我跟她没什么。”
“有。”张汉钦说,“你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唯一的了。我们这边的人,最受不了这个。”
他挥了一下手。
十
后来校方和警方的说法是:“校外人员与学生在后墙发生冲突,造成一死一伤。”
——一死,是杨晓东。
——一伤,是那个黄毛,被杨晓东在最后一下撞到墙上,头磕出血,送医院缝了七针,没死。
那十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张田径没看见。她被杨晓东推回教室那一下,门从外面关上,她隔着玻璃看见三个人围上去,看见他后背撞在墙上,看见爬山虎的藤被扯断,叶子像血一样红。
她砸门。没人开。
她喊他的名字,玻璃把声音全吃掉了。
等保安和警察赶到的时候,杨晓东已经倒在后墙根,后脑磕在水泥台阶上,血从发根流出来,染了半边墙皮。张汉钦那几个人早跑了。地上留了一只掉落的银钉耳饰,和几片被踩烂的红叶子。
张田径跪下去的时候,没哭。她手里还攥着书包带,带子勒进手心,血都没流一滴。
她只做了一件事:把他的头慢慢抬起来,放到自己并起来的腿上,用手把他的眼睛合上。
虎牙还在。后颈那颗痣被血盖住了。
她终于碰到了他的手。
——他第一次帮她捡笔记那天,手没碰她。
她最后一次抱住他,手全是血。
十一
张汉钦第三天被抓,是在城西一家台球厅后门。他没跑,也没反抗,就是坐那儿,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审讯记录后来被部分公开:他承认自己带了人,承认自己动手,承认踢了杨晓东的后脑。他说得最多的,是一句:
“我就想让他长个记性,谁让他让我妹哭。”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法槌落下来的时候,张田径没去。她坐在新教学楼临时教室的窗边,看着那片被铲掉爬山虎的白墙,听老师讲“情绪的基本类型”。
黑板上写着:喜、怒、哀、惧。
她盯着那四个字,一个字都没认出来。
十二
后墙那面墙,被刷白了。
爬山虎的根须被铲掉,水泥茬子白得刺眼。校方在那儿装了一盏灯,说是“安全整改”。灯亮起来,照得那块台阶发青。
张田径还是坐倒数第二排靠窗。只是窗外的绿,没了。
她的QQ空间没更新。那篇《他对我笑的时候我差点哭了》,一直停在2007年11月3日23:48。
她把杨晓东的QQ从列表里删了,又加回来,又删掉。最后一次,她什么都没动,就让那个灰掉的头像躺在那儿,旁边是郑安琪的头像——也灰了。郑安琪休学在家,没人再提她哥哥的名字,也没人再敢说“钢琴比赛奖状”那几个字。
有一次张田径在巷口看见郑安琪。她剪了短发,白皮筋没了,一个人拎着琴谱袋,走得很慢。
她们隔着一条街对看了一眼。
谁都没说话。
张田径想,她们其实是一类人:一个失去了自己喜欢的人,一个失去了唯一护着自己的人。只是这世上没有一种失去,能跟死亡算清账。
她没有恨郑安琪。她只恨那句“让我妹哭”。
十三
那年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底就下了第一场雪,碎的,落在后墙白墙上,像一层没擦干净的粉。
张田径有一天放学后绕到后墙根,蹲在那一阶被刷白的台阶前,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新的政治笔记。她翻开第一页,那里夹着一张被水浸过又晾干的纸条:
“离杨晓东远点,他不是你这种人配得上的。”
她把纸条取出来,放在台阶上,又从笔袋里拿出那支他用过的、弹过她笔帽的修正带,压在上面。
然后她打开手机,进了那个很久没进的空间,开了一篇新日志。时间显示2007年12月19日,22:17。
标题,只有三个字:
《他先走了》
正文:
他死的时候,后墙的爬山虎红得像要淌下来。
他倒在那阶台阶上,我把他的头放在腿上,手全是血。
他第一次帮我捡笔记的时候,手没碰我。
最后一次,我碰到了他。
他走前面半步,挡我后面一米。
他说,以后别走后墙了。
他没说完。
他叫我田径,叫了一年。
以后没人叫我田径了。
郑安琪的哥哥把他打死了,因为他说了一句“你不该动她”。
他为了我,跟她翻了脸。
他死在翻脸的那条路上。
我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窗外那片绿被铲了,墙刷白了。
灯亮了。可他不在了。
我把纸条和修正带放在台阶上,算还给他。
他还给我的东西,我都留着:字挺齐的,弹笔帽,走前面半步,帮我挡人。
我没说出口的那句,也还给他。
现在整个空间只有这一篇是公开的。
我不躲了。
他死了,我不用再躲了。
——张田径
保存。
这一次,她没点“仅自己可见”。
十四
日志发出去的那一晚,三中的老同学们刷到了。有人留言,有人转发,有人私聊她“你别这样”。
她一条都没回。
第二天,学校找她谈了一次话。老师说:“你写的东西影响不好,建议删掉。”
张田径说:“我没撒谎。”
老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回家休息几天。”
