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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幻境囚笼·被抛弃的小人 小偷的梦魇 ...


  •   黑暗褪去的刹那,并不像众人预想那样迎来危机,幻境似乎刻意放缓了紧绷的节奏,像是想稍稍缓和刚刚夏轩幻境带来的窒息气氛。

      耳边遥遥传来清脆喧闹的孩童笑闹声,冲淡了虚空里冰冷死寂的气息。几人下意识抬眼凝神望去,眼前的画面缓缓铺开,落入眼帘的,是十二岁的白言。

      小小的少年独自站在庭院角落,脊背绷得笔直,却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寂。其他孩童成群结队追逐嬉闹,欢声笑语落在他耳中,像一层薄薄的刺,扎得人心头发涩。他明明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长子,生来便背负着家族长子的规矩与责任,可家里所有人的目光、疼爱、倾尽所有的资源,毫无保留全部倾注在年幼的弟弟身上。

      长辈们眼里,弟弟活泼软糯、嘴甜讨喜,是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宝贝。而沉默寡言、内敛沉稳的白言,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一个。犯错永远是他的责任,功劳永远归弟弟所有,打骂偏爱皆是常态。家族冰冷的规矩、沉甸甸的成人期许,日复一日压在一个十二岁孩子单薄的肩膀上。

      长年累月的忽视、委屈、不甘与无处宣泄的压抑,在心底一点点发酵、堆积,最终彻底压垮了尚且稚嫩的心智。

      幻境的光影骤然收紧,定格在盛夏的庭院水池边。

      年幼的白言眼底是近乎疯狂的通红,积压数年的情绪彻底崩盘,他失控上前,将肆意嬉闹、处处抢夺他一切的亲弟弟,狠狠按进了冰凉的池水之中。

      水面不断翻腾、挣扎,最后缓缓归于死寂,再无半分动静。

      那一刻的冲动、绝望与偏执,葬送了一条至亲的性命,也彻底毁掉了他的人生。

      画面骤然停滞。

      浑身湿透的小白言呆呆伫立在池边,指尖、袖口、发梢不断滴落水珠,冰凉刺骨。混沌的情绪缓缓褪去,极致的理智裹挟着滔天的恐慌,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他浑身剧烈发抖,手脚冰得像冻在寒潭深处,喉咙死死紧缩,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封堵,无论如何用力,都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呼救声。

      惨剧终究败露,没有辩解的余地,没有任何人愿意听一个被厌弃长子的委屈。家族冰冷绝情,不问缘由,直接将十二岁的白言除名驱逐,斩断了他所有的血缘与归途。

      彼时凛冬骤至,漫天鹅毛大雪簌簌坠落,寒风如利刃割骨,席卷整座荒芜的街巷。十二岁的少年只身着一件单薄的单衣,被粗暴推出厚重的朱漆大宅门,从此无家可归,孤身踏入茫茫风雪绝境。

      他踉跄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之中,单薄的身子在狂风里摇摇欲坠,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又绝望。体温飞速流逝,四肢渐渐僵硬麻木,最后眼前一黑,单薄的身躯重重栽倒在无边无际的纯白雪原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幻境旧忆至此短暂收尾,虚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王叙淮下意识屏住呼吸,沈雁指尖死死收紧,眼底覆满复杂悲悯,江秋辞垂眸敛神,神色凝重,夏轩倚靠岩壁,眉眼间褪去所有散漫,只剩沉沉静默。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尽数落在身侧僵立的
      李泽身上。

      此刻的李泽,如同被漫天冰封彻底禁锢,浑身僵硬,四肢冰凉,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一路同行闯关,在所有人、尤其是在他的认知里,白言是世间最温柔干净的人。

      他性子温和通透,心思细腻敏感,永远会默默顾及所有人的情绪与安危。赶路时会悄悄替同伴整理散乱的装备,疲惫时会默默递上温水干粮,危难当头永远最先挺身而出,沉稳可靠、温柔克制,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李泽一直将他当做需要悉心呵护、百般疼惜的弟弟。他始终以为,白言的过往,不过是孤身长大、缺少陪伴、无人偏爱,是常年孤单造就了他内敛温柔的性子。

