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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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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她留下的第一个线索
便签纸在陆征手里。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便签纸是法医中心的标准款,右上角蓝色印章有点歪。顾湘的字迹——林砚记得每一笔。顾湘写“林”字的时候,左边的“木”最后一捺会拖得很长。顾湘写“砚”字的时候,“石”字旁最后一笔总是往上挑。
“林砚,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去找第十七个。”
陆征把便签纸放下。他盯着“第十七个”这四个字。他的手指按在“七”上,停了两秒。
“第十七个是什么?”
林砚坐在他对面。刑警队会议室,白炽灯,一张长桌,几把椅子。窗外是法医中心的楼。灯亮着。三楼走廊的灯,和平时一样。她数过——第三盏、第七盏、第十一盏,都在闪。
“我不知道。”林砚说。
陆征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昨晚没睡。衬衫换了,今天穿的是白色。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
“你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
“但顾湘在查十年前的案子。”林砚说。
“十年前的什么案子?”
“连环杀人案。”林砚的声音很平,“凶手叫赵明。已经枪决。赵明承认了五起。但卷宗里有七具尸体。五具确认了身份。两具没有。”
陆征把便签纸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的。他把纸举到灯下看了看——有没有隐形墨水。顾湘以前用过隐形墨水。林砚记得顾湘那瓶隐形墨水放在办公室第二个抽屉里,和咖啡糖包放在一起。
“两具没有身份。”陆征把纸放下。“所以呢?”
“顾湘在查那两具。”林砚说,“那两具——”
她停住了。
她记得什么。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了播放键。
回放。
十年前。法医中心。解剖室。她第一天实习。顾湘带她进来。顾湘说:“林砚,今天有一具无名女尸。没人认领。沈主任让你练手。”林砚站在解剖台前面。台上躺着一个女人。没有名字。没有身份证明。没有家属。什么都没有。
她记得那个女人的脸。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
但她记得的不止这些。
她记得那具尸体的脚踝上有一道旧疤。她记得那道疤的形状——月牙形,边缘泛白。她记得尸体的左手中指第二指节有一处骨折后愈合的痕迹。她记得尸体的肝温是26.3℃。和顾湘一样。
她记得。
“那两具——”陆征催她。
林砚的手指按在桌子上。她记得十年前那具无名女尸的每一个细节。她记得那个女人的头发——黑色,齐肩,发尾有分叉。她记得那个女人的指甲——剪得很短,甲床苍白,指甲缝里有墨水。
墨水。
苏晚的指甲缝里也有墨水。顾湘给她看过苏晚的尸检报告。林砚记得报告上的每一行。苏晚,女,约三十岁。死亡原因:心脏骤停。无外伤。无中毒。无疾病。指甲缝内检出微量墨水。无身份证明。无家属认领。经办人:沈默。火化处理。
“林砚。”陆征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那两具尸体,”林砚说,“其中一具,是我经手的。”
陆征的身体往前倾。“什么?”
“十年前。我刚进法医中心实习。第一具尸体。”林砚看着他,“无名女尸。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记录。”
陆征的眉头拧起来。“你在哪里经手的?”
“法医中心。解剖室。沈默让我练手。”
“沈默?”
“对。”林砚说,“那具尸体,是沈默签的火化同意书。”
陆征靠回椅背。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记得。顾湘以前说这条裂缝“该修了”。陆征一直没修。
“你记得那具尸体的脸吗?”陆征问。
林砚闭上眼睛。
回放。
解剖台上的灯。白得发蓝的冷光。顾湘站在旁边。顾湘第一次戴手套的时候手套是7号。沈默站在门口。他看着林砚。他的眼神——评估。观察。等着看林砚能不能“行”。
解剖台上躺着一个女人。她的脸很安静。颧骨高。左眉尾端有一颗痣。嘴唇抿着。嘴角有一道很浅的纹路。
苏晚。
她睁开眼睛。
“我记得。”林砚说。
“长什么样?”
林砚拿起笔。桌上有一张白纸。她开始画。
她画得很慢。先画轮廓,再画五官。颧骨。眉毛。左眉尾端的痣。嘴唇的弧度。嘴角的纹路。
她记得这张脸。她画过上千次。她画的每一笔都和十年前那张脸一模一样。
陆征看着她画。他的呼吸变重了。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那张脸慢慢出现在纸上。
林砚画完最后一笔。她把纸推过去。
陆征低头看。他的脸色变了。先是困惑,然后是不相信,再然后——
“这不可能。”
“怎么了?”
陆征把纸拿起来,凑近看。他的手指在纸上微微发抖。
“苏晚。”他说。
“你认识她?”
