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寒狱列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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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把围巾和外套给了我之后就抱着我睡过去了，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小男孩仰着头，白雾随着稚气的发音一同溢出，“所以我想，把她带到暖和点的外面，她说不定就会醒了。”
指尖颤抖了一下，因为她做不到。
安洁莉卡喉头猛然滞涩，不知名的责任感又缠上了她，正义心冗余，理想主义作祟，两位的携手游行堵塞了气管，又一次。
好吧，现在来想想那些诗句，默念你的信条。“一码归一码”，对吧？
安洁莉卡如此说服着自己的内心。
仓惶与无措从那双蔚蓝的眸中一闪而过，只是一瞬就被吞没，世事已经将她的外壳塑造得足够冷硬。
安洁莉卡沉默着，拉过孩子的手，将那几张现金再度反扣回他的掌心。她再度脱下自己的外套，给那孩子披上，希望这能让他在剩下的时间里暖和些。尽管她也知道，这只是为了让内心好过一些的伪善——用这种方法证明自己并非毫不作为。
做完这些之后，安洁莉卡露出一个带着些歉意的笑：“抱歉。”
接着，她迅速拉起罗莎琳德带上罗兰，仿佛逃离般的，没再回头看一眼。
罗莎琳德被她拉着匆匆而行，她望向安洁莉卡的侧脸，见她眼中那转瞬即逝的情绪近似愧疚，尽管轻浅的如同幻觉，但罗莎琳德能够确信，安洁莉卡想要伸出援手的意志确实出现过。
所以，在安洁莉卡一锤砸烂列车门栓的时候，她问出了口：“有什么办法吗？”
“什么？”金属门板发出刺耳的悲鸣，硬生生被她掰坏变形。
“那个孩子，你是想救他的吧？有什么办法吗？”罗莎琳德看着安洁莉卡踹掉车门，门外空旷无比，列车已然驶上高架，外界的风呼啦啦灌入车内，中和掉了她的音量。
安洁莉卡像是没听见她的提问一般，背着罗兰，行云流水地翻上车顶，随后俯身，把罗莎琳德一起拉上来。
“我有救全车人的办法，不过只有五成把握。”安洁莉卡说，“而且，我必须一个人去，但按照合同，我不能离开你身周。”
“没关系的，如果说能救全车人的话，那还是离开一下比较好。”
借着安洁莉卡的力，罗莎琳德有些费劲地爬上车顶，继续道：
“毕竟，你当时同意我拉拢针对我的暗杀者的理由就是‘这样是最少伤亡’，如果在去反杀的路上，反而牺牲了很多人，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这段话确实戳中了安洁莉卡的心，也刺破了那一点微小，却横亘在喉间的身不由己。
“说的也是。”她轻声赞同，“等我先把你们送下去，我会去试试的。”
安洁莉卡朝罗莎琳德招了招手，在她走近后，一把将她捞起来。
安洁莉卡略微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关节，以单手背着罗兰，另一手抱起罗莎琳德的状态，脚步蹬地，闪电般冲了出去。
列车钻入山体隧道，光影的切换不过一瞬，罗莎琳德小小的惊呼声被甩在身后。准色彩阶的收尾人小姐硬是靠着强悍的爆发力带着二人穿越了0.3秒的时光，竟先于列车蹿出了隧道。
足尖踏过还未被列车驶过的轨道，碾轨枕转向，她自高架铁轨一跃而下。
在需要保护两个人的前提下，落地缓冲难度加倍。高架在冥冥之中帮了点忙，让人在空中懈掉了不少滞速。安洁莉卡踉跄了一下，总算是成功着陆。
宛如被人丢进洗衣机涮了一圈，罗莎琳德双脚接触到地面时还带着些不真实的虚浮感觉。她只来得及扶了一下额角，就听见安洁莉卡交代了这么一句：
“看一下罗兰，我马上回来！”
“什……喂！”
话还没说完，罗莎琳德抬头时只感受到了一阵风，银白的发尾在视野边缘一晃，转眼已在百米开外。
……行吧。
罗莎琳德目送那远去的银白色身影，又看了看被她放在地上的罗兰，无可奈何地席地而坐。
按照一般的流程的话，应该先清理伤口中的骨骼碎片，或者图省事直接喂颗丸药，但……
已经凝成冰的伤口可没这么快解冻，伤在喉咙附近丸药也喂不下去。
罗莎琳德拿出镊子，尝试取出骨片，可碎骨片和肉全都冻在一起，要强行拉扯的话会把肉一起拽下来。
要是别的部位，扯点肉下来也就算了，可这个位置要是再往里偏一点就会很危险了。
“这样不行啊……”罗莎琳德叹了口气，丢下镊子，打算先给他上止血凝胶，等伤口化冻了再做下一步处理。
她往伤口上敷了一层止血凝胶，暂时在罗兰下颌上盖上纱布，轻轻用手捂着，试图加速软化。
等待时无事可做，罗莎琳德心不在焉，周围环境光影微变，立刻吸走了她的注意。
