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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我的伴生兽 ...

  •   我的伴生兽会是什么样子呢?
      五岁的越昭有时候会忍不住思考这件事情。
      自从老祖宗告诉她,天梯的位置会影响天道灌顶,而那又关系到伴生兽破壳以后,越昭就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完全当作不存在了。
      毕竟她自己先天不足已经够麻烦了,总不能再养一个先天不足的。
      于是某日下午,越昭趴在软榻上摸雪团。
      雪团被她从头摸到尾,又从尾摸到头,脾气很好地趴着,尾巴偶尔晃一下,越青正坐在旁边看兵书。
      越昭摸了一会儿,忽然问:“爹。”
      “嗯?”
      “有伴生兽是什么感觉?”
      越青从兵书后面抬起头,这个问题似乎把他问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雪团,想了半天,“就是……有雪团的感觉。”
      非常有用的回答。
      越昭决定换一个问法,“你会知道它在想什么吗?”
      “有时候。”
      “它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有时候。”
      “它受伤,你会疼吗?”
      “会。”
      “你受伤,它呢?”
      “也会。”
      越昭摸雪团的手停了停。
      越青放下兵书,“伴生兽是由主人孕育出来的,与主人同生共死。你若死了,它活不了;它若真的死了,你也一样。”
      越昭忽然觉得这个“伴”字的分量比她原来想象中重很多。
      “那雪团和爹,会比娘和爹更亲密吗?”
      越青:“……”
      这个问题显然比刚才那个更加危险,正巧王春意也在屋里。
      越青沉默了一会儿,非常谨慎地组织语言,“不能这么比。”
      “为什么?”
      “雪团和我本就是一体。”
      越昭想了想,“所以它算另一个你?”
      “也不能这么说。”
      “那算什么?”
      越青又沉默了。
      雪团从越昭怀里抬起头,冲主人叫了一声,“喵。”
      越昭低头看看它,她觉得雪团可能也不知道。
      最后越青只好道:“等你以后有了伴生兽,自然就明白了。”
      越昭发现大人解释不清楚一件事情的时候,很喜欢把答案推给未来,不过她现在确实有点期待那个未来了。
      她继续摸雪团,过了一会儿,又问:“爹为什么没有继续修仙?”
      这一次越青倒是回答得很快,“因为爹资质不好。”
      “有多不好?”
      越青觉得女儿最近的问题越来越直接了。
      王春意在一旁低头绣花,肩膀已经轻轻动了一下,越青假装没看见,“爹当年在青崖门待了几年,后来发现继续修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他如今已经年近四旬,依旧只是炼气中期。照他自己当年的估计,这辈子大概都没有筑基的希望。
      “留在门中也不是不行。” 越青道,“有些与我资质相仿的同门就留了下来。修为不高,也能替宗门管些杂事,或者去各处做个管事。”
      “那爹为什么回来?”
      越青想了想,“因为不想。”
      越昭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充分。
      “我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大概能走到哪里了。” 越青道,“若是留在那里,无非再耗几十年。回来还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后来他回到凡间,接了父辈的路,从军,娶妻。
      再后来有了越衡。
      越青说到这里,神色很平常,“你大哥出生以后,我就更没想过回去了。”
      越昭觉得这大概有一点宁做鸡首、不做凤尾的意思。不过看她爹现在的样子,好像也没有觉得遗憾。
      “那修士的孩子呢?” 她忽然想到,“是不是更容易有仙缘?”
      “这倒未必。”
      越青摇头,“而且修士本就很少有子嗣。”
      越昭抬头,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所以如今所谓的修仙家族,也不都是一家子仙人。” 越青道,“更多还是像咱们家这样。祖上有人入道,凡间的亲族一代代繁衍,后辈若再有人得了仙缘,便又续上了。”
      越昭明白了。
      修仙家族听起来很厉害,实际结构却可能是几百个凡人围绕着几个甚至一个修士组成的。
      难怪越千一个将近三百年前的老祖宗,到现在还被越家供在祠堂最上面。
      活得久确实很容易自动升级成祖宗。
      不过这样一想,云梦泽之前测不出孩子的资质,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如果三四岁就能测出谁有仙缘、谁资质好,越昭觉得这个世界大概很快就会发展出一整套围绕资质进行婚配、生育和资源分配的成熟体系。
      谁家的孩子值得培养,谁家的血脉更容易出仙人,谁应该和谁成亲,想想就很麻烦。
      现在至少六七岁以前,谁也不知道。
      从保护小孩的角度来说,天道这套招生制度偶尔好像也有一点可取之处。
      越青不知道女儿已经从修仙家族一路想到了婚配制度,只伸手摸摸她的头,“其实若不是为了你的身体,爹和你娘也没那么盼着你修仙。”
      越昭愣了一下。
      越青笑道:“有仙缘自然好,没有也没什么。”
      他停了停,忽然念了一句:“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越昭:“……”
      她文学素养虽然不高,但这句话还是听懂了。
      “爹。”
      “嗯?”
