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死亡星域 出 ...
-
出发前夜，周破军在训练场召集了最后一次全员会议。
与其说是会议，不如说是摊牌。周破军站在训练场中央，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黑咖啡，表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沉。
“军部批准了死亡星域勘探任务。”他把一份文件扔在控制台上，“但附加了三个条件。第一，远征号不得进入星域核心，只能停在外围待命。第二，虫巢和锦鲤号进入星域后，通讯中断超过七十二小时，军部会判定任务失败，全军撤离。第三——”
他看了池小鱼一眼。
“军部要求随队观察员一名。全程记录，实时回传。”
程序的脸色变了：“这不就是监视吗？”
“是监视。”周破军没有否认，“但也是必要程序。死亡星域不在帝国星图上，军部需要数据。”
池小鱼靠在锦鲤号的脚边，嘴里叼着一根营养棒。她想了想。
“观察员是谁？”
“军部派的人，明天到。”
池小鱼把营养棒咬断，没再追问。
训练场另一边，纪星野坐在山岳的脚边，左臂还吊着固定带。她穿着锦鲤队的新队服，灰色的，胸口绣着金色徽章。阿蛮蹲在旁边，正在给她介绍食堂的菜单。
“三楼鲜肉包是招牌，二楼的面也行，一楼的营养餐别碰，难吃。”
纪星野点了一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池小鱼注意到她在听到“鲜肉包”的时候，视线偏了一瞬。
厉星阑站在虫巢旁边，跟厉远舟低声说话。厉远舟的身体恢复了大半，拐杖换成了单手手杖，但脸色依然偏白。他坚持要同行，理由很充分。虫巢的备用核心需要他的生物信号激活，否则机甲无法进入死亡星域的深层。
“你可以不去。”厉星阑说。
厉远舟偏头看他。
“我欠时砚的。”他说，“两百年前他把我推出虫巢，自己留在了失控核心。我逃了，他没有。”
厉星阑沉默了一会儿。
“那时候你没办法。”
“我知道。”厉远舟看着虫巢的机身，“但知道和面对是两回事。”
他顿了顿。
“而且，他的概率茧撑了两百年，已经到极限了。如果这次不去，可能就没有下次了。”
厉星阑没有再说话。
当天晚上，池小鱼在宿舍收拾东西。她把那枚硬币塞进背包最里层，把林见月给的加密通讯器挂在脖子上，把厉星阑的金属片贴在锁骨下方。三样东西，三个来源，三个方向。
她坐在床上，摊开掌心。
星图上，两块碎片的位置依然清晰。一块在仙女座方向，一块在猎户座方向。追猎者拿走的那块在仙女座，猎户座那块还在原位，但信号微弱，像随时会熄灭。
而死亡星域的方向，没有光点。那里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从宇宙中抹去的区域。
但池小鱼知道，那片空白里藏着一个人，一块完整碎片，和一个两百年的等待。
第二天早上，军部观察员到了。
池小鱼在星港看见那个人的时候，愣了一下。
是陆沉。边境基地那个年轻军官，之前接他们到铁砧基地的联络员。
“池小鱼同学。”陆沉敬了个礼，“军部情报局少尉陆沉，奉命担任本次任务的随队观察员。”
池小鱼看着他。他的表情很正经，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虫巢上停留了很久，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陆少尉。”她点头回礼，“之前怎么没说你是情报局的人？”
陆沉笑了一下：“你没问。”
远征号母舰在中午升空。
虫巢和锦鲤号固定在甲板上，金色和灰色的光在机甲周身安静地流转。远征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港口在下方缩成一片碎金。
池小鱼坐在虫巢驾驶舱里，厉星阑在旁边。两人已经完成了同步率校准，百分之九十九，稳定。通讯频道里，程序在做最后的系统检测，唐糖在翻牌，阿蛮在给纪星野介绍舰上食堂的路线。
林见月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陆沉在舰桥，盯着星图看。他在记录我们的航线。”
“让他记。”池小鱼说，“军部想要数据，就给他们数据。”
她低头看掌心。星图上代表死亡星域的方向，空白区域的边缘，忽然有一个微弱的紫色光点在跳动。
池小鱼坐直了身子。
“程序，”她按下通讯，“死亡星域入口扫描到异常信号。来源未知，强度很低，但在持续增强。”
程序的声音紧张起来：“我在看了。那个信号的频率跟追猎者第七组之前用的加密频道很像。”
池小鱼想起上一章末尾的警告。有人比他们先到了。
“加速。”她说。
远征号全速前进，在三天后抵达了死亡星域的边缘。
