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藏在晚风里》雾落晓枝

35、合订本 夹层翻出高

　　第二天晚上，顾南星又翻开了那本合订本。

　　他本来只是想再看一眼那封信，翻着翻着，却在夹层里发现了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他展开——是一张座位表，印着"临川一中高二（3）班"，桌位排成整齐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写着名字。

　　顾南星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第三排，"南星"。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南星"的名字，被人用铅笔，圈了一圈又一圈。铅笔印叠了好几层，几乎要把那个名字涂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旁边还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每周五，都能从这儿，看见你从广播楼出来。"

　　顾南星盯着那张座位表，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那个坐在窗边第三排的、被他在情书里写过无数次的男生——原来他坐在那个位置，是为了看他。

　　"沈砚！"顾南星举着座位表冲进书房，"这张座位表！"

　　沈砚正在写论文，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高三——不对，高二——"顾南星把座位表举到他面前，"你坐在窗边第三排，就是为了看我？"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座位表，耳根忽然红了："……你怎么翻出来的？"

　　"夹在合订本里！"顾南星说，"你还写了字——'每周五，都能从这儿，看见你从广播楼出来'！"

　　"……"

　　"沈砚！"顾南星的声音都变调了，"你从高二就——你从高二就坐窗边看我？！"

　　"……嗯。"沈砚说，"高二分班，我挑座位的时候，特意选的窗边第三排。因为那个位置，刚好能看见广播楼的门。"

　　"你挑座位，是为了看我？"

　　"是为了看你。"沈砚说，"你每天下午第三节课后去广播站，我坐在窗边，能看见你走过去。看一眼，就够我高兴一下午。"

　　"……你这个人。"顾南星拿着那张座位表，忽然笑了，眼睛却红了，"你知不知道，我在情书里写——'你坐在窗边第三排，光线落在你侧脸上，我看了你一整节课'。原来，你也在看我。"

　　"我知道。"沈砚说，"你写第一封情书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个位置，选对了。"

　　"……"

　　"那三年，"沈砚说，"你坐在第三排看我，我坐在第三排看你。我们俩，隔着一个教室的对角线，互相看了一整年。"

　　顾南星捏着那张座位表，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沈砚，你把这张座位表，给我。"

　　"给你干嘛？"

　　"我要把它，和那本合订本，还有铁盒里的东西，都放在一起。"顾南星说，"以后搬家，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好。"沈砚说，"都听你的。"

　　十月的夜晚，新家的客厅里，顾南星把那张座位表、那本合订本、铁盒里的节目单和情书、同居条约、两张照片，一样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他蹲在茶几前，看着那些旧物什，忽然说：

　　"沈砚，你看——"

　　"嗯？"

　　"这里面的每一件东西，"顾南星说，"都在说同一句话。"

　　"哪句话？"

　　"我喜欢你。"顾南星说，"从高中到现在，每一件旧东西，都在替我们说着这句话。"

　　沈砚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那满满一茶几的信物，忽然也笑了："……那它们，说得还挺响的。"

　　"嗯。"顾南星说，"响得，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窗外，十月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新家的灯暖融融地亮着，把两个人蹲在茶几前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那天晚上，顾南星抱着吉他，坐在窗台上，给沈砚弹了一首新歌的片段。旋律很轻，像是哼唱，又像是念白：

　　"我攒了一整个青春的心事，"

　　"都藏进旧铁盒、旧节目单、旧座位表里。"

　　"原来你也攒了一整个青春的心事，"

　　"等我回头，把它们，一件一件，说给你听。"

　　沈砚坐在沙发上，听着他哼唱，忽然开口："这首歌，叫什么？"

　　"还没想好。"顾南星说，"可能是《信物》，可能是《旧物》——"他想了想，"也可能是，《我们》。"

　　"《我们》。"沈砚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听。"

　　"那专场的时候，唱这首。"顾南星说，"唱给全场的人听，但只写给我们俩。"

　　"嗯。"沈砚说，"那我坐第一排，第一个听。"

　　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两个人的影子，在新家的灯光里，靠得越来越近，最后，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