      他无数次心疼白言的无依无靠,满心只想往后余生,护他安稳,予他偏爱,补他年少所有缺失的温暖。

      可幻境剖开的残酷真相,如惊雷炸响在他脑海,将他所有固有认知,轰然碎得彻底。

      错愕,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席卷四肢百骸。

      不可置信,如同潮水倾覆五脏六腑,让他心口剧痛,窒息难忍。

      他怔怔立在原地,瞳孔微微震颤放大,眸光涣散空洞,脑海里反复循环回放方才的幻境画面——盛夏水池边失控猩红的少年,大雪之中奄奄一息、无人问津的小小身躯,被全世界抛弃、背负滔天罪孽的十二岁白言。

      怎么会。

      怎么可能。

      李泽心底疯狂回荡着这两句话,心神剧烈震荡,近乎溃乱。

      他认识、他呵护、他偏爱多年的白言,那个温柔柔软、连踩死小虫都会轻声愧疚的人,竟然在十二岁那年,亲手终结了亲弟弟的性命。

      温柔皮囊之下,竟然藏着这样一段黑暗、沉重、血腥、无人知晓的罪孽过往。

      巨大的割裂感狠狠撕扯着他的心神,一边是朝夕相伴、澄澈温柔的少年,一边是绝境崩溃、犯下大错的稚童。两个身影在脑海里疯狂重叠、剧烈碰撞、反复撕裂,搅得他头痛欲裂,心神大乱,浑身发冷。

      “白言……”

      李泽喉结剧烈滚动,低声呢喃出声,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与茫然,眼底盛满了从未有过的错愕与动摇。

      多年的认知轰然崩塌,他从未想过,自己拼尽全力想要温暖救赎的人,心底竟然深埋着这样一座腐烂多年、鲜血淋漓的地狱。

      旁人的低声议论轻轻传入耳中,却根本无法撼动他翻涌的情绪。

      王叙淮轻声叹息:“原来他常年沉默寡言、自带疏离感,不是天性冷淡,是年少背负了太重的罪孽,这辈子都无法卸下。”

      沈雁眸光沉沉:“无人救赎的童年,极致的偏爱与极致的苛待,逼疯了一个孩子。只是这份代价,太过惨烈,太过致命。”

      江秋辞淡淡开口,一语道破核心:“他从不与人深谈过往,从不敢全然依赖旁人,从骨子里自卑怯懦,皆是因为这段记忆。这是他这辈子最深、最不敢触碰的枷锁。”

      夏轩眸光微凝:“最可怕的从不是过错本身,是他独自一人,背负着血海与罪孽,沉默隐忍地熬了十几年。”

      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李泽心上。

      错愕褪去之后,是铺天盖地、汹涌刺骨的心疼,裹挟着无尽的酸涩与悔恨,彻底淹没了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被他捡回来、浑身狼狈、满身风霜的少年。

      那年寒冬刚过,初春料峭,寒意未消。十三岁的白言刚刚从家族驱逐的绝境里苟活下来,颠沛流离,流落街头。无衣无食,居无定所,尝遍世间最冷的人情、最苦的落魄。

      为了活下去,为了能有一口热饭、一件暖衣,走投无路、别无选择的他,只能放下所有尊严,在街头小巷,学着偷窃谋生。

      那年的李泽不过十五岁,尚且年少心性,偶然路过老街巷,恰好撞见了行窃未遂、被摊主当场抓住的小白言。

      彼时的少年身形单薄瘦小,衣衫洗得发白破旧,袖口磨出毛边,冻得通红的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浑身瑟瑟发抖,眉眼低垂,狼狈、怯懦,又带着被生活磋磨出来的惶恐与倔强。

