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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陌生的舞台 晨光透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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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薄薄得铺洒在公寓的地板上,把狭小的屋子烘得格外安静。
大四下学期的日子,早已没有课堂束缚。
昨日那场实习面试落空,看似错失了一条安稳正轨,却阴差阳错,让苏清禾接住了「靠岸」清吧的驻唱机会。悬在心头的生存着落,终于落定了实处。
难得一个不用奔波求职的白天,苏清禾睡了个安稳的懒觉,起身去市集挑了新鲜食材,慢悠悠备下一桌饭菜。
十点左右,门铃响起。
是妹妹苏清苗。
大一得苏清苗课业松弛,周二没课,总爱往她这间小公寓跑,是苏清禾荒芜生活里最鲜活的一束光。
苏清苗一进门,满鼻饭香,眼睛瞬间亮起来:“姐姐,你做饭也太香了!”
她放下书包,习惯性凑过来想尝一口,孩子气满满。
苏清禾偏头浅笑,温柔拦住:“先洗手,马上开饭。”
屋里笑语轻浅,烟火温柔。
在外人眼里,苏清禾冷静淡漠、事事独扛,被生活磨得沉稳又克制。只有在苏清苗面前,她不必伪装坚强,不用步步谨慎,能安心做一个松弛、温柔的姐姐。
饭菜摆满桌面,苏清禾看着妹妹大口吃饭,才轻声说起自己的近况。
“我找到工作了,算是实习过渡,只是上班时间在晚上。以后你白天空了都可以过来吃饭。”
苏清苗当即抬眼,眼底藏着不安:“晚上上班?是什么工作呀?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姐姐?而且回来太晚我不放心。”
“不会。就是一家格调很安静的清吧,我在那做驻唱,环境简单干净,而且我下班就直接开车回家。”苏清禾淡淡安抚,跟着打开手机,转了一笔生活费过去,“我现在有收入了,以后每月都给你打,在学校别省钱,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苏清苗急着退回,被她稳稳按住。
听话的应声落定,苏清禾沉默两秒,轻声问:“最近家里还好吗?”
话问出口,一些旧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就在一年之前,他们还住在市中心那套开阔的大平层里,一家人日子过得安逸松弛。苏景厚勤恳持家,沈婉岚温柔平和,姐妹俩从小衣食无忧,被万般疼爱。是实实在在被爱泡大的人生。
而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苏景厚的生意一夜崩盘,积蓄耗尽,多年经营付诸流水。
一家人不得不搬出那套住了许多年的大平层,挤进到老旧拥挤的居民楼。
巨大的落差和堆在眼前的债务压垮了苏景厚。他不甘心就此认输,一心想要东山再起,抱着侥幸越陷越深,染上了赌博。
往后家里就再也没有太平日子,争吵不断,气氛一天比一天窒息。
身处那个环境里,苏清禾只觉得越来越煎熬,心里总横亘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她不想继续困在那团混乱之中,就拿出这些年参加比赛攒下的积蓄,搬了出来,租下现在这处小公寓。
思绪收回,眼前仍是饭桌前一脸纯粹的苏清苗。
过往的动荡她不愿过多摊开给妹妹看。那些压力和为难,她一个人承受就够。至少现在,她还能够护住眼前这一份小小的安稳。
苏清苗吃过午饭,陪着苏清禾小坐片刻,便收拾东西返校。
公寓瞬间重回安静,一室寂寥。
苏清禾独自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静静看着楼下往来的车流与人影。白日剩余的时光,就这么安静、缓慢地流淌而过。无人打扰,也无需伪装情绪,只剩她和满心沉淀下来的平静。
暮色彻底浸透临城街巷时,苏清禾收拾妥当,准时抵达「靠岸」清吧。
此刻店面还未正式迎客,夜色初垂,店内只亮着暖调基础灯光,寥寥几名工作人员在整理设备、收拾场地,安静又有序。
经理看见她推门进来,立刻上前,态度温和熟稔。
“清禾来得刚好。”
他抬手招呼店内众人,出声介绍:“大家先停一下手里的活,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们靠岸新来的驻唱歌手,苏清禾,以后就是一家人一起做事了,多照顾着点。”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朝这个漂亮的女孩纷纷落来。
苏清禾微微颔首,声线清淡克制,只简简单单一句:“大家好,我是苏清禾。”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客套笑意,礼貌疏离,分寸得当。
短短一句话,便悄然拉开了温柔的距离。
