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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喊了我的名字 三百年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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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血族叫维克托。
三百年前,他是血族议会的首席执法官。我亲手把他从那个位置上踹下来的。原因很简单,他杀了我唯一的朋友,一个从来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的老血族,只因为他同情狼人。维克托管这叫清除异端。我管这叫找死。
“艾德里安,你老了不少。”维克托歪着头看我,猩红的眼珠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不过也对,八百岁了,该老了。我听说你这些年连血都喝冷冻的?怎么,怕烫?还是怕那股热气让你想起来自己还活着?”
我懒得跟他废话。
“你来干什么。”
“来接你回家。”他摊开手,语气假惺惺的,“初拥者的血脉,不该流落在外面,更不该被一群狼人玷污。议会那边已经批准了,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你还是亲王,血族的亲王。”
“议会?哪个议会?我三百年前就把那个破议会解散了。”
维克托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然后他叹了口气,像在惋惜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那就没办法了。”
他抬手。二十多个黑风衣同时露出獠牙。血族的速度很快,普通狼人根本反应不过来。但我的部落狼人反应也不慢,空地上瞬间炸开一片咆哮,十几条巨狼从两侧包抄上去,獠牙和利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两帮人撞在一起。
我站在原地没动。维克托也没动。我们隔着混战的人群对视,像两个棋手在看别人替自己下棋。
“老祖宗!”凯尔在我身后喊,“我能不能——”
“不能。站着别动。”
“可是他们人好多!你的人要吃亏了!”
我扫了一眼战场。狼人们虽然凶猛,但血族的速度和恢复力确实占优。已经有两个年轻狼人被血族的利爪划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倒在地上哀嚎。
“我说了别动。”我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八百年的血能凝聚在指尖,像五根看不见的丝线射向战场。每一根丝线都精准地缠上了一个血族的脚踝,轻轻一扯。
五个黑风衣同时摔了个狗啃泥。
维克托眯起了眼睛:“你的血线比三百年前更精纯了。看来这些年你没闲着。”
“你倒是闲了不少。”我回敬他,“气息虚浮,根基不稳。三百年了还在原地踏步,怪不得议会不要你了。”
维克托脸上的假笑终于消失了。他低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我扑来。速度快得连空地上的篝火都被带得剧烈摇晃。
我侧身,他的利爪擦着我的喉咙划过。我反手一记血线抽在他背上,打得他往前一个踉跄。但他顺势翻身,五指并拢如刀,直□□的胸口。
这一下,我没躲开。
他的指尖刺进了我的左肩,鲜血喷溅出来。但我同时抓住了他的手腕,血线从掌心爆发,缠满了他的整条右臂。
“你刺我一寸,”我攥着他的手腕,声音很平,“我还你一尺。”
血线收紧,他的右臂发出一连串骨骼碎裂的脆响。维克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挣脱我的钳制,后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他的右臂软软地垂在身侧,骨头已经碎成了几十段。
但他没跑。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笑。
“艾德里安,”他喘着气,血从嘴角淌下来,“你知道你朋友死之前说了什么吗?”
我攥紧了拳头。
“他说,艾德里安会来的,他会替我报仇的。”维克托歪着头,猩红的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但他还说了另一句话。他说,告诉艾德里安,他的名字叫凯尔。”
我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凯尔。
三百年前,我朋友死的时候,我还没捡到那枚徽章。我还没见过凯尔。我甚至不知道初拥者这三个字什么意思。但那个老血族,那个临死前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人,用最后一口气说出的名字,是凯尔。
“我当时觉得他疯了。”维克托笑着说,“一个临死的血族,念叨一个狼人的名字。多可笑。但现在,你身边真的站着一个叫凯尔的狼人。艾德里安,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你以为你在选择?你以为你活了八百年是自己走过来的?你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初拥者六百年前画好的。”
我的左肩在流血,但我感觉不到疼。脑子里翻涌的只有一个念头。那个老血族,我唯一的朋友,死的时候还在替我操心。他让我找凯尔。他早就知道,三百年后会有一个人叫凯尔,会站在我身边。
而我花了三百年才走到这里。
“老祖宗!”凯尔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撕心裂肺的急切。
我回头,看见他整个人跪在地上。他的右臂,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疯狂地蔓延,已经爬到了他的脖颈和脸颊。他的瞳孔在剧烈地变化着,从黄褐色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金色。他的身体在膨胀,骨骼在错位,皮毛从皮肤下疯狂地生长。
“我……我控制不住……”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混杂着野兽的低吼和痛苦的呜咽。
维克托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初拥者血脉……在觉醒……”他喃喃着,然后猛地转身,对着剩下的黑风衣大喊,“撤!快撤!”
但来不及了。
凯尔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咆哮带着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石屋的窗户全部震碎,篝火被冲击波压得伏倒在地,连森林边缘那些活了上百年的古树都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我在那股冲击波里站得稳稳的。我的血脉在回应他,左手无名指上那圈痕迹亮得刺眼,烫得像要烧起来。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我们之间的联结里涌过来,灌进我的四肢百骸。我左肩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维克托就没那么幸运了。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砸在十步开外的树干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剩下的黑风衣连滚带爬地往森林里逃。
凯尔还在咆哮。他的身体已经完全狼化,但和普通狼人不一样。他的体型比普通狼人更大,肩高几乎到了我的胸口。皮毛是银灰色的,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竖成两条细线,死死盯着倒在地上挣扎的维克托。
“凯尔。”我喊他。
他转过头看我。
那双金色的兽瞳里,还有理智。痛苦,挣扎,茫然,但理智还在。
“够了。”我说,朝他伸出手,“回来。”
他盯着我的手,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低下头,巨大的狼头垂下来,鼻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触感温热而粗糙。那股躁动的力量在他身体里渐渐平息,暗红色的纹路慢慢退回到皮肤下面。
他的体型缩小,骨骼复位,皮毛褪去。变回人形的凯尔赤裸着上身蹲在地上,浑身是汗,大口喘气。他抬起头看我,眼神疲惫而惶恐。
“老祖宗……我刚才是不是……”
“你做得很好。”我说。实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往前一栽。我伸手接住了他。他的额头抵在我的胸口,呼吸急促而滚烫,皮肤上的纹路还散发着微弱的余温。
“老祖宗……”他闷闷地叫我,声音像小猫叫。
“嗯。”
“您刚才说回来的时候,我的脑子就不吵了。”
我没接话。但我扶着他肩膀的手没有松开。月光照在我们身上,一黑一红两枚圣徽隔着布料,还在微弱地共鸣着。
老狼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拄着骨杖,看着倒在地上的维克托,又看了看我怀里的凯尔。
“老祖宗,”他轻声说,“初拥者的血脉正在加快融合。今晚只是一个开始。越往后……”
“越往后越怎样?”
老狼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凯尔那张年轻的脸。
“越往后,你们就越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