      被当众揭穿、厉声斥责的那一刻,他没有辩解,没有哭闹,只是死死抿着唇,脊背僵硬,默默承受着所有人鄙夷、厌恶、唾骂的目光,像一株被狂风暴雨肆意摧残、濒临折断的野草。

      彼时的李泽,只当他是迷途犯错的小少年,心生不忍,上前替他解围,赔付了所有损失,当众将窘迫无措的他从难堪的境地中带了出来。

      他至今清晰记得,那日巷口的风很凉,阳光很淡。

      被他牵住手腕的少年,身子僵硬得吓人,浑身戒备,满眼提防,像一只受过重伤、再也不敢信任世人的小兽。

      他没有厉声苛责,没有鄙夷嫌弃,更没有因为他偷窃的过错厌恶他。

      那日,他将无家可归的小白言带回了自己的住处。收拾出干净温暖的房间,备好温热的饭菜,找来了合身的衣物,一点点抚平他满身风霜与狼狈。

      他记得自己当时蹲在年少的白言面前,放软所有语气,一字一句,耐心细致地教导他。

      “人穷志不能短,再难,也不能走歪路。”
      “偷窃不是生存的出路,是困住自己的深渊。你还小,来日方长,不该被一时的绝境毁掉一生。”
      “以后你跟着我,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不用再铤而走险,不用再颠沛流离。”

      他耐心教他立身正道,教他明辨是非,教他堂堂正正做人,教他不必卑微苟活。

      他一点点温柔开导,一点点悉心呵护,慢慢融化了少年满身的冰霜与戒备。

      那时候的小白言,低着头,睫毛颤抖,眼眶通红,沉默了许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哑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哥哥”。

      自那以后,白言真的再也没有犯过一次错。

      他乖巧懂事、温顺内敛,听话上进,事事小心翼翼,事事懂事体贴。永远记得李泽的教诲,永远恪守本分,永远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再也没有触碰过半分歪路。

      这么多年,李泽一直以为,那只是少年年少无知、走投无路时一次微不足道的迷途小错。

      他一直以为,十三岁的偷窃,是他人生唯一的污点。

      他一直以为,自己救下的,只是一个孤苦无依、偶尔犯错的可怜小孩。

      可直到此刻,幻境剖开所有真相,李泽才骤然彻悟。

      他救下的那个十三岁、为了活下去被迫偷窃的少年,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背负上了亲手弑亲的滔天罪孽。

      他彼时所见的狼狈、怯懦、沉默、卑微,从来不是普通孤儿的敏感胆怯。

      那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罪、日夜被愧疚折磨、从地狱爬出来、苟延残喘活着的孩子,拼尽全力伪装出来的平静与乖巧。

      那一年,十三岁的白言,早就烂过、黑过、绝望过、崩溃过。

      他熬过了大雪濒死的绝境,熬过了无家可归的颠沛,拖着一身罪孽与满心疮痍,在世间苟活。为了活下去,放下所有尊严偷窃求生,满心都是自卑、惶恐、自我厌弃。

      而自己,是他坠入无尽黑暗之后,唯一伸手拉他上岸的人。

      是他灰暗破败人生里,第一束、也是唯一一束不顾一切奔赴而来的光。

      可当年的自己,温柔耐心地教他向善、教他正道、教他堂堂正正做人,却从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乖巧听话、含泪点头的少年,心底藏着怎样腐烂刺骨的秘密。

      他教他放下过错、向阳而生,却不知道,少年最深、最重的过错,从来不敢让他窥见半分。

      这一刻,过往所有温柔细碎的画面,尽数翻涌上来,与幻境里黑暗惨烈的过往疯狂交织。

      李泽心口酸涩胀痛,五味杂陈,错愕、震惊、心疼、茫然、愧疚,万千情绪拧成一团,死死堵住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他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白言。

      原来这么多年,这个温顺温柔、事事迁就他、满心依赖他、默默爱慕他的少年,一直独自一人,背负着鲜血与罪孽,小心翼翼活在他的光亮之下。

      他用十几年的温顺乖巧、干净纯粹,伪装遮盖了十二岁那年的滔天黑暗。

      他怕、他慌、他自卑、他惶恐,他怕一旦暴露所有过往,唯一接纳他、救赎他的光,会彻底弃他而去。

      虚空之中,光影缓缓浮动,幻境的余温仍在周遭萦绕,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压抑的寒凉。

      李泽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指尖微微发颤。

      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何白言永远那般缺乏安全感,永远那般小心翼翼,永远那般不敢笃定他的心意,永远觉得自己配不上世间温柔。

