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翅膀 沈 ...
-
沈夜白倒在黑暗中。
紫色线从他身上褪去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他的身体从战舰前滑落，单膝跪在虚空里，黑色作战服被汗水浸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像纸。
池小鱼把两块碎片收进掌心，金光照亮了死亡星域深处。她快步走到沈夜白面前，蹲下来。
“还能动吗？”
沈夜白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里紫色几乎褪尽了，只留下深处一点微弱但稳定的金光。他的目光很散，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来。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记得的不多。碎片在抢我的意识，有时候我能看到外面，有时候什么都看不见。”
“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沈夜白沉默了一会儿。
“沈夜白。”他说，“师门排行第七。师父叫我小七。”
他顿了顿。
“其他的，都碎成片了。”
池小鱼伸出手。沈夜白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冰凉，指节上有陈年的伤疤。池小鱼把他拉起来，他站得不太稳，但能走。
夜阑靠过来，驾驶舱打开。厉星阑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看了沈夜白一眼。
“上来。”
沈夜白看着厉星阑。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厉星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伸出来。沈夜白偏过头，握住他的手，爬进了夜阑的副驾驶位。那个位置原本没有副驾驶座，厉星阑临时调了参数，把辅助控制面板翻转过来当靠背。
“坐稳。”厉星阑说，“这位置不舒服。”
沈夜白靠在控制面板上，闭着眼，呼吸很浅。
虫巢和夜阑开始返航。池小鱼坐在虫巢驾驶舱里，掌心那颗金色星照亮了整个概率场。她调动星核的力量，沿着来时那条金色线往外走。死亡星域的紊乱概率场在星核面前自动退避，那些断裂的概率线在金色光芒触及的瞬间重新接续。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得多。
茧外，追猎者的战舰还停在原地。舰上的追猎者成员看见沈夜白被带走，试图启动武器系统。但池小鱼只是抬起手，掌心的金光在死亡星域中铺开，紫色光束被金光吞没，战舰的引擎熄火，所有系统在星核的绝对压制下停摆。
“别动。”池小鱼在公共频道里说，“你们组长回家了。你们要么跟上，要么留下。”
战舰沉默了一会儿，引擎重新启动，缓缓跟在了虫巢后面。
死亡星域出口的紫色光晕还在。裂缝没有闭合，但比进来时小了很多。池小鱼用星核力量把裂缝撑开，虫巢和夜阑依次穿出。
远征号还在外面。
池小鱼飞出裂缝的那一刻，通讯频道恢复了。程序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频道里炸出来：“小鱼！你们出来了！七十二小时还差三十分钟！”
“赶上了。”池小鱼松了一口气。
她偏头看向远征号。母舰的灯光在黑暗中亮着，机库门敞开。纪星野的天枢停在机库门口，银色机身映着母舰的灯光。
池小鱼把虫巢开进机库，跳下驾驶舱。厉星阑带着沈夜白从夜阑里出来，沈夜白的脚步比之前稳了一些，但脸色依然很差。医疗兵围上来，他把他们推开，自己走到机库墙边坐下，靠着冰冷的金属壁。
纪星野走过来，站在沈夜白面前。两人对视了一眼。沈夜白看了她一会儿，偏过头。
“你也是碎片。”
纪星野在他旁边坐下来。
“我跟你不一样。”她说，“我是被植入的，不是继承的。”
沈夜白没有接话。
池小鱼没有打扰他们。她快步穿过机库，往舰桥方向走。林见月正好从走廊尽头过来，手里攥着通讯器，脸色不好看。
“小鱼。”
“怎么了？”
“陆沉的事。”林见月压低声音，“他在你进入死亡星域之后，向军部发送了一份加密报告。我截获了传输信号，但解不开加密层。陆沉从出发开始就在记录所有数据，航向、速度、虫巢的状态、你的概率波动曲线。全部在报告里。”
池小鱼脚步没停。
“他什么背景？”
“军部情报局少尉，履历干净，毕业军校，三次边境任务，两次嘉奖。”林见月顿了顿，“但他的档案里有一条记录被删除了。入学之前的记录，从头到尾一片空白。”
池小鱼在舰桥门口停下来。
“进。”
舰桥里，陆沉站在战术星图前，背对着入口。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军部制服，左肩的徽章在灯光下反着冷光。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池小鱼同学。任务完成了？”
