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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裴:承认吧,你想要我 我没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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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答话。
袖袋里的匕首贴着腕骨,很凉。
他自己撑起身,盘腿坐在我对面,姿态随意得像坐在自家门槛上。
然后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隔着桌子,推到我面前。
“认得吗?”
纸包打开,里面是粉末。我捻了一点,在指腹上化开,抬手扇了扇气味——蒙汗药,和我下在酒里的一模一样。
“我从进临江军第一天起,就在服这个。”他说得轻描淡写,“每天一点点,量小得验不出来。随身的药童还以为我吃的是安神散。”
“那想问为什么?因为我那时候就想清楚了:万一哪天有人给你下毒呢?万一你落到别人手里呢?我救不了你,那我至少要把自己练成一副扛得住药的身子。到时候谁给你灌药,我就抢过来替你喝。”
我盯着他,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那杯'毒酒',”他笑了笑,“别人喝,睡五天。我喝,睡三天。”
“衡哥,你下的药,我三年前就开始练着解了。你说巧不巧?”
“……你早就知道我要动手。”
“你写信那天的抄件,第三天到了我案头。”他往前凑了凑,眼睛亮得逼人,“‘可有一法,使人忘其前尘,而不伤其神智’——衡哥,你知道我读到这封信,在帐里坐了多久吗?”
“一整夜。”
“不是。”他摇头,一字一顿,比划出三根手指,“是高兴得三天没睡着。”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近乎温柔,温柔得让我毛骨悚然:“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想抹掉我的前尘——抹掉战争,抹掉阵营,抹掉我这十年爬过的死人堆……然后把我藏到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
“衡哥,我把这件事儿掰开、揉碎地想了许久,我确认我没想错——你想对我做的事儿,跟我这几年日日夜夜想对你做的事儿,是同一件!”
房里很静。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啪”地爆了个灯花。
他继续说,语气像在讨论一件大事儿,“唯一的区别是,我从第一天就知道我想要你。你知道得太晚了。——不对,”
他忽然又笑了,笑得有点恶劣,“你知道得比我早。你问药王谷的时候,仗才打到一半。你只是不肯认。”
我想反驳。
我张了嘴,满脑子的逻辑整装待发——最有利的法子,威胁评估,安置成本,北府的百年……每一个步骤都严丝合缝,每一句话都在我舌尖上排队。
可我说不出口。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他当着我的面,把我供了半年的那尊名为“理智”的牌位,一掌劈开,露出里面关着的、连我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
“裴徵。”我说。
“嗯。”
“忘川汤,我不打算让你喝了。”
他挑眉:“哦?”
“我想明白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稳,连自己都觉得意外,“忘掉前尘的裴徵,不是裴徵。我要的不是一个干干净净的陌生人。”
“那你要什么?”
我没回答。我解下随身的匕首,放在桌上,推过去——柄朝他,刃朝我。
“赢的那边提条件。”我说,“你说过这句话,在决战之前。我赢了。”
“我现在提条件:从今晚起,你不许再算计我。你的病,我的病,我们摊开来一起治。”
他看着那柄匕首,烛火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翻涌了几次,最后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极为安静的东西。
他没有拔刀,而是把匕首收进自己袖袋,又从怀里摸出半张纸,抚平了,压在我的手边。
是半张糖糕方子。红糖三两,糯米半斤,桂花蜜一匙……字是重抄的,很工整。
“原件你烧了。”他说,“我就猜你会烧。这张是我十年前抄的,纸都磨薄了。”
我捏着那半张纸,喉咙有些发紧。
“仗还没打完。”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往门口走,“衡哥,咱们先各回各营。北府要你的军报,临江军那边,少将军还押在你们的牢里——我得回去把他捞出来。”
“你怎么回去?”我皱眉,“你是‘阵前服毒、尸骨无存’的人。”
“所以我死着回去。”他在门口回头,火光勾着他的侧脸,烧疤和笑意都融在了光里,“死人多方便,死人不用解释。”
他拉开门,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
“下次战场上见,衡哥——这一局我让你。下一局,赢的那边,才有资格提条件。”
门关上,脚步声下楼,流进夜色里。
我坐在原地,捏着那半张糖糕方子,坐了很久。
窗外,谢安在楼下小声问赵七:“军师这是放走了敌营的军师?咱们要不要……”赵七的声音更低:“你想死吗?”
我笑了。十年里,这是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出了声。
他没同意我的条件。
他想再来一局。
毫无保留地再比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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