      原来所有的卑微、敏感、内敛、怯懦,所有的自我否定与自我厌弃,根源都在这里。

      十二岁弑亲被弃,十三岁苟活偷窃,半生疮痍,满身罪孽,无人救赎,唯有自己,是他唯一的念想与归宿。

      良久,李泽强行收敛心神。

      他知道幻境未破,桎梏未除,白言还深陷在过往的梦魇余痛之中。当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破解谜题,彻底带他走出这片尘封的记忆囚笼。

      他抬步,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前方悬浮的答题板。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心底难以平复的震颤。

      周遭的虚空微微震颤,幻境残像不断在余光里闪现——大雪、寒巷、水池、幼童、狼狈偷窃的少年、绝望崩溃的眼眸,层层叠叠,扰乱心神。

      他数次走神,又数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凝神,指尖落在冰凉的面板之上,沉心破解关卡谜题。

      身侧几人全程静默等候,无人打扰,人人皆知,此刻李泽心底的冲击与拉扯,无人能感同身受。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谜题应声解开。

      嗡——

      低沉的震颤声响彻整片虚空。

      包裹禁锢着白言的幻境屏障,如碎裂的冰晶,寸寸崩解、消散无踪。

      白言长长的睫毛轻轻剧烈颤动,缓缓睁开了酸涩迷蒙的双眼。

      长久沉浸在最痛苦、最不愿回首的记忆幻境里,他浑身冰冷,四肢发麻,心脏阵阵抽痛,每一寸神经都残留着年少绝境的刺骨寒意与滔天愧疚。

      幻境剥离的瞬间,他还有短暂的恍惚,分不清自己是身处十二岁的大雪绝境,还是身在多年后朝夕相伴的身旁。

      视线茫然浮动,最终牢牢定格在不远处的李泽身上。

      几乎是刹那之间,李泽快步上前,手臂伸出,用尽全身力气,将单薄的少年紧紧、紧紧拥入怀中。

      怀抱滚烫、沉重,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裹挟着无尽的心疼与失而复得的酸涩。

      白言浑身骤然一僵,四肢僵硬,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

      他清楚地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幻境把他这辈子最肮脏、最黑暗、最不可告人的秘密,完完整整、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展现在了李泽面前。

      那个他依赖至极、爱慕至极、视之为整个人间光亮的人,看见了他最丑陋、最罪孽深重的一面。

      十二岁的失控弑亲,被家族驱逐的狼狈,大雪濒死的绝望,十三岁街头偷窃的卑微……所有所有,无一遗漏。

      心底的惶恐与不安,瞬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迟疑、僵硬、颤抖着,缓缓抬起纤细单薄的手臂,轻轻环上李泽的后背,被动又卑微地回抱着他唯一的光。

      心跳慌乱破碎,思绪纷飞零落。

      白言将脸轻轻埋在李泽温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消散的风,藏着极致的脆弱与惶恐。

      “你……全都看见了,对不对?”

      他不需要回答,心底早已预知答案。

      十几年小心翼翼隐藏的过往,十几年拼命伪装的干净,一朝尽数崩塌,暴露无遗。

      他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浅浅陷进掌心皮肉,密密麻麻的恐慌缠绕心脏,疼得他近乎窒息。

      原来最可怕的从不是背负罪孽独行,而是让自己最珍视、最依赖的人,窥见了自己腐烂发黑的过往。

      李泽收紧双臂,将他完完整整护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他微凉的发顶,胸腔剧烈起伏,嗓音依旧带着未平的艰涩与沙哑,字字沉重。

      “嗯,我看见了。”

      看见了你十二岁被逼至绝境的崩溃,看见了你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看见了你大雪濒死的孤苦,也看见了你十三岁走投无路、卑微求生的狼狈。

      白言的身子瞬间抖得更厉害,眼底迅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自卑与惶恐彻底淹没心神。

      他微微偏头,声音哽咽、卑微又怯懦:“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我十二岁亲手害了弟弟,我十三岁街头偷窃为生……我骨子里就是阴暗卑劣的人。”

      “李泽,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干净、那么温柔。我很脏,我的过去全是罪孽和污点。”

      “你现在看清我所有的不堪了……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这句问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藏着他半生所有的不安与自卑。