      “前半句可以不要。”
      王春意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越青也笑,手还放在她头上,“行,不要。”
      越昭觉得这样比较好。
      她现在虽然只有五岁,但还没有做好被亲爹祝愿愚鲁的心理准备。

      不过这句话她还是记住了,因为几日以后,她又听见了差不多的意思。
      那天晚上她本来已经睡了,至少王春意以为她睡了。
      越昭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眼睛闭得很认真。
      王春意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放下帐子,越青在外间等她。
      “睡了?”
      “睡了。”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越昭本来确实快睡着了,但听见自己的名字以后,她又醒了一点。
      “其实我想过。” 王春意轻声道,“若是昭昭能和你当年差不多,也很好。”
      越青没有说话。
      “资质寻常些,在仙门里学几年,能把身体养好,再回来。” 王春意顿了顿,“到时候她想做什么都好。”
      越青笑了一声,“你倒是想得远。”
      “怎么不远?再过一年多……”
      王春意没再说下去,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越昭躺在帐子里面,忽然明白母亲为什么最近总喜欢看她。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六岁越来越近了,虽然没人知道那一夜究竟什么时候来,但它确实正在一点一点靠近。
      越昭闭着眼睛想,如果她真的和她爹一样,似乎也不错。
      进去,爬个差不多的天梯,找个差不多的宗门,把身体治好。
      然后回家继续过舒舒服服的日子。
      这个人生规划听起来非常符合她一贯的生活理念。
      问题是,越昭想起了雪团,又想起越千那句“你难道想要你的伴生兽也天生不足吗”。
      老祖宗真会拿捏小孩。
      她自己可以差不多,但那个还不知道是猫是狗、是花是草、甚至可能是条鱼的小东西怎么办?
      它什么都没做,出生的时候能拿多少灵力,全看她爬多高。
      越昭翻了个身。
      如果明明能再往上走,却因为她嫌累停下来了,最后导致自己的伴生兽先天不足……
      越昭觉得好像有点不负责任。
      可是如果真的努力往上爬,资质很好,被某个很远很远的仙门看中呢?是不是就不能像她爹一样回来了?
      越昭第一次觉得,太有前途好像也不一定全是好事。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几日。
      她最先问的是越衡,“大哥。”
      “嗯?”
      “你以后会离开家吗?”
      越衡正在院中擦剑,闻言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越昭坐在石凳上,两只手捧着一杯温水,“如果我修仙了,可能会离家很久。”
      越衡看了她一会儿,明白了,“舍不得爹娘?”
      越昭想了想,“也舍不得你们。”
      越衡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
      他把剑收回鞘里,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昭昭,就算你不修仙,以后也不会永远和现在一样。”
      越昭抬头看他。
      “人总要长大的。” 越衡道,“我以后可能会成亲,阿临也会。你若想嫁人,也会有自己的家。”
      “我不嫁呢?”
      “那就不嫁。”
      越衡回答得很快,越昭满意了。
      “不过就算你一直住在家里,也不会永远和现在一样。” 越衡继续道,“爹娘会老,我们也会有自己的事情。不是说以后便不亲了,只是总会和现在有些不同。”
      越昭安静下来。她其实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以前没有认真想过。
      越衡说:“比如我以后若是娶妻,她大概会是与我最亲近的人之一。”
      “比我还亲?”
      越衡看她,越昭也看他。
      越衡立刻改口:“一样亲。”
      越昭觉得她大哥很有求生欲。
      “所以,” 越衡揉了一下她的头, “你现在就开始担心以后回不了家,是不是有点早?”
      “也没有很早。”
      “天梯都还没见过。”
      越昭看着他。
      越衡忍着笑,“昭昭对自己的资质这么有信心?已经开始考虑到时候要不要留点力气了?”
      越昭不说话了。
      她觉得大哥和以前不一样了。
      刚回家的时候明明是一个很温柔的大哥,现在居然会嘲笑五岁小孩。
      她抱着杯子走了。

      当天她又去找了越临。
      因为越昭最近发现,涉及一些不适合问父母和先生的问题时,可以先问二哥。答案不一定对,但通常很有意思。
      越临正在看话本。
      “二哥。”
      “嗯?”
      “人为什么要修仙?”
