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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搬入地下库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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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佳慧来这个五星级酒店工作已经半年了。半年里,她尝试过和客房部其他年龄大她二三十岁的阿姨们好好相处,但新人总被排斥在外。那些阿姨要么觉得她人不太正常,好好的读完了大学竟然来和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抢饭碗,要么觉得她年纪小好欺负,每次都把退房时间长,又脏又乱的重污房楼层剩给她做。导致钟佳慧每次做房速度最慢,绩效评级当然是也是最低。
他们根本不知道现在找工作的困难程度,在一个地方不挪窝久了,有了固定的圈子和势力,对钟佳慧这个新来的自然没有好脸色。
她原以为摆脱了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家,卯足了劲考上大学,还清助学贷款,就可以扔下重负,绕开被父母重视的弟弟,过自己更有余裕的人生,看来还是把有些事想得太简单了。
酒店为员工们安排了宿舍,让大家可以按需选择双人还是四人寝,每个月花500块和其他部门三个同事挤在一个小小的宿舍里,钟佳慧必须忍受一个月不洗床单任由其发黄发臭的油头女,每到半夜和异地恋男友聊视频浪笑娇嗔的恋爱脑,还有不声不响把她的洗发水沐浴露用到只剩三分之一的伸手党。
他们分属于不同部门,和彼此照面的时间本不多,但这天晚上,恰逢钟佳慧又一次被部门里的老员工欺负清扫重污楼层,当她来回在布草间和楼层中多跑了三次才补齐所有替换毛巾和洗漱用品,又无数次从地上捡起烟头、瓜子壳,收起沾有不明黄褐色污渍的毛巾床单以后,只想倒头在宿舍的单人床睡到人事不省。
偏偏她的舍友们不让。
当钟佳慧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宿舍,一眼就发现自己被放在窗台上的洗漱用品篮子换了位置,里面的洗发水不翼而飞。
恋爱脑舍友在床上第一百次发出娇滴滴的声音:“不要嘛,你先挂。”
钟佳慧怒从心头起,窗外一阵风吹过,鼻腔里又钻进若有似无的一阵浑浊的闷臭味,她的忍耐限度就快要被突破。
她猛地拉开恋爱脑舍友上铺的遮光帘,里面那个长发年轻女孩原本细长眼睛顿时瞪得有两倍大,身体本能地向后躲:“你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自己每天和男朋友打电话有多吵?我带着耳塞都能听见!不是你问他爱你有多深就是他问你爱他有几分,我真是求求了,这么想对方出去合租不好吗?每天都能腻在一起,还用费劲在宿舍打电话?”
偷用她洗漱用品的舍友推门而入,脸盆里赫然躺着钟佳慧的洗发水,紫色瓶身银色字体。错不了。她抄起脸盆里的洗发水往走廊上猛地一扔:“你穷得活不起了吗?天天偷用我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怎么,别人的用起来特别香是不是?酒店办员工特卖会的时候怎么不去多买点客房里的洗漱用品,原价比我的可贵多了!哦,我忘了,三只手哪里会买,偷不比买更快?”
洗发水瓶子滚动的响声将楼道里的声控灯点亮,302房间里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宿舍的隔音并不好,但是很奇怪,没有人来敲302的门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宿舍里发生类似的矛盾很多次,大家对于这样的事早就习以为常。
恋爱脑舍友一甩披肩长发,指着钟佳慧,薄唇上下翕动:“你是个什么东西,敢管老娘的事?你自己每次睡觉都说梦话,有时候还睁着眼睛自言自语,这么吓人我们都没把你赶出宿舍,你不感激我们还嫌这嫌那?”
偷拿她东西的舍友立马帮腔:“就是就是,我在酒店里和你打招呼你也不理,怎么,大学生就可以看不起人,这么清高?你怎么不出去一个人住,省得和我们这帮人生气。”
钟佳慧被气得血液直冲大脑,根本听不进他们说了什么,她一把拖出床底下的行李箱,把个人物品摔摔打打扔进去,用力拉上拉链:“我正有此意,你们去祸害下一个住进来的人吧,我不奉陪了。”
“哟,说话还这么文绉绉的,你要走就走呗,谁拦你了。”背后传来舍友阴阳怪气的回应。
她的行李并不多,将行李箱提下楼以后,随着箱子滚轮的声音渐渐远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暗了下来。
可是当下这个节骨眼上,能去哪里呢?
钟佳慧昂着头走出宿舍大楼,走到一半举目四顾,却怎么也想不出可去的地方。
她记起在食堂吃饭时听其他部门的同事说,地下库房门口的监控坏了,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去修,灵机一动,趁着夜色,推开地下库房的门,连人带行李闪身进入。
库房里有一股陈旧的霉味,霉味里混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有东西烧焦以后残留在空气里的些微因子在活动。
钟佳慧顾不得那么多,环顾四周,想找些东西垫在身子下面好好睡一觉。
房间一角堆着些废旧浴巾,她找来一些看上去污渍不那么多的来回铺几层充当床垫,又找来一些硬纸板放在浴巾底下隔离潮气。
钟佳慧运气不错,靠着库房里不太亮的光线还找到了两个折叠椅充当桌子,把个人零碎的小物件和洗漱用品放在上面。
墙角的墙皮早就脱落,积着一层厚厚的灰。钟佳慧用地上的木棍小心剔掉角落里老式插座上的灰尘,将手机充电器按在上面。她给手机定了半小时的闹钟,打算先眯一会儿再把充电器拔下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当她安顿好这个简陋的落脚处之后,听到了几声隐约的鸟叫。
地下库房里有鸟?怎么可能,一定是太累了才会出现幻觉。钟佳慧迷迷糊糊地想着,不一会儿意识就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鸟叫声却在耳边一声又一声,似乎不打算让她好好睡觉。钟佳慧烦躁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掏出耳塞草草塞入耳朵。
居然还是没用。
鸟叫声穿过耳塞钻入她的脑袋,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幻听了。
钟佳慧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红绳,这一摸不打紧,她拿过手机凑近红绳底部,只见红绳的结上居然多了一条细细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