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羽之下》沈柏苓

4、第四章 没人答应过要合作啊

　　适才说话氛围太轻松，纵然张帆在感知到执念体进门的一刹那就在心里默念静心诀使之就地凝固，也没想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好奇心那么重，手又伸得那么快。
　　钟佳慧的手指触到那个毛茸茸的质感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它真的变成了毛线吗"，两秒以后，一个场景骤然跃入视线，她整个人呆在原地恍惚不已。
　　她感到有人用小小的力气圈住自己，整个背部被暖烘烘的体温包裹温暖。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头顶细声细气地问：'妈妈，那个发光的罐子是什么？'
　　她透过玻璃看过去，亮闪闪的罐子里是一些包装纸五彩缤纷的糖，折射出诱人的光。
　　"是糖呀，宝贝。等妈妈和叔叔谈完事再带你过来问柜台这里的阿姨拿糖吃好不好？"
　　另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从近到远。
　　"好。"奶声奶气的童音乖乖答应。
　　那种贪恋又渴望的感觉透过背上的温度渗透进她的身体，这次她反应过来，这种情绪并非来自于"她"，而是来自于圈住她的那双手的主人。
　　玉无看钟佳慧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双眼失焦，急得啾啾啾地叫个不停。它往钟佳慧在的位置飞过去，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却被无形的力量弹回，整个鸟身子一歪差点倒地。张帆上前接住它：“别瞎闯，小心你灵力受损。”
　　张帆的声音冷峻又理性，和之前与钟佳慧谈话时截然不同，眼神里善意的光芒也被凝重和紧张替代。
　　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钟佳慧和那团粉色“毛线”，他很清楚，纵然是有些能力的普通大叔人，触到执念体的结果也只会是一个。
　　被污染，最后被占据。
　　于是把安顿玉无在窗台后的下一秒，他冲到钟佳慧身边一把将她的手那团粉色执念体里面拉出，冲出那个执念体的力量控制的粉色圈。钟佳慧的手指已经浸没在“毛线”里，张帆稍微花了点力气才得以让她完全脱离危险。
　　“慧慧！你醒醒！”
　　人类语音包因为情况紧急下载不及时，玉无的叫声和说话声一齐自脑中深处幽幽传来，细若游丝但声音里都是焦灼。钟佳慧缓缓回神，周身的喧闹和亮闪闪的糖罐子不见了，安保室的白炽灯泛着冷光，一双单眼皮大眼睛正直直盯住她的脸想看出些什么来。
　　“你怎么样？”眼睛的主人还紧紧用手钳住她的手背，是张帆。
　　“那个东西想吃糖。”
　　钟佳慧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强撑住自己以免倒在才见一面的男人身上。未曾想张帆仅仅用手臂就能撑住她，钟佳慧对男女力量的悬殊在这个时刻居然有了实感。
　　张帆问：“什么东西？”
　　她喃喃自语：“我以为是个穿水手服的小男孩，看来不是。”
　　玉无的叫声此时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它飞到原本执念体在的位置，粉色的那团东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水手服的棉花娃娃。
　　钟佳慧被执念体浸透的神智完全清醒过来，看到地上的棉花娃娃目瞪口呆。
　　她指着娃娃语无伦次：“这不就是刚才在走廊上追我的那个画面里的......不对啊那我刚刚摸到的又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魔幻的地方？安保室是魔法部入口吗？
　　钟佳慧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平平无奇，与室友吵架的晚上会有那么多意料不到的展开。