“我认识她。”陆征抬起头,看着林砚。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苏晚。女。三十岁。记者。十年前失踪。”
“失踪?”
“她丈夫报的失踪案。”陆征的声音有点哑,“我刚入警接的第一起失踪案。我查了三个月。没找到人。案子挂了。苏晚被列为‘失踪人口’,不是‘被杀’。”
他停了一下。
“但你说——她的尸体十年前就躺在法医中心的停尸房里。”
林砚点头。
陆征把纸放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法医中心的楼。三楼走廊的灯还在闪。他看着那盏灯。
“苏晚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林砚沉默。
“林砚。”陆征转过身,“苏晚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火化了。”
“什么时候?”
“十年前。她躺在停尸房里两周。没有人来认领。沈默签了火化同意书。”
陆征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沈默。”他说。他不是在问。他在确认。
林砚点头。
“沈默签了苏晚的火化同意书。”陆征说,“苏晚没有家属认领。谁签的字?”
“沈默签的。”
“他有什么权力——”
“法医中心主任。”林砚说,“无名尸体的处理,由法医中心主任签字。”
陆征转过身。他看着窗外。三楼走廊的灯还在闪。第三盏。第七盏。第十一盏。他数着。
“苏晚的尸体火化了。”他说,“骨灰呢?”
“无名尸体的骨灰,统一处理。撒在公墓。或者——”林砚停了一下。
“或者什么?”
“或者被系统‘处理’了。”林砚说。
陆征看着她。他的眉头拧起来。“系统。又是系统。”
“苏晚是系统的第一个。”林砚说,“她是第一个‘被处理’的人。”
陆征沉默了。他站在窗边。窗外法医中心的灯一闪一闪的。他记得顾湘。顾湘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顾湘说:“有些案子结了,但没有完。”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站在这里。林砚坐在他身后。桌上有一张画。画上是一个死了十年的女人。那个女人被登记为“失踪”。但她的尸体十年前就在法医中心的停尸房里。
“林砚。”他说。
她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记得那具尸体的脸。”
“我记得。”
“你还记得什么?”
林砚闭上眼睛。回放。
十年前。法医中心。解剖室。沈默站在门口。他看着林砚。他的手指在口袋里。他的左手。他记得——沈默的左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拇指和食指摩擦。这个动作持续了两秒。然后沈默说:“林砚,开始吧。”
她记得沈默说“开始吧”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没有情绪。
她记得那具尸体。苏晚。她记得苏晚的每一个细节。
她还记得——苏晚的手。
苏晚的右手握着一支笔。不是真的笔——是她死前握笔的姿势。手指弯曲的角度。食指第一指节的茧。中指第二指节的凹陷。常年握笔留下的。
苏晚在写字。她死前在写字。
那些字呢?
林砚睁开眼睛。
“苏晚死前在写东西。”林砚说。
“写什么?”
“不知道。那些‘东西’没有被找到。”
陆征看着她。“苏晚的尸体在法医中心。她的遗物呢?”
“没有遗物。无名尸体没有遗物。”
“那她写的东西——”
“不见了。”林砚说,“和顾湘的笔记本一样。”
陆征沉默。
窗外,法医中心的灯灭了。三楼走廊陷入黑暗。陆征站在窗边。他看着那片黑暗。
“林砚。”他说。
她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陆征说,“你查到的任何东西——先告诉我。”
林砚没说话。
“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林砚说。
陆征转过身。他拿起桌上那张画。苏晚的脸。他看着那张脸。他记得十年前他查这个案子的时候,苏晚的丈夫说:“她不会自己走的。她不会丢下我。”
苏晚没有自己走。苏晚死了。她的尸体躺在法医中心的停尸房里。所有人都在找她。但没有人知道她就在那里。
“苏晚的尸体被火化了。”陆征说,“骨灰——”
“在公墓。”林砚说,“如果系统没有‘处理’的话。”
陆征把画折好,放进口袋。
“我去查。”他说,“我去公墓查。你——”
“我回家。”
陆征看着她。“你回家。锁门。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林砚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陆征。”
他看着她。
“顾湘说,你是个好人。”林砚说,“但她还说你太直了。”
陆征沉默。
“直的人,”林砚说,“容易撞墙。”
她走了。走廊灯管亮着。她走过第三盏,第七盏,第十一盏。每一盏都在闪。
陆征站在会议室里。他掏出那张画。苏晚的脸。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画放回口袋。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程小雨。”
“嗯?”
“帮我查一件事。十年前,法医中心的无名尸体处理记录。所有。”
“十年前?你查这个干什么?”
“苏晚。”陆征说,“苏晚的尸体十年前就在法医中心。”
程小雨沉默了两秒。“我操。”
“查。”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