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前夫 鼎和盯了沅 ...
-
邵延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
拾光的门没锁。他推门进来,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半。
办公室里还剩六个人在加班。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
苏昭从工位上抬起头。
"你们先走吧。"她说。
邹砚不走。
他搬了把椅子,坐到苏昭旁边,两条腿叉开,胳膊搭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我哪儿也不去"的架势。
邵延看了一眼邹砚,又看向苏昭。
"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他不算外人。"苏昭说。
邵延的脸色沉了沉。
他在苏昭对面坐下,把一张卡放在桌上。
黑色的,没有花纹。
"这卡里有三千万。"他说,"我知道你们做这个项目资金紧。算我……"
他顿了一下。
"算我个人投资。"
苏昭没看那张卡。
"鼎和担保,二〇二一年底,质押了沅川十九项专利。"她说,"其中十一个是核心专利。"
邵延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查得挺快。"
"不用查。"苏昭说,"公开登记信息。"
"昭昭,"邵延压低声音,"你听我说。这笔质押是当时沅川资金链要断了,我父亲出面做的融资安排,是救它——"
"救它?"苏昭第一次抬高了声音,"七千万的'咨询费'付到英属维尔京群岛,四十七项专利质押出去十九项,然后三个月后,我父亲从办公楼顶上跳下来。"
她一字一句。
"邵延,这叫救?"
邵延的额头开始出汗。
"我不知道那笔咨询费的事。"他说,"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苏昭看着他。
她看了很久。
"我知道你不知道。"她说。
邵延一愣。
"你从来都不知道。"苏昭说,"你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比骂他还难受。
邵延的脸白了。
邹砚在旁边"啧"了一声,站起来,去接了杯水,放在邵延手边。
"喝口水吧邵总。"他说,"您这脸色,看着比我那笔不良资产还不良。"
邵延没碰那杯水。
"昭昭,"他说,"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苏昭说。
邵延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亮光。
"我恨的是我自己。"苏昭说,"我恨我当年相信了你说的那句'你别管了,我来想办法'。"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经开区的夜。远处的工地上还亮着灯,塔吊的臂在雨里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在天上的钉子。
"五年。"她说,"我在西北待了两年,在西南待了一年八个月,剩下的时间在中部。三十七个项目。"
邵延没说话。
"你知道三十七个项目是什么概念吗?"苏昭说,"是三十七家死掉或者快死掉的公司。是三十七次坐在会议室里,听人问我'你们是不是来捡破烂的'。是三十七回在工厂值班室的钢丝床上睡觉,床单上有油。"
她转过身。
"我睡过二十三张那样的床。"
邵延的手在抖。
"我不是回来报仇的。"苏昭说,"报仇太便宜你了。"
她走回桌边,拿起那张黑卡,递还给他。
"这卡你拿回去。"
"昭昭——"
"三千万。"她说,"三年前你父亲给我的时候,也是这个数。"
邵延僵住了。
五年前那个雨天。
邵家老宅的书房里,邵敬庭坐在红木桌后面,把一张卡推过来,语气温和得像在说天气。
"昭昭啊,延儿年轻,做事不稳。你们这婚,本来就是我看着办的,如今既然不合适,就别勉强。这钱你拿着,去国外待两年,回来叔叔再给你安排。"
她没拿。
后来是邵延拿给她的。
在楼下,他塞进她手里,说:"昭昭,你先拿着,我以后再想办法。"
她拿着了。
三天后她把卡剪了,寄回邵家前台。
"我没要。"苏昭说,"现在也不会要。"
邵延接过卡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背。
她把手收了回去。
"你走吧。"苏昭说。
"你会输的。"邵延忽然说。
苏昭看向他。
"我父亲这次是认真的。"邵延的声音很低,"他不会让沅川重新开工。那块地,他盯了六年。"
"六年?"
"沅川还没死的时候。"邵延说,"他就已经在做规划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苏昭。"
"嗯。"
"你当年问我,为什么我不能跟我爸对着干。"他背对着她,"我现在还是答不上来。"
他推门出去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
邹砚吹了声口哨,把椅子转过来。
"这前夫,"他说,"有点意思。"
苏昭没说话。
她回到工位上,翻开本子。
本子上是她下午写的那行字。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鼎和盯了沅川六年。
那我父亲的死,是意外,还是节点?
她把笔放下,抬头看向白板。
白板上,D-47 那个圈还在。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 47 擦掉,写了一个新数字。
D-46。
然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时间不在我们这边。
她刚写完,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路小满抱着电脑冲进来,鞋都没穿好,一只脚踩着另一只的鞋跟。
"姐!"
"说。"
"下游客户我查到一半——"小满喘着气,把屏幕转过来,"有个东西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三年前买咱们机床的,有二十七家。"小满说,"这二十七家里,有二十二家,现在都在买同一家的货。"
苏昭盯着屏幕。
"哪家?"
"长衡。"小满咽了一下,"就是贺铮那家。"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苏昭没有动。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贺铮。"她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个咬了三年都没咬碎的名字。
邹砚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贺铮?长衡集团的贺铮?"
苏昭没回答。
她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根钉在雨里的塔吊。
三年前她父亲下葬那天,也下了雨。
墓地里来的人不多。她一个人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一群穿黑西装的人,窃窃私语。
她记得那天的议论只有一句进了她的耳朵。
"听说啊……是长衡的贺铮,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