死亡星域是一大片连星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区域。它的边缘有一层极薄的紫色光晕，像某种屏障，把内部和外部隔开。光晕在微微脉动，一收一缩，像是在呼吸。
池小鱼站在虫巢驾驶舱门口，看着那片黑暗。
她的概率视觉自动展开。紫色光晕的内部，密密麻麻的金色线交织成一张巨网，从边缘延伸到深处。那些金线在持续断裂、重组、断裂、重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
“概率茧屏障。”厉远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在远征号的医疗舱里，通过远程系统接入了虫巢的传感器，“时砚用完整的星核碎片造了这个屏障。两百年了，屏障的强度在下降。”
池小鱼看着那些不断断裂的金线。
“追猎者呢？”
厉星阑指向黑暗区域的一侧。池小鱼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在紫色光晕的边缘，有一艘黑色战舰停泊在那里。战舰的舷号被涂掉了，但舰身上有一道明显的紫色涂装，跟追猎者的标志一致。
战舰的引擎在运转，舰首有一道粗壮的紫色光束射向死亡星域入口。光束接触紫色光晕的位置，金线断裂得最快。
“他们在硬闯。”池小鱼攥紧操纵杆。
“不止。”厉星阑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们在激活入口处的残余能量。追猎者手里那块碎片，在跟屏障产生共鸣。”
池小鱼看着那道光束。紫色光晕在光束的轰击下开始收缩，概率茧屏障被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不大，但足够一艘小型舰艇通过。
追猎者的战舰动了。它朝着裂缝驶去。
“他们进去了。”程序的声音炸开，“小鱼！追猎者进死亡星域了！”
池小鱼推下操纵杆。
虫巢从远征号甲板上跃起，金色的护盾展开，朝着紫色光晕的裂缝冲去。锦鲤号紧随其后，两台机甲在黑暗中划出金色和灰色的弧线。
“远征号在外围待命。”池小鱼在公共频道里下令，“程序、唐糖、阿蛮，你们守好母舰。林见月，盯着陆沉。纪星野——”
“我在。”纪星野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左臂的固定带已经拆了，她的天枢机甲在远征号机库里待命。
“你留在远征号。如果裂缝关闭，我们出不来，你带远征号撤离。”
纪星野沉默了一瞬。
“好。”
虫巢冲入裂缝的那一刻，通讯频道爆出一阵刺耳的杂音，然后彻底断了。紫色光晕在身后合拢，把虫巢和锦鲤号封在了死亡星域内部。
池小鱼的世界只剩下黑暗。
死亡星域内部，没有星光，没有导航信号，没有任何参照物。空间本身像是被扭曲了，上下左右全部消失，只剩下概率线在黑暗中微弱地发光。
池小鱼看着那些线。金色线在周围紊乱地跳动，方向不明，密度不均。这是一个完全失去秩序的区域。
但有一条线在深处亮着。
极细，极稳，金色的，从黑暗的最深处延伸出来，穿过紊乱的概率场，直直指向虫巢的位置。
池小鱼认得那条线。
八岁那年，森林里，石头上的眼睛图案。她伸手摸上去的时候，光就是沿着这条线流进她体内的。
时砚在叫她。
“找到了。”池小鱼握紧操纵杆，“他在那边。”
虫巢和锦鲤号朝着金色线的方向深入黑暗。身后，追猎者的战舰也沿着同一条线在移动，紫色光束在黑暗中留下一道清晰的轨迹。
三艘船，一条线，同一个方向。
池小鱼咬着牙加速。虫巢的引擎在死亡星域里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一头巨兽在深海中游动。概率线在周围疯狂地断裂、重组，但金色线始终稳定，始终向前。
黑暗中，一个轮廓浮现了。
极远的地方，有一团微弱的金色光芒在跳动。光芒的中央，隐约可以看见一台机甲的轮廓。黑色的，跟虫巢很像，但要小一号，机身被金色的茧裹住，像一颗发光的卵。
时砚的概率茧。
两百年的等待。
池小鱼深吸一口气。掌心的好运值跳了一下。
“首席。”
厉星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嗯。”
“到了。”
虫巢加速，朝着那颗金色的卵冲去。身后，追猎者的战舰也加速了，紫色光束在黑暗中越拉越近。
两拨人马，同一个目标。
死亡星域深处，金色的卵在黑暗中安静地等待。
等待它的继承者。
也等待它的敌人。
【第二十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死亡星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