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藏在晚风里》雾落晓枝

34、租房同住 九月搬新家

　　九月的临江，还是热的。

　　顾南星搬进新家那天，出了一身汗。新家在离学校两条街的老小区里，五楼，两室一厅，窗户朝南，能看到学校图书馆的尖顶。沈砚在门口装了一把新锁，又把钥匙分成两把，一把挂在自己钥匙扣上，一把递给顾南星。

　　"给你的。"他说，"以后，回家自己开门。"

　　顾南星接过那把钥匙，掂了掂，忽然觉得手心有点重："……我第一次，有自己的钥匙。"

　　"嗯。"沈砚说，"以后这就是你家。不对——"他顿了顿，"是咱家。"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忽然都笑了。顾南星环顾四周，已经开始规划："这儿放书架，这儿放我的吉他架，窗台上摆那两个马克杯……沈砚，咱俩的床单买了吗？"

　　"买了。"沈砚从行李箱里拎出一套——浅蓝色的，印着星星图案，"你上次说喜欢这个花色。"

　　"……你记性真好。"

　　"你的事，我都记着。"

　　那天下午，江野、陆一鸣、祁乐组团来"暖房"。江野拎着一袋橘子，陆一鸣抱着一箱啤酒，祁乐带了一盆绿萝。四个人挤在小小的客厅里，江野参观了一圈，感慨："行啊你俩，这就过上了。"

　　"羡慕了？"顾南星得意地晃了晃钥匙，"你也可以找一个。"

　　"我找谁？"江野翻了个白眼，"我身边就你俩一对，天天撒狗粮，谁受得了。"

　　"那你让祁乐收留你。"陆一鸣在旁边起哄，"祁乐，你看他可怜不可怜？"

　　祁乐慢悠悠地浇着绿萝："我不收留他。他太吵。"

　　"祁乐你！！！"

　　沈砚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客厅里闹成一团，难得地弯了弯嘴角："吃饭了。"

　　那顿饭吃了很久。四个人挤在小小的餐桌边，聊大四的规划、聊毕业、聊以后。江野喝多了，趴在桌上说胡话："顾南星……你要是红了……别忘了我……我给你打了四年鼓……"

　　"忘不了。"顾南星说，"你打一辈子鼓，我唱一辈子歌。"

　　"……那说好了。"江野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拉钩。"

　　"拉钩。"

　　送走江野他们，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门关上的一瞬间，热闹的声音一下子退远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桌子还没收拾的碗筷。顾南星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恍惚——这是他和沈砚，第一次在真正属于自己的家里，安安静静地，只剩两个人。

　　沈砚挽起袖子去收拾桌子，顾南星跟过去，从他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干嘛？”沈砚的动作停了一下。

　　“抱一会儿。”顾南星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今天太热闹了，我还没反应过来，我们俩，真的有自己的家了。”
　　沈砚没动，任由他抱着。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里的盘子，转过身，低头看着他。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砚伸出手，捧住顾南星的脸，拇指在他眼尾轻轻蹭了一下：“……嗯，咱家。”

　　顾南星仰着头看他。他喝了一点啤酒，耳根有点热，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他看着沈砚的眼睛，忽然说：“沈砚，你低一点。”

　　“嗯？”沈砚微微低下头。

　　下一秒，顾南星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沈砚的呼吸顿住，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点亮光。

　　“……就一下？”他哑着嗓子问。

　　顾南星耳根更红了：“那你还想要几下？”

　　沈砚没回答。他弯下腰，加深了这个吻。这个吻不像刚才那一下那么轻，它带着一点珍重，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一点藏了很久的、压不住的热意。顾南星的呼吸乱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领。过了很久，沈砚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乱，低低地说：“我想，在这儿，跟你住很久很久。”

　　“住到毕业，住到工作，住到……”顾南星的声音越来越小，“住到我们老了。”

　　“好。”沈砚说，“那说好了。”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谁都没再说话。窗外的梧桐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厨房的水龙头还滴着水，一滴，又一滴，像时间轻轻走过。

　　过了一会儿，沈砚直起身，把顾南星往怀里带了带。顾南星顺势靠进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见那颗心跳，一声一声，又稳又重——和高中那年，他在广播站楼下偷偷躲在墙后，听见的那颗心，一模一样。

　　“……沈砚。”

　　“嗯。”

