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汇报 精工产业基 ...
-
精工产业基金的季度汇报安排在精工总部顶楼的会议室。林序到的时候，沈总已经在里面了。长桌旁边坐着七个人，除了沈总，还有精工产业基金的投资总监、财务总监、四个外部LP代表。郑维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
林序把电脑接上投影。程砚坐在她旁边，身份是序维顾问，桌面上没有桌牌。方总监坐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拿着对讲机，随时准备回应数据问题。
“沈总，各位LP代表，”林序开口，“精工项目自启动以来，已完成城北五号厂房全部设备部署，城东分厂六条线完成部署，城西分厂八条线设备进场。十七条产线总进度完成约百分之六十五。累计良率提升数据：城北五号厂房从九十四点三提升至九十六点八，城东分厂从九十三点九提升至九十五点五，城西分厂数据正在采集。”
沈总翻着文件，点了一下头。财务总监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
“减震底座采购方面，”林序翻到下一页，“城北十二台设备全部安装完毕，城东六台已到货，城西五台正在生产。累计采购成本约四十八万，预计全部安装完成后，城西分厂良率可提升至九十七以上。”
精工产业基金的投资总监开口：“林总，城西分厂的数据，我看方案里单独列了一章。历史数据分析。这部分能详细说说吗？”
林序看了沈总一眼。沈总点了一下头。
“城西分厂的数据分析中，我们发现五台设备存在传感器漂移。其中三台从五年前开始，两台从七年前开始。七年前的两台设备用的是明远的旧检测系统。明远的算法从上线第一天就漏掉了漂移信号。七年累积，这两台设备的良率已经掉了五个点。如果再加上另外三台的五年漂移，城西分厂的整体良率损失约四个百分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四个外部LP代表交换了眼神。投资总监翻着文件，没有说话。
郑维开口了。
“林总，七年前的两台设备，明远的系统是谁验收的？”
林序看着他。郑维的表情很平，跟上次在远见资本见面时一样，看不出情绪。
“精工城西分厂的生产经理钱经理。验收报告是他签的字。”
“明远的项目负责人是谁？”
“陆沉。当时明远的创始人兼CEO。”
郑维翻了一页文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他。沈总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林总，你把七年前的数据写进项目报告，是什么意思？”
“技术改进方案。沈总建议不写成责任追究。序维的职责是把算法部署好，把良率提上去。历史数据的作用是帮助精工理解问题的根源，避免未来重复。”
郑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冷，像在打量一件东西。但林序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
“林总，”郑维把文件合上，“你没有用这些数据来追究任何人。”
“对。”
“七年前明远的合同是沈总批的。钱经理签的验收报告。如果这些数据捅出去，沈总和钱经理都要担责。你没有捅。为什么？”
林序看着他。会议室里很安静，沈总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郑总，我是来做项目的。不是来追究责任的。沈总批了明远的合同，但明远的系统验收标准是行业通用的。七年前的检测系统，没有一家能做到实时漂移检测。这是技术局限，不是决策失误。钱经理签了字，但他不是技术出身，他依赖的是明远的验收报告。明远的报告是假的，钱经理被蒙在鼓里。这件事如果要追究，应该追究明远，不是精工。”
郑维没有接话。他看了林序两秒，然后靠回椅背。
“我没有问题了。”
沈总开口了：“各位还有问题吗？”
其他LP代表都没有说话。投资总监点了一下头。沈总站起来。
“汇报结束。林总，项目继续推进。”
林序收起电脑，和程砚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方总监迎上来，手里拿着对讲机。“数据没问题吧？”
“没问题。”
方总监走了。林序和程砚往电梯口走。走到拐角的时候，程砚停下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我在楼下等你。”
程砚转身往走廊深处走。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旁边是一间小休息室。程砚推门进去的时候，郑维正好从休息室里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郑维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程砚。程砚没有让路。
“程总。”郑维先开口。
“郑总。”
“你今天坐在林序旁边，没有发言。”
“我是顾问。汇报是林序的事。”
郑维喝了一口咖啡。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在两个人中间。
“程砚，五年前你从星流科技辞职之后，我一直在关注你。你去了砚石资本，从分析师做起，做了七年，做到合伙人。然后你辞职了。”
“你查过我。”
“做投资的人，都习惯查背景。我查过你，因为五年前你那通电话让我印象很深。你说‘我替林序谈判’。然后你签了，辞了。我以为你会离开这个行业。但你留下了。在砚石做了七年，没有跳槽，没有升迁，一直做到合伙人。然后为了林序的项目，辞了。”
程砚看着他。
“郑总，你跟我说这些，想说什么？”
郑维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他往前走了一步，离程砚更近。
“五年前我压了你的反对意见。我做了对LP有利的事。今天林序在汇报上没有追究沈总，没有追究钱经理，没有拿七年前的数据来换利益。她做了对项目有利的事。你们两个人，一个五年前做了对LP有利的选择，一个今天做了对项目有利的选择。你们都没有错。但你知道区别在哪吗？”
程砚看着他。
“区别在于，林序今天手里的筹码比你五年前多。她有数据，有算法，有精工产业基金的背书。她可以不追究。但五年前你手里没有筹码。你只有一份反对邮件和一份出售协议。你签了，辞了。你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
郑维停了一下。
“程砚，五年前我让你签完出售协议之后退出星流科技。我以为你会走。你没有走。你留下来，去了砚石，做了七年。你在等什么？”
程砚看着他。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会议室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没有等什么。”
“你有。”郑维说，“你在等林序重新站起来。你在等她重新建一家公司。你在等她做到你五年前没能替她做到的事。”
程砚没有说话。
“你做到了。”郑维说，“林序做到了。今天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林序，跟五年前那个坐在星流科技签约桌旁边的林序，是同一个人。但你花了五年时间，让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郑维拿起咖啡杯，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程砚，五年前我说你不懂投资。因为我以为你替林序谈判是感情用事。今天我收回这句话。你比我会看人。”
他走了。程砚站在走廊里，看着郑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休息室的门半开着，里面的灯亮着。她站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林序。
“你在哪？我下来了。”
程砚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来。”
她转身往电梯口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林序站在电梯门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你怎么这么久？”
“碰到郑维了。”
林序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五年前他以为我不懂投资。今天他收回了这句话。”
林序看着她。电梯门打开了，里面没有人。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
“程砚。”
“嗯。”
“郑维这个人，说话从来只说一半。他今天在汇报上问我，为什么不用七年前的数据追究沈总。我说技术局限，不是决策失误。他没有追问。”
“因为他信了。”
“他信了？”
“他信了你不是来搞人的。他做投资二十年，见过太多人拿数据换利益。你没有换。他信你了。”
林序看着她。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程砚。”
“嗯。”
“你今天在走廊里跟郑维说了什么？”
“他问我五年前为什么没离开星流科技。”
“你怎么说的？”
程砚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一楼到了，门打开了。
“我说我没有等什么。他说我有。”
林序看着她。程砚走出电梯，林序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外面是秋天的傍晚，天快黑了。
“程砚。”
“嗯。”
“郑维说得对。你在等。”
程砚停下来，转头看着她。林序站在台阶上，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
“你等了五年。”林序说，“你在等我自己站起来。”
程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等到了。”林序走下台阶，经过她身边。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走吧。回家。”
程砚站在台阶上，看着林序的背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