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了一个大宝贝》喜鹊衔梅

84、第 84 章 前路仍有阻

　　心意重新确认了，可日子，却并非从此就一帆风顺。
　　这世上，最难的，往往不是两个人相爱，而是两个人相守时，还要扛住四面八方的风。
　　第一个吹来的风，来自公司。
　　秦怡在厂里待了大半辈子，她的每一次决定，都牵动着一大群人的饭碗。如今她跟陈望在一起，渐渐把越来越多的心思，放到家里，这落在一些老部下的眼里，就有了别的味道。
　　有人私下嘀咕，说秦总这是要淡出公司了。说那位陈先生，怕是要插手厂里的事。
　　这些话，起初是悄悄传的，后来，竟传到了秦怡的耳朵里。
　　那天，秦怡在公司听见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把话记在心里，回了家。
　　晚上，陈望见她神色不大好，便问，是不是厂里出了什么事。
　　秦怡想了想，才说，厂里有人嚼舌根，说咱们的事。陈望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秦怡，是我连累你了。
　　秦怡听着这话，心里一酸。她说，陈望，你怎么又说这种话。咱们俩的事，怎么就成你连累我了。
　　她说，那些嚼舌根的人，是见不得我好。我从前一个人，他们说我冷清。如今我有了你，他们又说三道四。这世上，哪儿都有这样爱管闲事的人。
　　陈望低着头，说，可我是真心不想给你添麻烦。他这话说得轻，秦怡却听出了他心里的那点不自在。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说，陈望，你听我说。我秦怡活了这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这几句闲话，伤不着我。
　　她说，只要咱们俩的心是定的，外头那些风，吹不倒咱们。
　　陈望抬起头，看着她，说，你真的不嫌我麻烦吗。秦怡说，不嫌。她说，你是我自己认下的人。天塌下来，我也认。
　　两个人这番话说开，陈望心里的疙瘩，才松开一些。可他心里，终究还是留了根刺。
　　第二阵风，来得更急。
　　那阵风，是陈望的女儿，陈雨桐。
　　陈雨桐在外地工作，这些年，难得回家。她父亲再婚的事，起初她是知道的，却一直没放在心上。她以为，父亲年岁大了，有个伴儿也好。
　　可当她听说，父亲是跟一位身家显赫的女企业家在一起时，心里那点平静，就再也压不住了。
　　一个周末，陈雨桐请了假，坐高铁回了苏州。她没有提前告诉陈望。她想亲眼看看，父亲过的，到底是怎样的日子。
　　那天下午，秦怡和陈望正在院子里，为来年开春种什么花商量着。院门被人推开，一个三十出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的女子，站在了门口。
　　陈望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雨桐，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陈雨桐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站在父亲身边的秦怡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秦怡心里明白，这是来者不善。她面上不动声色，招呼道，雨桐来了。快进屋坐。
　　陈雨桐没有动。她看着秦怡，说，这位，就是我爸新找的那位秦总吧。
　　这话听着客气，语气却冷。秦怡听得出里面的分量，却也不慌，只点了点头，说，是。我叫秦怡。
　　三个人进了屋。陈雨桐坐下，也不喝茶，只看着她父亲，问，爸，您跟这位秦总，是怎么认识的。
　　陈望说，网上认识的。后来聊得来，就在一起了。
　　陈雨桐说，网上认识的。她说，爸，您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信网上的这些。您就不怕，人家图您点什么吗。
　　这话说得直。秦怡坐在一旁，心里明白，这姑娘是把矛头，对准了她。
　　陈望脸色变了，说，雨桐，你这话说得不对。你秦阿姨，是个好人。她图我什么？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她能图我什么。
　　陈雨桐说，爸，您太老实了。她说，人家是大企业家，有多少套房子。您自己掂量掂量，人家凭什么看上您。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僵住了。
　　秦怡没有恼。她放下茶杯，缓缓说，雨桐，我明白你的担心。你是怕我图你爸什么。
　　她说，可我要跟你说实话。我秦怡，不缺钱，也不缺房子。我这辈子，什么都有了，就是缺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她说，我跟你爸在一起，是图他这个人好。他心善，有学问，待人是真心的。这些东西，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陈雨桐听了，一时竟有些接不上话。她原以为，这位秦总会是个难缠的人。没想到，她这样坦然，这样真诚。
　　可陈雨桐心里那口气，还是没有完全消下去。她说，秦总，您说得再好听，可我爸一个普通退休老师，跟您这样的大人物在一起，往后能有个好结果吗。
　　秦怡说，雨桐，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放心，我跟你爸之间的事，我心里有数。我不会让他受委屈。
　　她说，我也不会图他什么。我甚至想好了，往后我们的财产，都要说清楚，不让别人有闲话说。
　　陈雨桐听着这话，心里那点防备，竟一点点软了下来。她看着父亲，忽然觉得，这个跟自己父亲站在一起的女人，好像真的，是拿真心待父亲的。
　　那顿饭，陈雨桐吃得有些沉默。可她的目光，却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凌厉了。
　　饭后，陈望送女儿去门口。陈雨桐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秦怡一眼。她说，秦总，今天是我说话冲了。还请您别往心里去。
