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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是不是我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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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静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秦怡在上海等着。她不知道陈望还要冷静多久。她只知道,她的日子像是被人抽走了主心骨,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她白天照样开会谈生意,晚上照样吃饭睡觉。可她心里那块空出来的地方一日一日越挖越深。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重新填满。
有一天深夜,她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忽然就想起了一个问题。她想,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她太天真了。
她想过,他们两个,一个是做生意、摸爬滚打的,一个是念书、教书、过了一辈子的。他们的日子、他们的朋友、他们的性子,差着十万八千里。
她偏偏以为,只要两个人心在一处,那些隔在他们中间的坎儿就能一个一个跨过去。她偏偏以为,只要她肯慢一点,他肯向前一点,那条河就总能变浅。
可她忘了,她那样的性子风风火火,惯会往前冲。她那样的世界金碧辉煌,惯会把一个人衬得暗淡。她越想越觉得,是她错了。
她这一辈子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有钱的,她见过。有势的,她见过。有才的,她也见过。可没有一个人,让她动过把心交出去的念头。
她偏偏对一个安安静静、坐在石榴树下读书的老头动了心。她想,这大约就是她这半辈子攒下的那一点天真,在作怪。
她想起她第一次在网上遇到那个写旧木散文的人。那时候她只是觉得,那篇文章字字戳中她的心事。她没想到,她会因为一篇文章一路走到今天。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在苏州那棵石榴树下念那些她听不懂的话。她那时候心里又慌又欢喜。她想,她这辈子头一回因为一个人,心里那样怦怦地跳。
她想起他教她认字。他写了两个字,慢,安。她念出来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她那时候以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她安下来的人。
她想起他给她做的那碗臊子面。想起他给她留的那张字条。想起他说,慢慢起,早饭在锅里。想起他说,我在这儿等你。
她想起他们在苏州那座小院里过的那些日子。月光很白,很凉。他陪她坐在石榴树下看月亮。她那时候觉得,这世上再没有那样好的日子了。
可如今,那些好的日子像是都被一阵风吹走了。她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想着从前那些月亮、那些石榴树,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想,是不是她太天真了。她想,是不是她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能跨过一切。可如今她才知道,这世上有些隔阂,不是爱能填平的。
她想,她的世界那样大,那样亮,那样喧闹。他的世界那样小,那样静,那样素净。她硬要把他拉进她的世界,他自然就受不住。
她想起那次新品展上那些看他的眼神,那些含混的笑,那些说他吃软饭的话。她那时候只顾着替他周旋。她不知道,他心里那根刺已经越扎越深。
她想,是她太天真了。她以为她护得住他。她以为她站得高,那些闲话就伤不着他。可她忘了,他那样一个人,最在意的恰恰就是那样的闲话。
她越想越觉得是她害了他。是她把他从一个安安静静的老头,变成了一个被满世界议论的秦老板的男朋友。是她毁了他那份清清静静。
她甚至开始想,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去招惹他。她是不是就不该因为一篇文章,就把自己那样地交付出去。
她想,她这一辈子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她不需要谁来陪,也不习惯谁来管。她怎么就偏偏在快六十岁的时候,动了这样的心。
她想,她是不是太贪心了。她什么都有了,房子、车子、厂子、名声。她偏偏还想要一个人,一颗心,一份安安稳稳的陪伴。
她想,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齐全的好事。她越想越觉得是她贪了。她想,也怪不得陈望要冷静,是她太不知足了。
可她一想起要放他走,心里又疼得厉害。她想起他一个人在苏州那座小院里,那棵石榴树下。她想起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读书,一个人散步。
她想,她又舍不得。她想,她宁愿他受一点委屈,也不想他一个人冷冷清清地过。她想,她这样想是不是又太自私了。