经理看着她沉静淡漠的模样,心底暗自轻叹。依稀记得那个鲜活热烈、眼底盛满星光的小姑娘,坦荡明媚、肆意张扬,不过短短数年浮沉,竟被生活磨得这般安静内敛、寡言自持。
简单熟悉完设备、试音完毕,音色通透稳定。
天色彻底沉落,街头灯火次第亮起,陆续有客人步入店内。不过片刻,原本空旷的清吧便座无虚席,人声低缓,氛围松弛,满是临城夜色里独有的静谧烟火。
苏清禾调整好话筒,缓步走上小小的舞台。
暖光温柔落满她周身,乌黑的长发松松披落肩头,衬得脖颈线条纤细干净。一身简约素色穿搭,不施浓妆,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姿态。可那张脸太过惹眼,从前是少女明媚的漂亮,历经世事之后,褪去稚气,生出一层冷艳成熟的质感。清冷的神态,配上极具冲击力的美貌,往台上一站,便自然而然攫住整片空间的视线。
她轻轻落座高脚椅,脊背挺直,姿态从容又安静。
同样的一方舞台,恍然复刻数年前的光景。
旧时年少,她站在这里,眼底滚烫热烈,坦荡明媚、肆意张扬。那时候的登台,是兴致、是热爱、是无所顾忌的意气风发。
可如今再站于此,褪去所有年少张扬,她只为谋生而来。
前奏轻缓响起。
苏清禾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台下,眼神空明又沉静,不带分毫多余情绪。开口的瞬间,温柔又沙哑的民谣声线漫开,干净通透,裹着历经世事的细碎怅然。唱得极稳,气息从容,情绪克制,不煽情、不卖弄,不刻意讨好任何人。
歌声固然动人,但最先俘获全场的,是台上这一副难得的容貌。
来「靠岸」的大多是有阅历、有消费能力的成年人,见惯形形色色的人和表演,好听的歌声他们听过太多。可这样美得极具压迫感,又满身疏离破碎感的女孩,却并不多见。
场内原本细碎的交谈声一点点淡下去。
没有人喧哗起哄,这里的客人懂得维持体面。可一道道目光,克制却直白,纷纷落在舞台中央。
那是裹在教养之下的打量、探究,带着成年人不动声色的觊觎。像是一群收敛爪牙的旁观者,安静地盯住一件骤然出现在眼前的惊艳事物。有人借着酒杯的遮掩长久注视,有人低声和同伴交谈,话题绕不开台上的苏清禾。
歌声只是引子,真正留住他们的,是这张脸,是她身上那股冷艳又脆弱的矛盾气质。
而店内最深处的背光卡座里,一道挺拔身影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
陆砚独坐一隅,深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手臂线条干净利落,指尖随意抵着玻璃杯壁,姿态松弛,神情却沉敛。眉眼深邃,情绪压得很深,旁人读不透半分。
他从落座之后,视线便一直落在台上。
周遭那些落在苏清禾身上形形色色的目光,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灯光覆住她的眉眼,看她垂眸歌唱时冷艳的侧颜,看她被满堂成年人暗暗打量、审视。
他没有上前,不招手,不搭话,就安安静静隔了一片人海凝望。既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直白炽热的渴求,只是沉敛地,旁观着属于她的这份耀眼,以及这份美貌随之而来的无形窥探。
一室歌声绵长。
台下各怀心思,唯有角落那道目光,沉静得与众不同。
一曲终了,余音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台下静默几秒,随即响起一片细碎而真诚的掌声。不少客人纷纷侧头低声交谈,频频望向舞台的方向,招手叫住经理,追问苏清禾的驻唱排班。
今夜店内客人逗留得更久,酒水点单量也高出往日不少。好听的驻唱歌手从不稀缺,但这样一张面孔,连同她身上冷艳破碎的气质,才是最抓人驻足的理由。
经理站在吧台后方看在眼里,心底十分清楚其中缘由。
苏清禾微微欠身,简单颔首示意,刻意避开台下投来的一道道目光,没有多余的互动,便走下舞台。
后面还有其他歌手轮值上场,她不需要继续逗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经理简单道别,便驱车离开了「靠岸」。
夜色浓重,城市街道灯火流淌。
等她回到老城区的出租公寓,已是深夜。楼道灯光昏黄,她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门边放着一束包装素雅的花。
不是奢靡昂贵的花束,是普通的洋甘菊搭配白玫瑰,花束上别着一张卡片。
她弯腰拿起,卡片上是王华和林艺两个人的署名:
我们的女孩,庆祝你的新开始。不用急着往前走,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心口一瞬间漫开一阵温热。
登台时绷住的那股紧绷,此刻慢慢松弛下来。
苏清禾推开家门,把花放在餐桌上。
狭小的公寓被这一点鲜活的颜色点亮。
窗外是临城沉沉的黑夜,屋内安安静静。
属于苏清禾的新的人生,就从这个夜晚,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