　　再看站在自己面前也瞪大了双眼的安保部同事，他的吃惊程度并不比钟佳慧这个麻瓜轻多少。
　　低等级执念体在镇念司的场域里被固定，被强行牵制，被直接消灭都有可能，这是张帆进入镇念司以来卢浩一队长说过无数次的一种经验。他眼见过被固定的执念体在现场被直接瞬移，也见过它们直接散成漫天粉末。
　　唯独没有见过今天的情形，被还原，或者用更通俗的方法说是现了原形。
　　她能从执念体的精神控制中清醒过来还不算，竟然还能让它直接还原？这女孩绝对不是一般人。张帆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找她组队完成收服执念体任务的可能性，一边应着钟佳慧的问题：“你看到的是执念体，你摸到了它的核心。它想要吃糖，这种渴望和贪婪的欲望让它有了实体。”
　　“这人懂得倒挺多，你问问他是不是镇念司的人。”玉无看钟佳慧恢复正常，也吱吱喳喳地在她耳边当参谋。
　　“不对，问他这些根本不能解决眼下的问题。那只棉花娃娃想要糖，我们给它就是了，给了说不定就没事了。”钟佳慧对那种想要某件东西的感觉还是无法抽离，她直觉这个棉花娃娃并不是什么坏的歪的该被唾弃或者销毁的东西。
　　只要满足它那个小小的愿望就可以。
　　“我的同事现在正好在外面巡逻，我让他到前台去拿两颗欢迎糖果来。”张帆拿出对讲机，“老周，你到前台去拿两颗糖过来。”
　　几秒后，他的对讲机里传来拉拉杂杂的声音，里面混着一个无奈的男声，听上去浑厚扎实：“小张，前台的小姑奶奶不肯给，非要你下来。”
　　张帆思忖片刻问钟佳慧：“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你带着娃娃和我一起过去？”
　　“好。”钟佳慧抱起娃娃，很轻，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梦。
　　待到另一个穿保安制服的谢顶大叔回来，她早已让玉无回到红绳上，和张帆一前一后走出安保室。她在张帆背后悄悄用手拧了一把手臂，很痛。
　　前台值班的是个圆咕隆咚的姑娘，看见张帆，胖胖的圆脸上笑得快要看不见眼睛：“来啦，你要几颗？随便拿。”
　　张帆向旁边跨了一步，回头问钟佳慧：“你看看是哪一种？”
　　前台同事这才看见张帆高大的身体遮住的同行人，一看是个女生，脸色微变：“这个糖其实按照规定是不允许员工随意拿的，否则你一颗我一颗，住店的客人吃什么？”
　　钟佳慧抱着棉花娃娃上前，在一颗蓝色包装纸裹住的糖面前，棉花娃娃动了动。她指着那一颗：“这个。”
　　张帆对前台陪着笑：“你就让她拿一颗吧，大不了下次我请你喝奶茶。”
　　前台的圆脸这才多云转晴：“这还差不多，那你可别反悔啊。不过你们要这糖做什么？我们都吃过，味道很一般啊。”
　　张帆还没来得及接着说什么，钟佳慧的手微微颤抖，她求救似的看了他一眼，张帆立刻揽过她的肩要走：“我们先走了，谢啦，我不会忘记请客的！”
　　圆脸前台看到他的动作眼中射出厉色，恰好有客人到前台办入住，心里再不爽也不好发作。
　　两人走到监控死角，张帆指了指窗台：“你把它放在那里试试。”
　　钟佳慧把蓝色包装纸的糖果放在棉花娃娃怀里，不一会儿，娃娃左右摇晃两下，一股粉色的烟尘骤起，从娃娃的头顶释出，慢慢消散在空气里。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两人一时间都默默无言，各怀所想。钟佳慧在想的是，这场闹剧就此结束可以回库房睡觉，而张帆则在考虑接下去何时开口要求组队才是最好的时机。
　　玉无的声音在钟佳慧脑瓜子里又响起：“这个执念体散了，你倒是快问呀！”
　　“你一开始为什么让我往安保室跑？”钟佳慧在心里默默问。
　　“我看到了那里有很大很大的白色光柱，看上去很安全，去那里错不了。”
　　“你真的是他说的什么灵宠？”
　　“我是啊！镇念司的司首可就是我们灵宠排名第一的凰丘。”
　　“你是镇念司的人？”“要不要和我合作？”张帆和钟佳慧同时开口。
　　“我是。”“你让我整理一下思路。”两人又同时应了对方的问题。
　　“你还想问什么，不如去安保室，我们好好谈谈。”张帆看合作似乎有点希望，脸上的笑意慢慢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