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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是谁?   接下来 ...

  •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把有关临江军军师的情报,翻了个底朝天。

      得出的结果是零。
      不是没有消息,是消息太多太整齐,有点过于虚假了:

      某年某月在某地投军,经手的人证三个,三个人口供严丝合缝;往上查,家世清白,父祖可查,族谱完整——像是刚刚编纂出来的。

      一个真正的无名之人,簿册绝不会这么干净。
      只有拼命想藏住什么东西的人,才会把过去擦得这么亮。

      我让谢安把这三个“人证”分开审。

      审到第二个人,那汉子在“他家军师左肩有没有伤痕”这种问题上答错了。他在错的那个瞬间,自己先白了脸。

      我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坐在空下来的帐里,把整件事重新捋了一遍。

      一个人把自己的来历洗到这种程度,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见不得光,是叛臣之后、死囚脱籍、乱党余孽;二是,他要藏的,是过去里的某个人。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我正在转手上的扳指,转到一半,停了。

      藏过去里的某个人。
      某个人,哪个人?

      我盯着舆图上南军大营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我做了那件,在后来改变了一切的事——我修书一封,派人送去了前线,约战。

      约战的内容是:三日后,青石滩,两军对垒。

      随信附了一张棋谱残局。

      那是我十岁时,在一个漏雨的屋檐下,教给隔壁家孩子的。残阵无书可考,是我从棋谱里拆出来自己改的,起手十七步,步步都是陷阱。天底下会这个起手的,只剩两个人。

      一个是我。

      另一个,在十年前应该已经死了。

      ……
      信送出去之后,我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做了一件连谢安都觉得反常的事儿。我把中军的防务都推给了副将,自己待在帐子里。

      第三天黄昏,前线急报:青石滩之战,两军对阵,未交锋,各退三十里。临江军传话来,说他们的军师应了。

      “应了?”我抓住信使,声音有些着急,“怎么应的?”

      信使似是被我的脸色吓着了,说话结结巴巴:“回、回军师,南军……南军没有出战。他们、他们在阵前摆了一张棋枰,一个时辰后,枰上落了一子……然后,全军后撤三十里。”

      那一子的位置,信使用炭条画在战报边角上。

      我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

      帐帘落下,我一个人坐在灯下,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砸得胸腔发麻。

      他用的破局法,让我只觉得匪夷所思——那是当年那个孩子自己琢磨出来的解法。我教过他起手,他自己悟出了结局。

      那年他八岁,蹲在漏雨的门槛上,仰着脸冲我嚷嚷:“衡哥!我这样赢你,算不算数?”
      我说:“算。”
      “那我以后天天赢你!”
      “梦里。”

      ……棋枰上那一子落定的时候,隔了十年,隔着一个战场,他重新跟我说了一遍:我以后天天赢你。

      不可能。

      我把战报凑到灯上烧了,看着火苗把那个炭条记号吞噬干净。

      冷静,谢衡,冷静。对面这个人是故意的,他查到了谢衡的底细,查到谢衡小时候有个很要好的邻家弟弟,查到那个弟弟会下棋,于是用残局钓我,用破局法钓我,一环扣一环……

      这是心理战。

      一切都解释得通。冷静、合理。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躺在帐里,我把那条逻辑链从头到尾理了一遍,每一环都严丝合缝。

      然后我发现了问题——

      如果这真是心理战,那我为什么要把那条逻辑链反复推敲?

      我把手举到眼前。
      帐里很黑,可我能感觉到,那只手在抖。

      第二天一早,谢安进来伺候洗漱,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军师,有句话,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您这半个月……睡得不好。”他斟酌着用词,“参谋们说,您沙盘推演的时辰比从前短了许多,可您盯着舆图看的时间,却比以往长了许久。”

      他说得委婉了。说白了,就是我的心思,不在这儿了。

      我看着铜盆里的水面,水面里映着一张苍白的脸。

      “谢安。”
      “属下在。”
      “药王谷的路,”我听见自己问,“从军营过去,要几天?”

      谢安愣住了:“军师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快马加急,五天。”
      “嗯。”

      那天下午,我铺开舆图,找到西南群山间那个小小的标记,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画完后,又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找理由。

      敌国军师深不可测,来历成谜,若能生擒,自当从长计议——军务。
      药王谷擅医擅毒,或可有控制人心的法子——军务。

      朱笔画圈,是军务。

      我对自己说:谢衡,你多虑了。

      那天晚上,谢安收拾我的书案,发现案角多了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沿途的驿站名、马匹数、干粮的斤两。

      他看没细看,也没敢问,只是把字条往文书底下压了压。

      他后来告诉我,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我在瞒着所有人,准备干一件事儿。
      包括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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