      从十三岁被李泽救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活在了惶恐之中。

      他永远记得少年温柔的教导,永远记得那束照亮他黑暗人生的光。所以他拼命向善、拼命乖巧、拼命温柔,拼命抹去所有污点,只想配得上他的救赎,只想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最怕的,就是有朝一日,所有伪装破碎,光明看透黑暗,救赎舍弃罪人。

      李泽轻轻松开怀抱,微微后退半步,垂眸深深凝视怀中人苍白脆弱的眉眼。

      眼底残留着初见真相时的巨大错愕与震撼,却无半分厌恶、半分恐惧、半分嫌弃。

      只剩下沉甸甸、沉甸甸的心疼,裹挟着无尽的酸涩。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白言微凉的眼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抚平他所有的不安。

      “一开始,我确实不敢相信。我震惊,我错愕,我花了很久才接受所有真相。”

      “可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可怕。”

      “我看到的,不是罪孽滔天的恶人,是十二岁被偏爱逼疯、无人救赎的小孩,是十三岁颠沛流离、为了活下去别无选择的少年。”

      “当年我教你立身正道,教你堂堂正正做人,我以为那是你唯一的过错。可我现在才知道,你早在遇见我之前,就熬过了世间最苦的绝境。”

      “你背着所有人,扛了十几年的愧疚与煎熬,靠着自己一点点熬过来、撑过来,硬生生从黑暗泥沼里,活成了我最喜欢的温柔模样。”

      “白言,错的从来不是本性,是无人偏爱的绝境。”

      “你的过去很苦、很黑、很痛,但我无法替你抹去,也无法假装从未发生。但我绝不会因为你的过往,就推开你、舍弃你。”

      “我救下你、教导你、护着你,从来不是要一个完美无瑕的圣人,只是要你,是活生生、熬尽苦难活下来的你。”

      虚空寂静无声,周遭风息凝滞。

      白言怔怔抬眸,水雾朦胧的眼底死死映着李泽温柔坚定的眉眼,长久悬在半空、日夜不安的心,在这一刻,轻轻颤动,缓缓落地。

      可心底深处积压多年的自我厌弃与负罪感,依旧沉重如山。

      他轻声呢喃,带着无法释怀的偏执:“可我终究做错了,我亲手害了亲人,我有洗不掉的罪……”

      “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怕你知道以后,会后悔救我、后悔教我向善、后悔留我在你身边。”

      李泽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脆弱与卑微,心口再次酸胀难忍。

      他清楚,十几年的枷锁,绝非三言两语便能彻底消解。

      他只能再次收紧怀抱,将所有温柔与偏爱尽数予他,低声郑重许诺:“我从不后悔。”

      “过去的苦难与过错,你独自扛了太多年。往后,我陪你一起扛。”

      就在两人心绪微动之际,虚空之中,冰冷机械的系统音骤然响起,毫无起伏,穿透整片空间:
      “闯关者直面隐秘枷锁,解锁过往真相,支线考验阶段性完成。”
      “人性从来非黑即白,绝境催生偏执,苦难重塑人心。真正的终极考验,尚未开启。”

      话音落下,四周黑暗再次汹涌翻涌,黑影流动缠绕,新的幻境碎片缓缓凝聚成型,寒意再次席卷全场。

      江秋辞神色骤然警惕:“小心,幻境没有落幕,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王叙淮握紧武器,沉声道:“它挖出了白言最深的伤疤,看透了李泽最重的软肋,接下来,必定是更极致的离间考验。”

      夏轩眸光凛冽:“它想看我们因为过往的黑暗,产生隔阂、猜忌、离心。”

      李泽闻言,瞬间敛去所有柔软心绪,将尚且恍惚脆弱的白言牢牢护在身后,眼神坚定锐利,直面翻涌的黑暗。

      “别怕。”他低头,轻声安抚身侧的少年,“有我在。”

      白言紧紧攥住李泽的衣角,温热的掌心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心底漫天惶恐虽未彻底消散,却因身前之人的庇护,生出了一点点微弱却坚定的底气。

      他的黑暗过往尽数暴露,可他的光,没有弃他而去。

      而新一轮裹挟人心的残酷考验,已然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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