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二重导火索 中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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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日头毒辣刺眼，炽烈的阳光炙烤着整片校园。窗外微风徐徐掠过树梢，卷起几片青绿的枯叶，悠悠扬扬坠落在地面，静静等候着枯萎落幕。
因为要赶写检讨，骁遥错失了学生会中午的宿舍例行检查，一整个午休的空闲时间，全都耗在了伏案落笔上。
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壹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他没了往日的鲜活张扬，脑袋蔫蔫耷拉着，浑身透着一股颓意，慢吞吞坐回自己的座位。
目光不自觉飘向身旁奋笔疾书的骁遥，看着对方工整流畅、即将收尾的检讨页面，心底积压的烦躁又莫名涌了上来。
“啊啊啊——骁遥啊，我不想写！”
骁遥笔尖未顿，视线始终定格在纸面之上，头都未曾抬起，只淡淡吐出一声应答。
“嗯。”
得不到半点回应的林壹心有不甘，干脆直接站起身，整个人俯身趴在骁遥的课桌上，宽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骁遥书写检讨的本子。
“…起来。”
“骁遥啊，写检讨好难啊！你写这么快……？”
林壹语气带着试探，骁遥抬手，轻轻将人推开，稳稳把他送回座位，动作平静克制，没有半点松动。
林壹不肯安分，变着花样缠在旁边絮絮叨叨，一遍遍抱怨念叨。
可骁遥就像一台没有情绪的木头人机，任凭他如何吵闹纠缠，始终不为所动，只顾低头落笔。
“3000字好多啊！”
“我感觉我的手要断啦！”
“我的眼睛貌似要瞎了…”
话音落下时，骁遥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句号。他合上本子，规整放进课桌，全程视线未曾偏移半分。
他心里清楚林壹的心思，只是从不开这种情面。
“我去办公室了，自己慢慢写吧。”
清冷的话音落下，骁遥起身离开。
林壹望着他利落的背影，胸口堵得发闷，只能抱着头压低声音哀嚎。
他赌气抓起笔，在纸上胡乱涂画，字迹潦草张扬，泄着满心的焦躁。
林壹一个人坐着，心里很乱。一边怨这件事落到自己头上，一边又清楚根源是自己找骁遥要答案。
心里两种感受来回拉扯，他几次拿起笔，写两行又全部划掉。脑子反复回放昨天晚上骁遥发作业照片、还有那条…不知道怎么言说的消息。
写了又划，纸页上面布满黑色划痕。
下午课间，教室喧闹不休。
林壹埋首桌前死磕检讨，指尖攥紧笔杆，指节用力泛白，脑海里空空荡荡，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呦！林哥还没写完呢？”
一道戏谑的男声在桌边响起，何景浩带着几个人围过来，手掌撑在桌面上，满眼看热闹的笑意。
“咋滴，你要帮我写检讨啊？”
“诶诶诶，这我可不干啊。不过林哥，作业你抄的是骁遥的？那个装货天天不知道在努力啥，要不是他，你现在能写检讨吗？”
这话刺耳又刻意。
林壹眉眼骤然变冷，重重放下笔，豁然起身。桌椅在巨大力道下向后滑出，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瞬间压过教室的喧闹。
何景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你上辈子当厨师，翻锅把自己砸死的吗？这么快就给人家扣这么大的帽子？”
何景浩立刻反驳。
“不是，我好心帮你说话，你还站到骁遥这个外人那儿了？我还是不是你好兄弟了！”
林壹眼底戾气翻涌，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
“好兄弟？我家如果没钱，你说刚才那句话的时候是不是也要带上我啊？”
何景浩刚要回怼，林壹手腕发力，直接将人甩到一边。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你TM再敢当着我的面说骁遥，老子现在就拔了你的舌头！”
教室一瞬死寂，所有目光齐刷刷聚在两人争执的中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骁遥清冷平直、不带一丝起伏的声音。
“引导矛盾，辱骂同学，扣个人8分，班级12分。后续情节严重的，会计入终身档案。”
声音落定，教室里静得彻底。
林壹背脊一僵，动作瞬间停住。他缓缓回头，对上骁遥冷冽淡漠的眼眸，唇瓣微抿，骤然失语。
周遭所有人的视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默默站直身体，摆正课桌，一言不发坐回座位，垂着头死死盯着纸面，再没有半点动静。
骁遥目光扫过争执中心，声音依旧平淡严肃。
“回自己座位上，马上上课，调整不好状态扣的是班级荣誉分。”
围观人群纷纷散去，教室迅速恢复安静。
骁遥坐回位置，侧头看向身旁人。
林壹背脊紧绷，侧脸线条冷硬，刻意偏开视线，完完全全避开了他的方向。
“还在生气？”
没有任何回应。
骁遥上课时不时会偷偷往林壹那瞟。
林壹全程脊背绷直，书本举得很高，侧脸埋在书页阴影里面，一节课没有往骁遥这边转过来一次。
骁遥几次想要找机会递纸条，指尖已经捏住纸条边角，最后还是放下。
他拿不准林壹到底是什么情绪，以为只是吵架之后普通闹别扭。