      越临从话本后面探出脑袋,“啊?”
      “修仙是为了什么?”
      越临想了半天,“自在吧。”
      这个答案出乎越昭意料,“为什么?”
      “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啊。” 越临把书往她面前一摊。
      上面画着一个衣袂飘飘的人站在云端,手里一柄剑,脚下山河渺小得像一幅地图。
      “你看,御剑千里,朝游北海暮苍梧,想去哪儿去哪儿。厉害一点还能移山填海,谁也管不着。”
      越昭看了一会儿,“真的能移山填海吗?”
      “话本里能。”
      “我是问真的。”
      “那我怎么知道。”
      很好,非常严谨。
      神州大陆仙凡之间的界限并不算完全断绝,凡人知道修士确实存在,修士的故事自然也多。书铺里从来不缺寻仙问道的话本。
      里面的仙人通常活得十分精彩。今天御剑千里之外,明天一剑劈开大江,偶尔还要去什么秘境寻宝,回来以后再和仇家大战三百回合。
      真实性暂且存疑,文学加工成分应该不低。
      但越昭不得不承认,她看着那幅画的时候,确实产生了一点好奇。
      云上是什么样子?御剑飞起来又是什么感觉?修士眼里的神州大陆,和她现在看到的是同一个世界吗?那些凡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地方,又有什么?
      她好像也不是完全不想知道。
      越昭趴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最近的烦恼很没有效率。
      仙缘还没来,她已经提前把几十年后的人生规划了一遍。这很像项目还没立项,就开始担心上线以后用户太多服务器扛不住。
      没有必要,越昭决定暂时不想了。
      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意识到,就很难真的当作不存在。
      随着六岁一点点靠近,她开始比以前更愿意跟着家里人出去。以前王春意问她要不要去哪里,她大部分时候都觉得没必要。
      外面人多,走路很累,还不如在家晒太阳。
      现在却偶尔会想,还是去看看吧。万一以后很久都看不到呢。

      于是这一年的元宵节,王春意问她要不要去看灯时,越昭第一次主动点了头。
      然后她为这个决定付出了代价。
      “娘。”
      “嗯?”
      “我觉得够了。”
      “外面冷。”
      “我已经穿很多了。”
      “再加一件。”
      越昭低头看了看自己,夹袄,棉裙,披风,兔毛围领。
      陈妈妈手里还拿着一件。
      越昭觉得自己不是去看灯,是准备去雪地里过冬,最后她还是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出了门。
      雪团被她抱在怀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越昭低头看它,“你也热吗?”
      “喵。”
      很好,同病相怜。
      将军府的马车停在长街外,再往前人太多,只能步行。
      越昭一下车就愣了一会儿。
      她以前不是没有见过古代的街市,但元宵夜不一样。
      长街两边悬满了灯。
      莲花、锦鲤、玉兔、走马灯,一盏挨着一盏,从街头一直亮到远处。屋檐下、树枝间、桥栏边,到处都是光。
      人群从灯影里穿过去,衣袖、笑声、叫卖声混在一起。
      有人挑着糖人的担子,有人在街边卖花灯,还有艺人踩着高跷从人群里过去,引得小孩一路追着跑。
      越昭站了一会儿,“昭昭?”
      王春意低头看她,“好看吗?”
      越昭点头,“好看。”
      她这一次是真心的。
      越临已经跑去看前面的杂耍了,跑出几步又被越衡拎了回来,“人多,别乱跑。”
      “我都十二了。”
      “十二也不行。”
      越昭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越青嫌她走得慢,干脆把她抱了起来,视野一下高出许多。
      越昭趴在父亲肩上,看见远处一座足有两层楼高的灯架。数百盏小灯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像一棵正在发光的树。
      有人在猜灯谜,有人买糖。
      越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兔子灯,非要塞给她。越昭一手抱着雪团,一手提着兔子,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忙。
      王春意一路都在摸她的手,“冷不冷?”
      “不冷。”
      过了一会儿,“现在呢?”
      “也不冷。”
      陈妈妈又替她把披风拢紧了一点。
      越昭觉得自己可能是整条街上最不容易失温的人。
      她忽然有一点庆幸自己今天出来了。确实很好看,比话本上的画好看,也比她隔着将军府院墙想象出来的凡间热闹很多。
      就在这时候,有人在身后叫了一声,“越小姐?”
