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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涂改的真相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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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寻开始掉毛。
起初沈知屿以为是换季,毕竟已经入秋,郊区早晚温差大。但掉的量不太对——沙发上、地板上、他的衣服上,到处都是灰白色的绒毛,有时候一觉醒来枕头边就是一小堆。小寻自己也焦躁,时不时用后腿蹬耳朵,或者在墙角蹭来蹭去。
“你不会是皮肤病吧。”沈知屿扒开它的毛检查,皮肤光滑干净,没有任何皮屑或红肿。但毛确实薄了一层,尤其背脊那道深色毛带,竟在根部透出一点银灰的底色,像是什么新的颜色正在长出来。
在周医生那边约了复查,沈知屿带小寻去了。周医生捏着小寻的毛发样本看了半天,又抽了一管血,眉头越皱越紧。
“沈先生,它的毛囊周期在加速。正常犬类换毛是春秋两季,每隔几个月一个周期,但小寻的毛囊干细胞分裂速度是正常值的四到五倍。换句话说,它的细胞更替比普通狗快得多。”
沈知屿心里一沉。“是那百分之四外源基因的影响?”
“极有可能。”周医生把报告递给他,“而且不止毛发。上次我注意到它的骨骼结构异常,这次X光片显示它的骨密度比同龄犬高出将近一倍,生长板还没有完全闭合,说明它还在长。按它目前的骨龄推算……沈先生,如果这种生长速度持续下去,成年后它的体型会远超标准捷克狼犬。”
沈知屿低头看着报告上那张骨骼透视图。小寻趴在X光台上时乖得出奇,一动不动,此时正坐在他脚边,仰头看他,眼睛里映着诊室的白炽灯光。
“还有一件事。”周医生压低了声音,“上次我提到有人在它身上做过基因编辑。我后来查了一些非公开的文献资料……你听说过‘端粒酶激活’和‘干细胞重编程’的联合疗法吗?”
沈知屿点头。那是再生医学的前沿方向,理论上可以让细胞无限增殖而不衰老,但副作用极大——不受控的增殖就是癌症。
“小寻基因组里的那些外源序列,有一部分功能特征与这类疗法高度相似。但更精妙的是,它们被一个负反馈环路控制着,细胞增殖和凋亡的平衡被精确调节,所以它没有得癌症,而是——”周医生顿了顿,“而是维持着一种持续的‘年轻化’状态。”
“你是说它不会老?”
“不完全是。更像是衰老被大大延缓了。如果这个调节机制稳定,它的寿命可能是正常犬类的数倍。”
沈知屿沉默了。他想起父亲的笔记本,那上面被涂改的公式描述的正是这样一个负反馈环路。父母三年前开始研究的东西,竟然在一只流浪狗身上出现了。
“周医生,你刚才说‘有人在它身上做过基因编辑’。那能看出编辑是多久之前做的吗?”沈知屿问道。
“从序列的甲基化模式推算,大约是在胚胎期或幼体早期。具体时间不好判断,但可以肯定不是近几个月的事。”
沈知屿想起在海岸礁石缝里发现小寻时,它瘦得皮包骨,后腿带伤,三四个月大的样子。如果编辑是在胚胎期做的,那它从出生起就携带这些外源基因。是谁做的?为什么最后会流落到海边?