夕阳下沉，放学铃响。
人群喧闹散去，教室渐渐空旷。
林壹留在班里继续补检讨，骁遥以打扫卫生为由留到最后。
看着少年始终阴沉紧绷的侧脸，骁遥沉默片刻，将自己早已写完的检讨平整摊开，轻轻放在林壹桌面。
林壹余光扫过，抬手一挥。
“啪。”
本子直接被扫落在地，纸页翻飞散开。
橘红色的夕阳越压越低，窗框在地板投下长长的斜影子。
骁遥默默捡起地上的本子，拍了拍灰，把它收进书包之后没有再上前搭话。
两个人就处在同一间教室，但是没有一句交谈。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响，还有拖把划过地砖轻微摩擦。
骁遥好几次脚步走到半路上又停住，话已经涌到喉咙口，最后还是咽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破现在的僵局。
林壹这边，笔尖用力戳进纸，写字力道很重，每一笔都带着压抑的情绪，他始终没有往骁遥的方向望一眼。
他慢慢打扫着教室，余光一次次落在窗边那人身上。橘色落日铺满地，却暖不透半分僵硬凝滞的气氛。
整栋教学楼人越来越少。
许久，林壹写完最后一字，递交完检讨回来，背上书包，没有停顿、没有回头，径直走出教室。
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骁遥一人。
安静得落针可闻。
骁遥停下手里打扫，走到窗边。
楼下可以看见林壹的背影穿过操场，一点点走远。
他低头翻开书包，指尖碰一碰那份自己写好的检讨。
他本来是想拿给林壹抄抄，让他找些灵感写检讨。
但刚刚那一下之后，现在已经不合适了。
手机拿出来，犹豫很久，对话框点开又关掉，终究没有发送任何消息。
暮色漫进空荡荡的教室。
晚风顺着敞开的窗户灌入教室，吹散了教室里残留的燥热，也吹乱了课桌上摊开的白纸边角。
整栋教学楼彻底安静下来，走廊灯火次第亮起，冷清的光影铺满空旷的地面。
骁遥独自站在窗边，静静望着远处校门口的方向。
他其实始终都没弄懂，课间那短短几秒的争执过后，林壹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冷。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今天的林壹格外别扭。别扭、僵硬、从头到尾不肯给他半分缓和的余地。
书包里那份工整完整的检讨安安静静躺着，是他认认真真写完的、想用来抵消两人之间隔阂的心意。
可现在看来，好像多余又可笑。
骁遥抬手，轻轻按住微凉的窗沿，眼底情绪淡得几乎看不见。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彻底落尽，整片天空缓缓沉入浅暗的暮色。
两人之间什么都没说开。
什么误会都没有解开。
今天的别扭、僵持与沉默，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藏进了黄昏里。
无人拆解，无人言说，只剩两人各自揣着不同的情绪，隔着一层谁也没点破的墙。
林壹回到家，匆匆换完居家衣服，整个人瘫在床上，下意识捞过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视频。
屏幕一条条飞速划过眼底，却没有半分内容能落进心里。指尖机械滑动，心底空空落落，烦躁始终散不去。
他干脆点开手游界面。
满屏亮眼的氪金条目、一路飙升的连胜战绩、居高不下的访客和上万粉丝，随便哪一样，换做平时都足够让他满心雀跃。
可今天，他看着这些旁人羡慕不已的东西，心底半点愉悦都提不起来。
满满的成就，全都填不满心里莫名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方。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下午的教室。
他反反复复想着同一个问题——
骁遥到底有没有听见，自己当众不顾一切，是在替他撑腰？
没人知道。
林壹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游戏界面的光映在他眼底，心里翻来覆去地打转。
倘若骁遥根本没有听见那一番争执，那自己方才当众站出来，拼着情绪失控也要替他说的话、为他撑起来的那份立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没有回响的徒劳。
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心底一阵发闷。
要不以后索性什么都别管了呗。
下次再有人当着他的面非议骁遥，自己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任由那些闲话随便飘过去就好。
不去争执，不必出头，也不必再为了别人牵动自己的情绪。
可这个想法刚落进心底，就立刻被推翻。
他做不到。
无论脑子里设想过多少次冷眼旁观的模样，等到那些刺耳的话语真的响起的时候，他依旧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他自己也捋不清缘由。说不清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才会每一次，都下意识不顾一切站到骁遥那一边。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二重导火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