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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她给蚂蚁让了路 妻子体内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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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沈铁没有出门。他守着妻子。母亲从治愈中心回来了,坐在客厅里,和妻子一起看电视。电视开着,但她们都不看。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同样的笑。偶尔同时歪头。偶尔同时喝水。像两个被同一个遥控器控制的木偶。
沈铁给陈道长打电话。老人只说了一句:“深潜准备需要七天。七天之内,不要让你自己崩溃。 ”
七天。
第四天傍晚,沈铁在厨房做饭。他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声音很规律。他尽量让自己专注于动作,不去想客厅里的两个人。
妻子走进厨房。
她站在门口。沈铁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饿了?马上好。”
妻子没说话。沈铁感觉她在移动。很轻。然后他转过头。
妻子站在厨房中央。她侧着身子。三只蚂蚁从她脚边爬过。她低头看着它们。然后她往旁边让了一步。很小的动作。像给一个人让路。
“你在给蚂蚁让路?”沈铁的声音在发抖。
妻子抬头。那个笑。“它们很辛苦。在帮我们。”
“帮我们什么?”
“去掉疼。 ”她说,“所有的疼。心里的,身上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我手上原来有茧。你记得吗?切菜切的。现在没了。”
沈铁低头看她的手。光滑。柔嫩。不像一双做了十五年家务的手。像一双戴了十五年的手套。
“你以前的茧,是因为你天天给我做饭。”沈铁说。
“嗯。”
“你记得给我做了什么吗?”
妻子想了想。五秒。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饭。 ”她说。
“什么饭?”
她看着砧板上的菜。然后又看他。那个笑。“菜。 ”
沈铁闭上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沉默。更长的沉默。
“沈铁的老婆。 ”她说。
“你自己的名字。”
妻子看着他。笑。标准弧度。眼睛不动。“那是什么? ”
沈铁睁开眼。妻子的手上,手腕内侧,三个银色的斑点。很小,像被针尖烫过。和死鸡脑部的银色斑点一样。和候诊室老赵脖子上新出现的斑点一样。
“你手腕上——”
妻子低头看。她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斑点。“它们在修。 ”她说,“修好了就没了。”
她转身走出厨房。走到门口时,她侧了一下身子。给空气让路。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动作很自然。像那里站着一个人。
沈铁站在原地。砧板上的菜刀还在。他拿起刀。刀刃映着他的脸。眼睛红的。
深夜。沈铁睡不着。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亮着。老战友发来消息:
“深潜井架已经搭好。陈道长说,下面有东西在回应。它在等你们。 ”
第二条:
“你母亲和妻子的体内微粒浓度已经达到92%。超过95%就是不可逆对齐。 ”
第三条:
“还有三天。”
沈铁关掉手机。月光照进来。他看见阳台地板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他走过去。
蚂蚁在阳台上排成了字。
很大。占了半个阳台的地面。他低头看了十秒才认出来。
两个字:“来吧。”
他抬头看。阳台角落里,妻子蹲在那里。手里捏着蚂蚁。一只一只放在地上。排成他看见的字。她在微笑。那个笑。标准弧度。
“它们在跟你说话。”她说,“你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