　　秦怡笑了笑，说，没事。你能这样为着你爸想，我心里反倒高兴。这说明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陈雨桐说，我爸这些年，一个人，不容易。我常年不在家，陪不了他。如今有您陪着他，我其实……是放心的。
　　她说着，眼眶有些红。秦怡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你放心。往后，你爸身边，有我。
　　陈雨桐点点头，转身，走了。那扇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秦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晚上，陈望拉着秦怡的手，说，秦怡，委屈你了。我没想到，雨桐会那样说你。
　　秦怡说，不委屈。她说，你女儿是真心疼你，才会那样。换了我，我也得先替我妈把把关。
　　陈望听着，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他说，秦怡，你这一辈子，处处让着我。倒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秦怡说，不用谢。她说，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之后，陈雨桐虽然没再反对，可她心里那点保留，就像一根细细的刺，没有拔干净。
　　而第三阵风，是从秦怡自己心里，吹起来的。
　　那天夜里，秦怡一个人坐在窗前，想着白天女儿的话。那句你凭什么看上我爸，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不是气陈雨桐。她是忽然，有些慌。她想，是啊。陈望这样一个干干净净的读书人，跟她这样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人在一起，真的能过好一辈子吗。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从前，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窗外，夜风凉凉的。秦怡坐在黑暗里，心里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笃定，竟有些摇晃起来。
　　她想起陈望，想起他的好。可她又想起女儿的话，想起那些嚼舌根的人，想起往后还有多少异样的眼光，在等着他们。
　　她忽然有些怕。她怕的不是吃苦，是怕陈望因为她，受那些不该他受的委屈。
　　那晚，她想了很久，直到东方泛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秦怡顶着满眼的倦意，照常去上班。可陈望还是察觉了她的异样。
　　他没有追问。他只是在她出门前，往她包里，塞了一个热乎乎的饭团。他说，忙起来，别忘了吃。
　　秦怡看着那饭团，鼻子一酸。她想，这个人啊，连她心里藏着的事，都能一眼看穿。
　　那天，秦怡坐在办公室，心绪却一直静不下来。她几次拿起手机，想跟陈望说点什么，又都放下了。
　　她知道，前路的阻力，比她想的，要更多、更重。可她更知道，她舍不得放手。
　　傍晚，秦怡回家时，天已经擦黑了。她推门进去，见陈望正坐在院子里，等她。桌上，摆着一桌她爱吃的菜。
　　她眼眶一热，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心情不好。
　　陈望说，我哪知道。我就是想，给你做顿饭。他说，不管外头有多少风，回家来，总能吃口热乎的。
　　秦怡听了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忽然明白，这就是她要的。不管前路有多少阻力，只要有这么一个人，在家里，给她留着灯，留着饭，她就有底气，走下去。
　　那顿饭，两个人吃得有些沉默，却都很踏实。
　　饭后，秦怡拉着陈望的手，说，陈望，昨天女儿说的话，我想了一夜。
　　陈望说，我知道。他说，你是不是，也动摇了。
　　秦怡摇头，说，我不是动摇。我是怕。我怕连累你，怕让你受委屈。
　　陈望握住她的手，说，秦怡，你听我说。我活到这个岁数，什么好赖没经过。我这辈子，能遇上你，是我的福气。受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他说，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不怕前路的风。
　　秦怡听着，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说，好。那我也不怕了。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夜风，轻轻地吹。他们知道，前路，还有阻力。可他们也相信，只要心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那阵子，秦怡在公司里，没少听见闲话。
　　有一回，她跟几个合伙人开会，散会时，一个跟她合作多年的老伙伴，把她叫到一边，委婉地说，秦姐，听说你最近，谈了个对象。
　　秦怡点点头，说，是啊。
　　那人说，秦姐，我说话直，您别见怪。您一个人，这些年，把厂子撑起来，不容易。如今这节骨眼上，别让一些，不相干的事，分了心。
　　秦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却没有恼。她说，老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也要告诉你，我谈对象，跟我管厂子，是两码事。
　　她说，我不会因为感情，耽误了厂里的事。可我也不许有人，拿我的私事，来做文章。
　　老周见她态度坚定，也不再劝，只叹了口气，说，秦姐，您有数就好。
　　秦怡点点头，送走了老周。她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却并不像面上那样平静。