池小鱼走到他面前。
“陆少尉。报告发出去了？”
陆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搁在控制台上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例行程序。”
“例行程序不会记录我的个人概率波动曲线。”池小鱼看着他，“军部要的是星域数据，不是我个人的数据。”
舰桥里安静了几秒。
陆沉看着她。他的目光变了，从温和的观察员变成了某种更冷的东西。他放下手里的数据板，站直了身子。
“你比我预想的要警觉。”
“你是谁的人？”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手，慢慢解开了左肩的徽章扣子。徽章取下来，底下藏着另一枚更小的标记。紫金色的，图案是一双展开的翅膀。
池小鱼的瞳孔缩了一下。
在她的概率视觉里，那双翅膀图案上缠绕着细密的紫色线。跟追猎者的紫色不同，更暗，更沉，像是被稀释过的。
“星核追猎者，第七组组长沈夜白。”陆沉把徽章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一串编号，“隶属于追猎者总部直属侦查分队。任务：潜伏军部情报局，监测所有概率异常者。你是我名单上的第一个。”
池小鱼看着他。
“沈夜白在你后面坐着。”
陆沉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醒了？”
“他回家了。”池小鱼说，“你呢？”
陆沉攥着那枚翅膀徽章。
“我十岁被追猎者带走，植入概率标记，训练了六年。我的任务是渗透军部，等星核继承者出现。”他把徽章扔在控制台上，“但我不知道我的组长就是星核碎片持有者。总部没有告诉我。”
池小鱼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低头看着控制台上的翅膀徽章。
“报告已经发出去了。”他说，“军部很快就会知道星核碎片在你这儿。他们会派人来。”
“然后呢？”
陆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池小鱼，“我选择留下来。”
池小鱼看着他，目光没有松动。
“理由。”
“追猎者总部在仙女座，距离帝国边境三个月航程。他们收到报告后来得及反应，至少需要两个月。”陆沉说，“在这两个月里，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
陆沉指了指控制台上的翅膀徽章。
“我知道追猎者总部所有据点的位置。我知道他们的加密频道。我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在帝国境内。”他顿了顿，“还有，我认识你掌心那个光点的标记。”
池小鱼低头看掌心。
金色星旁边，那个模糊的翅膀标记还在亮着。
“那双翅膀。”陆沉说，“是追猎者总部的标志。光点出现在军部内部，说明追猎者总部在军部里藏了东西。但我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具体位置。”
池小鱼攥起掌心。
“你刚才说两个月。”
“对。”
“够不够用？”
陆沉看着她。
“看你怎么用。”
池小鱼转身往舰桥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沉一眼。
“你跟着我们回学院。你的行动会有人盯着。”
陆沉点了一下头。
池小鱼走出舰桥，在走廊里碰到了厉星阑。他靠在墙上，显然已经听到了一切。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目光很深。
“首席。”
“嗯。”
“军部里有追猎者的东西。”
厉星阑看着她掌心的光点。
“两个月。”他说。
池小鱼点头。
“够打几场比赛？”
厉星阑想了想。
“够打到星际联赛决赛。”
池小鱼偏头看他。走廊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金色和灰色的概率线在空气中轻轻跳动。
“那我们先把比赛打完。”她说，“再去军部挖东西。”
厉星阑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
“顺便找找那个翅膀标记在哪儿。”
池小鱼弯起眼睛。
走廊尽头，林见月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通讯器。她的屏幕上弹出一条新信息，来源是追猎者总部的加密频道，收件人标记是“第七组组长”。
信息内容只有一行。
“沈夜白叛逃。启动备用方案。目标：池小鱼。执行时限：四十八小时。”
林见月把通讯器扣在墙上，屏幕碎了。
她转身往舰桥方向走，步子很快。
池小鱼和厉星阑还在走廊里，肩并肩站着。掌心的金光和灰色纹路在接触面上安静地跳动，像两颗靠在一起的星星。
远征号在死亡星域外掉头，朝着帝国方向返航。
母舰的引擎在黑暗中留下一条长长的光尾，像回家的路。
【第二十六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