　　“我那时候，躲在墙后听你心跳。”顾南星说，“还以为你紧张。”

　　“是紧张。”沈砚说，“听见你声音就紧张。现在也是。”

　　“那你还娶不娶我了。”顾南星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住了，脸上腾地烧起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沈砚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他很少这样笑，眼睛弯起来，像三月里化了冻的河：“……娶。”

　　“……”

　　“毕业就娶。”沈砚说，“你跑不掉了。”

　　顾南星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谁要跑。”

　　那个晚上，两个人挤在新家的阳台上，看了很久的星星。秋天的夜空又高又远，风里带着桂花香。顾南星靠在沈砚肩头，数着星星，忽然说：“沈砚，你说，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沈砚说，“但不管怎么样，都是两个人。”

　　“嗯。”顾南星说，“都是两个人。”

　　九月下旬，顾南星收到一条消息——不是私信，是正式的演出邀约："顾南星先生：鉴于您原创歌曲《写给你》《每个周五》《三月》的出色表现，现诚挚邀请您举办个人专场演唱会（暂定十二月，临江·蓝盒子剧院，可容纳800人），为期一场，主题与曲目由您拟定。"

　　顾南星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得飞快。他举着手机冲进卧室——不对，是冲进客厅，沈砚正坐在沙发上看文献，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专场！"顾南星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个人专场演唱会！十二月！蓝盒子！"

　　沈砚低头，把那条消息看完，然后抬头看他，慢慢笑了："那你得想好，唱什么。"

　　"我想唱《归期》！"顾南星说，"新写的，还没写完。专场的时候，唱给你听。"

　　"嗯。"沈砚说，"那我坐第一排。"

　　十月中旬，苏晚表妹回国。

　　她给沈砚打电话，说行李太多，有一箱老物件要送过来，沈砚高中的时候放在她家的。沈砚愣了一下："我高中？？有什么东西放你家？"

　　"你来了就知道。"苏晚说，"我还请了个帮手，你们在学校门口等我。"

　　学校门口，苏晚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大箱子。她看见沈砚和顾南星，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哟，还在一起呢？"

　　"在一起。"顾南星说，"一直在一起。"

　　苏晚把其中一个箱子推给沈砚："这是你的。高中的时候你妈让我帮你收着，一直没还你。"

　　沈砚打开箱子，里面是几本书、一件旧校服，还有一本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的本子。他愣了一下，把那本本子拿出来，封面印着几个字：

　　"临川一中广播站节目单·合订本"

　　"……这玩意儿，你从哪儿翻出来的？"沈砚的声音有点发飘。

　　"你毕业那年，广播站清仓库，要扔掉。"苏晚说，"你不在，我就替你收着了。"她看了一眼顾南星，又说，"我当时翻了一下，里面好像，都是一个人。"

　　顾南星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新家的沙发上，把那本合订本翻开。第一页，是高一那年九月，第一周广播站的节目单——播音员栏里，印着"南星"两个字。

　　"……你收集的？"顾南星问。

　　"不是我收集的。"沈砚说，"是每一周，我都去拿。拿了三年，攒了一本。"

　　"你不是说，只有铁盒里那些？"

　　"铁盒里是散页。"沈砚说，"这本，是后来我整理好的。怕散页弄丢，就都收在一起，结果毕业那年，忘了带走。"

　　顾南星没说话。他一页一页地翻，从高一翻到高三，每一周的节目单都在，播音员栏里，永远只有同一个名字。翻到最后一页，他忽然发现，扉页上夹着一张纸——是一张泛黄的、手写的信，字迹是沈砚的：

　　"给南星："

　　"如果哪天，你收到了这封信——那就说明，我等到了。"

　　"那三年，我每周五都去广播站楼下，听你念歌。我攒了三年节目单，攒了三年你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知道，但我想让你知道——"

　　"有个叫沈砚的人，从高一那年，就开始喜欢你了。"

　　顾南星捏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抬起头，看着沈砚，声音有点哑："……这封信，你写了多久？"

　　"高三毕业前。"沈砚说，"写了一晚上。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后就剩这些字。"

　　"……那你，怎么没寄给我？"

　　"不知道往哪儿寄。"沈砚说，"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收。"

　　顾南星低头，把那封信小心地叠好，放进那本合订本里，又把它抱进怀里："……那我收下了。"

　　"嗯。"沈砚说，"收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