她没休息。她照常上学,照常坐倒数第二排靠窗,照常不说话。只是每天早上,她会在书包侧兜里多带一瓶温水——他以前从不喝温的,总喝冰的,她说了多少次“别喝冰的对牙不好”,他都是笑一下,说“球场上哪有温的”。
现在她带温的。
给自己。
十五
那年的寒假来得比任何时候都长。
张田径把QQ空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两百多封仅自己可见,从2007年11月3日那句“他给我弹笔帽那下,我记到现在”,到12月19日这篇公开的《他先走了》。
她坐在老城区家里那台拨号上网的电脑前,屏幕光把她的短发照得发青。窗外巷子有野猫叫,像谁在哭之前先哼了一声。
她新建了一篇日志,不设仅自己可见,也不公开。她点了“定时发布”,时间设在三年后,2010年6月18日——她算过,那是她初中毕业那天。
标题:《白线外》
正文:
他蹲下来帮我捡笔记,说字挺齐,我的世界塌了。
他死在后墙台阶上,我把他的头放在腿上,我的世界又塌了一次。
两次塌,中间隔着一瓶温水,和一句没说完的“以后别走后墙了”。
我坐了一年倒数第二排靠窗,窗外是爬山虎。
他死以后,墙被刷白了,爬山虎没了。
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是你世界的颜色,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他走了以后,什么都灰了。
他喜欢我。他先认识郑安琪,可他最后站在我前面半步。
他为了我说“你不该动她”,为了我把跟郑安琪那点东西全断了。
他没来得及说“我喜欢你”。
我也没有。
我们连告白都省了,直接走到死别。
这三年我不打算再写给他看。
我把这篇定时在毕业那天发。
要是哪天有人翻到,就当是一个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女生,给她的青春留的遗照。
不是遗书。
是遗照。
——张田径
保存。定时发布已设定。
她关掉电脑,走到窗前,拿指甲在玻璃上划了个“杨”字,看了三秒,又抹掉了。
巷外有小孩在唱《秋天不回来》,跑调跑得厉害。
她想,秋天没回来,杨晓东也没回来。
十六
2008年开春,三中那面白墙下,装了一块不锈钢的牌子,上面刻着:
“珍爱生命,远离暴力。”
字是金色的,被太阳一照,刺眼。
爬山虎没再长回来。根被铲干净了,墙皮刷了三遍,连血的颜色都盖住了。
只有张田径记得,那台阶上曾经落过一滴汗,掉在她回力鞋前面一点点的地方。
她每天都从那儿走过去,不绕。
因为那是他最后站过的位置。
十七
初三毕业那天,2010年6月18日,QQ空间的定时日志《白线外》发了出去。
张田径站在新教学楼下,穿着新校服,长发剪短了,袖口还是洗得发白。她没去拍毕业照。
她站在那面白墙前,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温水,拧开,倒在那阶被刷白的台阶上。
水渗进水泥缝,一滴都没流出来。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全部的青春了:
一整瓶温水,倒进一面白墙里。
他接了郑安琪的冰水,没接她的温水。
她到最后,也没能把那瓶温水递出去。
可她终于,不再缩着肩膀了。
十八
多年以后,原址建了商场,那面墙没了,那阶台阶也没了。
张田径路过的时候,站在玻璃门前,站直了一下。
风从巷口过来,不吹爬山虎了,吹商场的冷气。
她忽然想起2007年那天,他蹲下来捡纸,说:
“你这字挺齐的。”
如果时间能倒流,她想,她不会写那两百多封日志,不会缩着肩膀,不会站在白线外。
她会在他第一次捡纸的时候,就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
“杨晓东,我也喜欢你。”
可那年三中后墙的爬山虎绿得太浓,把什么都遮住了。
包括那句,本来可以早点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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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尾记·张田径QQ空间碎片(2007.12.19 22:17,公开)】
《他先走了》
他死的时候,后墙的爬山虎红得像要淌下来。
他倒在那阶台阶上,我把他的头放在腿上,手全是血。
他第一次帮我捡笔记的时候,手没碰我。
最后一次,我碰到了他。
他走前面半步,挡我后面一米。
他说,以后别走后墙了。
他没说完。
他叫我田径,叫了一年。
以后没人叫我田径了。
他把命挡在那条没灯的路上,我把命活成那面刷白的墙。
墙没绿回来。
我也不指望它绿回来了。
——张田径(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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