她就这样一夜一夜地想。想她该放手还是该坚持。想她是不是太天真,是不是太自私,是不是太贪心。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答案。
她扶着额头,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从没有这样难过过。她从前再难的生意、再大的坎儿,也没有这样为难过。
可如今,她为了一个人这样辗转反侧。她想,她这大约就是栽在他手里了。她想,她这辈子风里来雨里去,到头来却为一个老头哭了好几个晚上。
她有些瞧不起自己。她想,她堂堂一个秦怡,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她想,她要是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不遇见他。
可她想着想着,又忍不住替他说话。她想,他也不是存心要伤她。他只是在这个她为他搭好的金屋里,待得太闷,太委屈了。
她想,是他太要强,她也太强。两个都强的人凑到一处,谁也不肯先软,先低头,自然就要出岔子。
她想,也许他们从一开头就是错的。也许她该在他第一次说配不上她的时候,就放了手。也许那样,他们都不会像如今这样难。
可她又忍不住想,要是真那样了,她如今大概还一个人守着那些房子、那些木头,孤孤单单地过。她想,那样的日子,她光想想就觉得冷。
她忽然有些明白陈望那句冷静背后的意思了。他不是不爱她。他是太爱她,才不肯让她为了他,把自己的日子糟蹋了。
她忽然又觉得,她这样想,是不是又把他看轻了。他不是那样经不起风浪的人。他肯跟她走到今天,心里就该是有她的。她要做的,是让他安心,而不是一次次把他逼到墙角。
她想,他那样一个人,肯为了她把自己的名声都压上去,跟她走到今天。他该是有多难,才会跟她说出那句冷静。
她想到这里,心里忽然就软了。她想,她该体谅他。她想,她该给他一点空间,让他想明白。
可冷静的日子拖得越久,秦怡心里那份体谅就一点点被熬干了。她想,她要是一直这样体谅下去,是不是就真要把自己熬成一句算了。
她想,她总不能就这样一年一年地等下去。她一个人在上海守着一屋子的木头,守着一叠叠的合同,她等不起。
她于是又回到了那个反复想不通的问题上。她问自己,到底是不是她太天真。她想,她要是真的天真,那她是不是该回头了。
可她回头一看,身后是她一个人的那间空屋子。她往前一看,前头是那个还在冷静的人。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有一天,秦怡在家里收拾东西。她翻到陈望送她的那本书。她坐下来,把那本书抱在怀里,摩挲了很久。
书页已经让她翻得卷了边。扉页上那行清瘦的字还是那样。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她看着,看着,眼泪又下来了。
她想起他送她书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他说,你要是得空就翻一翻,看不懂就问我。她如今翻了一遍又一遍,可那个能回答她的人却不见了。
她又翻到那支笔。陈望亲手做的那支笔,温温的,沉沉的。她握着那支笔,忽然就觉得像是一下子又握住了他的手。
她想,他那样一个安安静静的人,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进她心里扎下根的。她想,她又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握着那支笔坐了很久。她想,她这辈子签过多少字,握过多少笔。可没有一支笔像这支一样,叫她这样心里发烫。
她想,她舍不得。她舍不得那本书,舍不得那支笔,舍不得那个人,舍不得那些坐在石榴树下看月亮的夜晚。
可她越舍不得,就越要想是不是她真的该放手了。她想,她要是真放了他,让他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他是不是就能自在些。
她想,她要是真放了他,她自己又该怎么过。她是不是又要回到从前那个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
她想,从前她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她本来以为她早就习惯了。可遇到他以后,她才知道,原来有一个人陪着是这样好的事。
她想,她好不容易习惯了有他。她怎么能再回到一个人的日子。她想,她回不去了。
她想,也许她不该再这样想。她想,她应该做一个了断。她总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耗下去。
她想,她要是真爱他,就该让他自在。她要是真放不下他,就该去找他问个明白。她总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秦怡做了决定。她不能再这样等下去。她想,她要去苏州,去找他,当着他的面问一句明白。哪怕他要她走,她也要听他自己说。
第二天一早她就收拾好了行李。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把那本书放进行李箱,把那支笔也放进去。她想,她要带着它们去见他。
临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很久。她看见镜子里那个人眼眶还是红的。她想,她要打起精神来。她想,她不能让他看见她这样狼狈。
她坐上高铁的时候天还早。车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掠过。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心里又乱又定。