　　她明白，公司里那些话，不是空穴来风。她跟陈望在一起，确实让她分出了一些心力。可她更明白，她不能因为这些闲话，就放弃自己的幸福。
　　她这辈子，为厂子，为儿子，为名声，牺牲得够多了。如今到了晚年，她想为自己，活一回。
　　那天夜里，她把这个想法，跟陈望说了。
　　陈望听完，沉默了很久。他说，秦怡，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他说，如果跟我在一起，会让你在公司为难，那……我可以退一步。
　　秦怡一听这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说，陈望，你怎么又说这种话。
　　她说，你不是我的负担。你是我，愿意用后半辈子，好好守护的人。
　　她说，我秦怡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闲话，还压不垮我。你别总是，一有事，就先想着退，想着躲。
　　陈望听着她的话，眼眶也红了。他说，我不是想退。我是怕，连累你。
　　秦怡说，我不怕连累。她说，我只怕，你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两个人相对而坐，说了半宿的话。秦怡把公司里那些闲话，一件一件，说给陈望听。她不再瞒他，也不再一个人扛。
　　她发现，把这些话说出来，心里反倒松快了许多。原来，有些担子，两个人一起扛，就没那么重了。
　　陈望听着她说的每一件事，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心疼。他说，秦怡，我从前只觉得，你做生意，风风光光。没想到，你要扛这么多。
　　秦怡笑了笑，说，是啊。外人只看见我风光，哪知道背后的那些苦。
　　她说，可这些苦，我一个人扛了几十年，也都扛过来了。如今有你陪着，我心里，反倒有底了。
　　陈望说，那往后，你的苦，我都陪你一起扛。
　　秦怡听着，心里暖暖的。她忽然觉得，前路那些阻力，也没那么可怕了。
　　可第四阵风，还是来了。
　　那阵风，来自一场应酬。
　　秦怡有个重要的客户，从外地来，想约她吃饭。秦怡想着，正好借此机会，把陈望介绍出去，也让那些背地里议论的人看看，她身边这个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把这个想法，跟陈望说了。陈望起初有些犹豫，说，我去了，会不会给你丢人。
　　秦怡说，陈望，你要是再这样说，我可真要生气了。她说，我带你去，是让那些人看看，我秦怡的眼光。你是我认下的人，怎么会给我丢人。
　　陈望拗不过她，便答应了。
　　那顿饭，订在一家高档酒楼。秦怡特意给陈望，挑了身得体的衣裳。陈望换上，站在镜前，竟有些认不出自己。
　　秦怡在一旁看着，笑着说，你看，多精神。陈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也就你能把我打扮成这样。
　　饭局上，秦怡落落大方地，把陈望介绍给客户和几位朋友。她说，这是我先生，陈望。他教了一辈子书。
　　那些人起初都有些意外，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面孔。可陈望却不慌不忙，谈吐之间，自有一股儒雅的气度。
　　席间，有人聊起字画，陈望便能接上几句。有人聊起诗词，他更是信手拈来。那顿饭，竟让不少人，对这位陈先生，刮目相看。
　　散席时，那位客户握着陈望的手，说，陈先生好学问。秦总好眼光。
　　秦怡听着，心里，是从未有过的骄傲。她看向陈望，陈望也看向她，两个人，在灯光下，相视一笑。
　　回去的路上，陈望握着秦怡的手，说，秦怡，谢谢你。谢谢你带我去，谢谢你不嫌弃我。
　　秦怡说，你是我的人，我怎么会嫌弃你。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站到我身边，是给我长脸的。
　　陈望听了，把头靠在她肩上，说，秦怡，我以后，再也不说配不上你的话了。
　　秦怡说，这才对。她说，咱们俩，是平等的。谁也不用觉得，自己配不上谁。
　　那天夜里，两个人靠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他们知道，前路还有阻力，可他们也更坚定，要一起走下去。
　　可那阵子，秦怡心里的那点不安，还是没有完全消除。
　　她总觉得，陈望是为了她，在委屈自己。他明明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却要陪她出入那些热闹的场合。他明明不擅长应酬，却要学着跟那些生意人周旋。
　　她怕，日子久了，陈望会累，会厌。
　　她把这份担心，藏在心里，没有告诉陈望。可陈望是什么人，他教了一辈子书，最擅长的，就是看人眼色。
　　一个晚上，陈望忽然问她，秦怡，你这两天，是不是有心事。
　　秦怡愣了一下，说，没有啊。
　　陈望说，你别瞒我。他说，你这几天，下班回来，话也少了。是不是，又为着那些闲话，心里不舒坦。
　　秦怡被他说中了心事，眼眶一热。她哽咽着说，陈望，我有时候，真怕自己拖累了你。
　　陈望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说，你怎么会拖累我。他说，你是我这辈子，最想守着的一个人。
　　他说，秦怡，你别怕。前路那些阻力，咱们一个一个，去化解。化不掉的，咱们就绕开。只要咱们俩心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难住咱们。
　　秦怡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这番话，心里那点不安，终于，一点一点，落了地。
　　她想，是啊。她这一辈子，什么难关都闯过来了。如今，不过是身边多了个人，需要她护着。这算什么难。
　　那晚，两个人又聊了很久。他们聊到很晚，聊到月亮都升得老高。
　　窗外，夜深了。屋里，两颗心，却越靠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