那些改过的实验笔记、GA-1728、父母的死——所有这些碎片开始在他脑中拼出一幅模糊的图画。
那天回家后,沈知屿重新翻开了父亲的笔记本。这次他没有只看最后一页,而是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读。父亲的笔迹他太熟悉了,斜体英文夹杂着中文缩写,公式旁边偶尔会写一两句口语化的备注。他读了整整一个下午,在小寻趴在他腿上打盹的呼吸声中,一点点还原了那段被刻意抹去的研究轨迹。
笔记本的最后三页,有一段被黑色签字笔粗暴涂抹的文字。沈知屿对着灯光看了很久,勉强辨认出了几个关键词:“布雷克”“副作用”“停止”。前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涂得几乎看不清——“如果失败,将样本转移至B7冷冻舱,等待——”
后面的内容完全被涂掉了。
沈知屿开始回想三年前,这位名叫亚瑟·布雷克的老牌基因工程学家突然从M国顶尖生物实验室辞职,原因是“健康问题”。但转头就申请来现在这个实验室做一把手,况且父母葬礼那天见到的布雷克眼神锐利,脊背挺直,看上去精力充沛得很,完全不像有病的样子。看似退隐的布雷克,失约的父母……远走三年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亚瑟·布雷克。总觉得在哪见过。他翻了翻父亲笔记本前面的内容,果然在某一页的页脚找到了一行小字批注:“与A.B.讨论后调整参数,第三轮实验启动。”
A.B.——亚瑟·布雷克。
沈知屿打开实验室网站搜索这个名字。亚瑟·布雷克的学术履历堪称辉煌:剑桥大学博士,曾在美国某顶级生物研究所主持基因治疗项目,发表过数十篇高影响力论文,但在三年前突然销声匿迹。他的研究团队解散,所有项目数据被封存。
三年前——正是父母开始变得异常忙碌的时间点。
沈知屿的手指慢慢收紧。他想再往下查,但小寻忽然醒了,从他腿上跳下来,跑到门口,耳朵朝外转,发出低低的呜咽。沈知屿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院墙上的感应灯亮着,但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他走过去,蹲在小寻身边。
小寻用鼻尖蹭了蹭门缝,尾巴不安地晃动。沈知屿打开门,它立刻冲出去,在院子里跑了一圈,最后停在那排绣球花丛前,低头嗅了嗅,发出一声急促的吠叫。
沈知屿走过去。绣球花丛的地上有一个被踩踏的痕迹,泥土里嵌着半截烟蒂——万宝路,硬盒红标,和父亲抽了二十年的那个牌子一样。但父亲已经走了。沈知屿蹲下来盯着那半截烟蒂看了很久,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后背发凉。
有人来过。而且那个人抽和父亲一样的烟。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实验室走廊里,陆彦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那里。当时他没有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陆彦从来不喝咖啡。他曾经说过咖啡因过敏,一喝就心悸。
那杯咖啡是谁的?
沈知屿站起来,环顾四周。院墙外是茂密的行道树,路灯被枝叶挡得严严实实,留下大片阴影。他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小寻贴在他腿边,背毛微竖,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树丛深处。
“回家。”沈知屿低声说。
他带着小寻回了屋,锁好门窗,又检查了每一扇窗的锁扣。小寻跟着他走遍了所有房间,每检查一处就抬起脑袋嗅嗅空气,像是在做某种确认。最后它停在书房门口,对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叫了一声。
沈知屿走过去,把笔记本合上。他的手按在封面上时,感觉到皮质封皮下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他翻开内页,摸了摸夹层——里面有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黑色U盘,用透明胶带固定在封皮内侧。
他之前翻了几十遍笔记本,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沈知屿的手指微微颤抖,把U盘取出来,插进电脑。U盘里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密码提示是四个字:“你的名字。”
他输入“沈知屿”。
文件解开了。里面是一段视频,拍摄于几个月前,父亲坐在实验室的办公桌前,背后是那面他熟悉的玻璃白板,上面写满了沈知屿看不懂的复杂公式。父亲看起来疲惫极了,眼窝深陷,但眼神很坚定。
“小屿,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和你妈已经出事了。”父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碎,“不要相信任何人。布雷克博士的实验失控了,他瞒着所有人进行人体实验。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他拿走了所有原始数据。我们手里只剩下一份无法复制的原始样本——”
父亲顿了一下,视频画面晃了晃。
“样本藏在B7冷冻舱,密码是你妈的生日加你的生日。如果它已经自己跑出来了……找到它,保护它。它会帮你找到真相。”
视频到此结束。
沈知屿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小寻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温热的鼻息打在他的手背上。他低头看着它。
“样本。”他轻声说,“你是样本么。”
小寻眨了眨眼睛,然后伸出舌头,慢慢舔了舔他的指尖。那个动作温柔极了,像是在说“我在”。
窗外,那辆黑色轿车第三次驶过路口。这一次,小寻连头都没有抬,只是把身体往沈知屿腿边又靠了靠,尾巴安静地绕住了他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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