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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崔家的宴席 崔家的宴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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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那场宴,是西平侯班师回京的第三日设下的。
名义上为侯爷接风,座次却很有讲究:主位是崔尚书,下首陪着一两位世家、一个宗室旁支,再往下才轮到文臣——沈景骁坐在末席,一杯酒端得稳稳当当。
满座对这位新回来的权臣,客气得像捧着块烧红的铁,烫手,又不敢撒。
崔尚书亲自执壶,给卫临渊斟满:"卫侯此行为社稷立下不世之功,朝廷倚重,圣眷正隆,老夫敬一杯。"
卫临渊接过酒,却没饮,只转着杯看:"崔尚书这酒,是替陛下敬的,还是替崔家敬的?"
满座一静。
崔尚书哈哈一笑:"侯爷说笑了,老夫不过见侯爷风尘劳顿……"
"崔家要说的,本侯心里有数。"卫临渊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主少国疑,擎天者当在将相'——这话,崔尚书今夜不必再绕第三遭了。本侯的刀只认龙椅,别的闲话,崔家省省。"
一句话,把崔家备了三日的词全堵了回去。
那宗室旁支的脸先挂不住了。崔尚书却仍笑着,只是那笑凉了两分。
沈景骁在末席,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酒。
——他今日来本就不是为喝酒的。他要看的,是崔家买不动卫临渊之后,那把刀会往哪落。
席上有人凑趣,说起河工案,说起"陛下要严察程骏贪墨",想引卫临渊同声痛骂那污了国帑的蛀虫——指望这位最恨贪蠹的边将,站到崔家这边来,一起把刀砍向首辅的门生,再砍向首辅。
卫临渊果然抬眼:"程骏那案子,查得如何了?"
崔尚书正要接话,忽地一旁有个幕僚抱着一摞卷宗上来,赔笑道:"这是按例备的河工旧档,正想请侯爷过目——"
那卷宗翻开,第一页却是工部三年前的料银清单。
卫临渊略看了两页,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他不是看不出这里头的猫腻。这份"河工旧档"备得未免太凑巧——字字句句把亏空全推在程骏一人头上,可那几条细渠的流向白纸黑字写得分明。他卫临渊守了这些年边关,粮道上的把戏闭着眼都能闻出味来。
这是崔家要拿他当刀的局。去砍一个与国帑无干、替崔家背了黑锅的清官。
"崔尚书。"卫临渊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了两分,"本侯有一事不明。"
崔尚书赔笑:"侯爷请讲。"
"这份账,是你崔家想让我看的。"卫临渊把卷宗缓缓合上,"可本侯看着看着,倒像是在看——崔家自己的仓底。"
满座霎时死寂。
崔尚书脸上的笑终于一寸寸冻住了。
末席上,沈景骁端酒杯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那场宴到底是不欢而散。
卫临渊没有当场发作,只道了声"谢崔尚书盛情"便起身离席。他走过沈景骁身侧时脚步顿了一顿,也不看沈景骁,只淡淡撂下一句:
"沈首辅,好戏。这杯酒,本侯记下了。"
——他猜出这场宴是有人布的局,却一时拿不准,布局的是台上那个病君,还是帘子里这个首辅。
沈景骁垂下眼,没接这话。
深夜他回府时,宫里的信使已经等在廊下了。
信上只有八个字:"崔氏改道矣。速回。"
是裴珩亲笔——那少年只在要紧事上才肯落几笔。
沈景骁将那八个字看了很久。他早早便看完了,却到底没能立刻烧了它。满朝能得这少年老老实实亲笔写几个字的,拢共只有他一个人。他握着那张纸,舍不得那几行墨迹,愣了片刻,才凑近烛火,看它一寸寸烧成灰。
崔家的笼没关住卫临渊这头虎,那刀就要往别处落了。这盘棋,才刚走到崔家真正反扑的那一步。
窗外,雪又紧了一层。
沈景骁立在廊下,许久,才低低道:
"急什么。它既然敢拿着带自家仓底的账来栽赃,那便看看,它能把自己逼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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