罗莎琳德不由自主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道追逐着列车的“白光”，一个答案自脑海中浮现，罗莎琳德略微愣神，口中喃喃：
“不会吧……”
银发在极限爆发下拉出一道笔直的速度线，安洁莉卡快得像一道流星，发丝在空中留下的银白色残影就是她的拖尾。
转瞬之间，安洁莉卡已然来到列车前方。
噤默手套覆盖着的手指蕴含着远超其纤长外形的力量，手掌活动舒张，安洁莉卡吐出一口气，压低重心。
钢铁巨兽从不知何为退让，驰骋在既定轨道上，以仿佛要将她吞没的架势，迎面冲向那个立于轨道前的纤细身影。
随列车疾驰卷携的强风扑面而来，银发于风中狂舞猎猎，安洁莉卡伸出双手。
下一秒，二者相撞。金属碰撞人体，空气被骤然压缩，发出奇异的闷响，气流随即爆散而开，仅凭这气流就能将一般人掀飞，而安洁莉卡紧靠血肉之躯硬生生抗住了这强悍无比的冲击力。
钢铁巨兽不甘示弱，角力仍在继续。脚下被这推力拉出两道沟壑，一连撞断了数十根轨枕，安洁莉卡咬牙坚持着。
平衡力气，不能反顶，不然列车容易脱轨。
安洁莉卡在心中默念这句话，艰难地控制着力道。
寒意从金属处传递，冰结蔓延，安洁莉卡呼出一口白气。
身体冷到好像有些不受控制了，好在与她对抗的钢铁洪流会比她更早卸力。
那巨兽渐渐偃旗息鼓，用尽最后一丝动力后，终于停下了狂奔的脚步。
成功了……
在脑中冒出这个念头的一瞬，安洁莉卡的精神松懈了。早就被糟糕的温度冻到极限的身体运行过载，意识陡然关机，安洁莉卡眼前一黑，从高架轨道上栽倒落下。
此时太阳开始西斜，白日随手洒下的余晖，在银丝上跃动拉扯，徒劳地想将她留在天空。
耀眼得仿若天地之间第二个光源。
不太妙，如果以头朝下的姿势摔下去就算高阶收尾人死不了，也有够喝一壶的。
罗莎琳德下意识想要跑过去，然而在她站起身之前，一道影子从她身侧一掠而出，风一般奔向那颗坠落的白色星辰，黑影张开臂膀，包裹住那颗流星。
……那家伙什么时候醒的？
其实安洁莉卡失去意识不过短短一瞬，自耳边听到呼啸风声时她就醒了，且立刻意识到自己正在坠落。只不过在她调整落地动作之前，就被罗兰拥入怀中。
安洁莉卡抬头，看到的是罗兰的下颌线，她记得上次从这个角度看罗兰还是血红之夜一战。
那时，她重伤倒下了，罗兰哭着说了这么一句。
“怎么能为了我这种人牺牲呢？”她想到了，于是她说了出来。
罗兰短暂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你别笑我了，那次哭得那么丢人，现在想起来恨不得一头撞死。”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现在不会这么想了，快问我为什么。”
安洁莉卡笑着顺了他的意：“为什么？”
“因为相信你的眼光。”罗兰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得意洋洋，显然是对自己想出来的情话十分满意。
他带着得意忘形的表情一低头，凝成冰的血痂就被蹭掉了，面目狰狞的伤口总算开始飚血。安洁莉卡慌忙用手去捂，没捂住。
血液浸湿噤默手套，如雨般一滴滴落到她的脸颊与头发上，沾得满身都是。
罗莎琳德跑过来的时候，安洁莉卡已经从罗兰臂弯里下来了，她甩了甩满手的血，还在开玩笑：
“最近工作太安逸，好久没浑身浴血了，还是浴的罗兰的血。”
罗兰就算在飙血，也硬要接茬：“嚯，讲地狱笑话本事见长。”
罗莎琳德：“……你俩什么人呐，受这么重伤还上蹿下跳。”
“这不就是轻伤吗？”罗兰捂着脖子，嘴愣是没停，结果呛了一口血，扶着膝盖一边咳一边吐血，场面十分惊悚。
“小心点啊，飙这么多血，一会儿该头晕了。”安洁莉卡帮他拍背顺气，用仿佛谈论喝醉酒般轻描淡写的语气，谈论了失血晕厥。
罗莎琳德觉得不太对劲：“……轻伤的定义是什么？”
安洁莉卡头都没抬，解释道：“手脚都没事，能跑能跳，就算轻伤。”
听完这番离谱发言，罗莎琳德欲言又止，最后决定先做本职工作。
没办法，他们人多。
“……行吧。罗兰你忍一下咳嗽，我来处理伤口。安洁，帮我打个灯，哦对，你刚刚是不是晕过去了？有哪里难受吗？渴不渴？”
安洁莉卡沉默了一下：“……我没事，刚被冻关机了，不是内脏出血。”
列车被截停，车上的乘客陆续从车厢里走出来，那个小男孩吃力地扶着母亲，看到他们时朝他们用力挥了挥手。
***
都市的某处，金属质感的机体几乎布满整个房间，屏幕上的数字几经跳动，最后形成一段文字。
【记录：972年9月16日，H-4376轻轨，代号“寒狱列车”被截停，寒流未能贯穿第三绮想焦点，该焦点已消失，正在定位下一绮想焦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