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禾向岸》陈安浔

3、烟火与暗香 临城三月，

　　临城三月，清晨的风还有点凉。

　　搬来这间单身公寓之后，苏清禾很少能睡一个完整的觉。大多时候天还没亮，心里压着一堆事，人就醒过来，睁着眼熬到天亮。

　　只有昨夜不一样。

　　头一天晚上在清吧完成第一场驻唱，忙完一整套下来，身体是累的，心里却难得被填得满满当当。不再悬着一块大石头，没有对前路的惶恐不安。回到家躺下，她破天荒一觉睡到九点多，没有中途惊醒。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屋子，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来电显示是苏清屹。

　　“清清，中午一起吃饭吧，哥哥带个人见你。”

　　电话那头的声线温润清朗，是独属于苏清屹的温柔笃定，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清屹是大伯家的哥哥，常年在德国留学，直到苏清禾大三那年才归国定居、稳步发展。

　　从小到大，他都是明目张胆偏爱、护着她的人。

　　别人看她寄人篱下、看她家道落败，唯有苏清屹，自始至终把她当成掌心呵护的小姑娘。当初苏家破产、负债累累、家事一团乱麻，也是苏清屹忙前忙后，默默帮衬、替她挡去无数风雨与难堪。

　　在所有人面前，苏清禾要成熟、要隐忍、要独当一面。
　　唯独在苏清屹这里，她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做回那个无忧无虑、可以肆意撒娇的小女孩。

　　苏清禾弯着唇角，语气带着浅浅的俏皮：“我猜，是我未来的嫂子吧？”

　　“机灵鬼。”苏清屹低笑出声，“我们过去接你？”

　　“不用啦。”苏清禾起身下床，轻声回应，“哥哥把地址发我就好，我自己开车过去。”

　　挂断电话，屋子重回安静。

　　苏清禾简单收拾床铺，随手打扫了小小的公寓。一室整洁干净，衬得心境也愈发平和松弛。

　　临城的三月依旧带着微凉的春意，风里还留着冬日残留的冷意。她从衣柜翻出一件宽松的薄卫衣套上，穿搭简单干净，褪去了舞台上的冷艳疏离，回归最本真的模样。

　　历经家道倾覆、世事磋磨，她被迫学会沉稳、学会克制，日日伪装成无坚不摧的大人。可骨子里，那份干净通透的少年气从未消散，只是被她小心翼翼藏在了坚硬的外壳之下。

　　收到地址，苏清禾驱车赴约。

　　轻奢安静的餐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暖意融融。

　　苏清屹已经提前抵达座位。他身型挺拔，气质温润儒雅，身旁端坐的女孩，更是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

　　女孩眉眼温婉清秀，妆容素雅干净，坐姿端庄松弛，举手投足皆是得体温柔，气质通透又沉静。不争不抢，却自带岁月静好的底气。

　　郎才女貌，气质契合，两人坐在一起，般配得恰到好处，是旁人一眼看去，就会由衷觉得天造地设的般配。

　　视线落在温昕身上的那一刻，苏清禾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恍惚。
　　那样温柔从容的模样，莫名让她想起了那个早早离开自己、素未好好相守的女人。

　　“清清，来了。”

　　苏清屹看见她，立刻起身，绅士地为她拉开座椅，语气温柔宠溺。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孩，温柔介绍：“清清，这是我的女朋友，温昕。昕昕，这是我常跟你提起的，二叔家的妹妹，苏清禾。”

　　苏清禾抬眸，眼底漾开干净柔软的笑意，主动伸出手，落落大方：“你好，以后和哥哥一样叫我清清就好。”

　　温昕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柔温热，眉眼含笑，语气温和又亲近：“清清，我和你哥哥同岁，你以后叫我昕姐就可以。”

　　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客套，没有刻意的讨好逢迎。

　　温昕的温柔是松弛的、包容的、发自内心的善意。她看向苏清禾的眼神，带着长辈般的疼惜与温柔，干净又纯粹。

　　落座之后，三人随意闲谈。

　　苏清屹全程细致妥帖，熟练照顾着两个女生的喜好，分寸感十足。闲谈里没有刻意打探彼此的私事，不问低谷、不问窘迫，只聊日常、聊春日风物、聊轻松琐碎的小事。

　　温昕谈吐温柔有度，见识通透，说话慢条斯理，字字让人舒心。她不会过度热络，却总能精准接住苏清禾的每一句话，温柔化解她偶尔的沉默，妥帖又治愈。

　　一餐饭吃得松弛又温暖。

　　饭后，三人一同去往苏清屹新开的律师事务所。一路春光和煦，闲话轻柔，没有紧绷的客套，没有沉重的话题。

　　苏清禾走在两人身侧，心底是许久未有过的安稳暖意。

　　看着苏清屹与温昕并肩而立、气质相契的模样，看着他们自然温柔的相处细节，她忽然生出一种贪心的念想。

　　如果时间能就此静止就好了。

　　不用奔赴风雨，不用直面窘迫，就停在这样温和治愈的片刻里，安稳、踏实、被善意裹拥。

　　这份浅浅的幸福感，轻轻熨平了她心底大半的褶皱与荒凉。

　　白日的温柔光景缓缓落幕，暮色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晚上七点，天色刚沉，陆砚便提前抵达了「靠岸」清吧。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素来极少过问店里琐事、一个月都未必露一次面的人，竟连着三天，准时出现在这里。

　　经理见到推门而入的身影，眼底满是诧异，连忙上前。

　　“陆总，您来了！”

　　他顺势汇报着店内近况，语气带着明显的欣喜：“昨天生意起色很明显，营业额比往常高出近三成。新来的那个驻唱小姑娘确实厉害，好多客人都愿意留下来。”

　　陆砚指尖下意识摸出烟盒，正要取一支，眼角余光瞥见通道那头，苏清禾正迎面走过来。
　　动作一顿，没有抽出香烟，默然将烟盒重新揣回口袋，嗓音清淡低沉。

　　“该给的提成，照常结算。”

　　“好的陆总！”

　　应声落下，陆砚抬步正要往店内深处走。

　　刚好此刻，苏清禾换完装束、收拾妥当，迎面走来。

　　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无言，无表情，空气安静半秒。

　　苏清禾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神色淡漠，眉眼深邃沉敛，情绪不露分毫。与此同时，一缕干净清冽的木质香淡淡漫入鼻尖，清透、克制，带着冷调的松弛感。

　　记忆骤然拉扯回大一那个生日夜晚。

　　也是这阵味道，清淡却格外让人记忆深刻。

　　时隔近三年，气息依旧，清晰如初。

　　短暂的对视间，经理快步上前打破静谧，笑着出声招呼：“清禾来啦。”

　　“经理。”苏清禾收回目光，轻声应声。

　　“刚刚那位就是我们靠岸的老板，陆砚，陆总。”经理顺势解释，“陆总平时几乎不来店里，很难得过来一趟。”

　　他顿了顿，细致交代清楚工作事宜：“我刚刚跟陆总说了，你昨天第一天效果特别好。咱们提成统一每周日结算，到时候我给你结清楚。”

　　“好，麻烦经理了。”苏清禾点头应下。

　　“不麻烦。”

　　经理温和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得体、分寸得当，带着前辈的关照与认可。

　　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动作，却让苏清禾心底微微一暖。

　　她才刚来这里短短两天，却已经真切感受到，店里的人温和规矩、处事体面。没有糟心事，没有刻意刁难，是她跌落低谷以来，难得遇见的踏实善意。

　　“快准备一下吧，马上轮到你上台了。辛苦你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