她想,这一趟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去了。她想,她已经等得太久,想得太久,哭得太久。她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想,一个人要活得明白,先得知道自己要什么。她从前要的是钱,是房子,是厂子,是那一张张签下去就能算数的合同。可如今她才知道,那些她都等得起。她等不起的,只有一个人。
车到苏州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秦怡拖着行李走在老街上。她走过那些熟悉的路,走过那家他们常去的茶馆,走过那棵石榴树。
她在那棵石榴树下站了很久。她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就好像摸到了那些有他在的日子。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座小院门前。她举起手想要敲门。可她的手停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忽然有些怕。她怕门开了,里面却没有他。她怕门开了,他看见她眼里的神色却是淡淡的。她怕这一敲门,就敲断了他们最后那点念想。
她站在门外站了很久。她听见院子里很安静。没有读书声,没有他的咳嗽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轻轻敲了敲门。门没有应。她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应。她想,他兴许是出门了,兴许不在家。
她在门外又等了很久。天慢慢暗下来。老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了。可那座小院的门,始终没有开。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就笑了。她想,她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她想,她这是扑了个空。
她拉着行李转身走了。她没有哭。她想,她已经哭得太多了。她想,她总得给自己留一点体面。
她回到她在苏州那套金鸡湖边的房子。她推开门,屋子里黑着,冷着。她打开灯,灯光亮起来,可屋子还是空落落的。
她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那片湖水。她想,她这一趟到底算什么。她想,她是不是真的太天真了。她想,她这一辈子守着那么多房子,到头来却守不住一个人。
那一夜,秦怡在金鸡湖边那套房子里坐了整整一夜。她没开灯。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她想,她来苏州是想讨一个明白的。可如今,她连那个人都没见着。她想,她这算什么。她千里迢迢地来,却连一句明白都讨不到。
她想,也许这就是命里给她的一个提醒。提醒她不该太天真。提醒她,有些人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
她忽然有些明白,陈望为什么总说她那间房子不是家。她那些房子,再大、再亮、再贵,也是空的。
她想,她从前不觉得。她从前以为只要房子够大够亮就够了。她如今才懂,一个家,要有人,才暖。
她坐到大半夜,终于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给陈望发了一条消息。她写道,我来苏州了,你要是得空,见见我。
消息发出去,许久没有回音。她握着手机望着屏幕上那行字,心里一点一点凉下去。
她想,他大概是看见了却不想回。她想,他大概是真要跟她了断了。她想,她这一趟到底还是白来了。
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等着。窗外那片湖黑沉沉的。她等着他回消息。她等到夜深,等到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
天亮了。她的手机始终没有响过。她望着那行她发的消息,忽然轻轻地笑了。
她想,她到底还是太天真了。她天真地以为她来他就会见。她天真地以为她发消息他就会回。她天真地以为,他们还有明天。
她想,她这一辈子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可这一回,她栽在一个等字上。她想,她认了。她想,她总该给自己一个了断。
她把手机关了放进口袋。她站起身拉开窗帘,望着外面那片渐渐亮起来的湖。她想,她要回上海了。她想,她不能再这样天真下去了。
她收拾好行李,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湖。她想,她还会再来的。她想,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她自己的那点不甘。
她拖着行李走出那套房子的门。锁门的时候她顿了顿。她想,这一走,她和陈望怕是真的就这样散了。她这样想着,心里那口一直吊着的气忽然就泄了。
可就在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的那一刻,她忽然又顿住了。她想,她就这么回去了算什么呢。她想,她总不能连一句了断都不跟他说就走了。
她想,她这辈子从没这样低过头。可这一回她认了。她想,她栽了就栽了。她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