      越昭回头。
      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色衣裙,身边只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妇人。
      越昭觉得她有点眼熟。
      对方见她回头,笑了一下,“真的是你。”
      越昭还没想起来她是谁,身旁的陈妈妈脸色却先变了,“小姐,我们去前面吧。”
      越昭被她牵住手,“等一下。”
      “二公子他们都走远了。”
      陈妈妈难得没有顺着她,拉着她往前走。
      越昭回头,女孩还站在那里。
      灯市那么亮,她身上却没有什么首饰。头发梳得整齐,只系了一根红头绳。
      那根红色在灯下很显眼。
      女孩见她回头,又冲她笑了一下,越昭也下意识点了点头。
      然后她们被人群隔开了。
      一直到回程的马车上,越昭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她,“娘。”
      “怎么了?”
      越昭趴在王春意膝上,今天走得有些多,她已经开始困了,“刚才那个姐姐,我见过。”
      王春意替她解开披风的系带,动作停了一下,“嗯。”
      “她以前是不是来过我们家?”
      “来过。”
      越昭想起来了。
      大概是两年前。
      那时候她还很小,那个女孩跟着母亲来拜访王春意。越昭对她本人已经没有多少印象,只记得那天来了不少人,那个女孩似乎还送过她一个小东西。
      “她家怎么了?”
      王春意没有立刻回答。
      马车外很热闹,隔着车帘,依旧能听见街上的笑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她家老祖去年陨落了。”
      越昭抬起头,“也是修士?”
      “嗯。”
      “然后呢?”
      “老祖不在了,有些事情自然就不一样了。” 王春意摸着女儿的头发。
      越昭想起女孩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她要嫁人了吗?”
      王春意有些意外,“谁告诉你的?”
      “没人。”
      越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可能是刚才陈妈妈的反应。也可能是女孩看起来明明和以前不一样,却依旧出现在这种热闹的灯市上,像是在等什么。
      也可能是她头上那根突兀的红绳。
      王春意沉默片刻,“已经定亲了。”
      “她才多大?”
      “十二。”
      “什么时候成亲?”
      “再过两年。”
      十四。
      越昭算了一下,“为什么这么早?”
      王春意轻轻叹了口气,“有人要娶她。”
      “为什么?”
      这一次,王春意很久没有回答。
      越昭抬头看她,“娘?”
      王春意的手落在她头顶,“她家祖上出过几位有仙缘的人。”
      越昭安静了一会儿,“所以他们觉得,她以后生的孩子,也可能有仙缘?”
      王春意很轻地“嗯”了一声。
      马车里忽然安静下来,越昭没有再问。
      她其实还有很多问题。
      那个女孩愿意吗?她的母亲呢?她家里其他人呢?那个要娶她的人是谁?如果她以后生的孩子没有仙缘呢?如果有呢?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还觉得,六七岁以前无法测出资质是一件挺好的事。至少没人能提前按照孩子的资质决定他们应该得到什么。
      现在她才发现。
      测不了孩子,也可以赌,赌谁更可能生出一个有仙缘的孩子。
      凡人的寿命很短,一个庇护家族几百年的修士却可以活很久。只要那个人还活着,一个凡人家族便可以一直借着他的名字过日子。
      可一旦那个人死了呢?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在一夜之间变得不一样。
      越昭忽然想起越家祠堂最上面的那块玉牌。
      它一直亮着。
      所以越青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老祖宗当然还活着,牌位不是还亮着吗?
      越昭以前只觉得这句话有点好笑,现在忽然不觉得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那一点光对于越家来说,可能从来不只意味着有一个活了将近三百年的老祖宗,还意味着很多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东西。
      她出生以后一直住在将军府。
      父亲是将军,母亲疼她,两个哥哥也疼她。她身体不好,所以所有人都让着她。
      她想不想修仙,想去哪个宗门,将来要不要回来,好像都是可以慢慢考虑的事情。她甚至可以提前烦恼自己天梯爬得太高怎么办。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么多“想不想”。
      修士活在云上,凡人活在地上。
      可云上的人只要死一个,地上的许多人生便会跟着变,而那些人甚至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云是什么样子。
      马车轻轻晃了一下。
      王春意低头,“困了?”
      “有一点。”
      “睡吧,到家娘叫你。”
      越昭把脸埋进母亲怀里。王春意身上很暖。
      外面的灯市还没有散,车轮从长街上慢慢驶过去,隔着帘子,仍旧能看见一团一团模糊的灯火。
      越昭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那个女孩。
      她甚至已经想不起女孩今天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
      只记得她头上那根红头绳,细细的一根。
      风吹过来的时候,红色的尾端在灯下轻轻晃。
      越昭忽然觉得,它很像一张巨大蛛网上缠住的小虫。
      网太大了,那小虫可能都看不到网的边缘,它甚至不知道网究竟是谁织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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