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前》信号流失

3、第 3 章 “

　　“谢谢太子殿下……”沈兰息小声地道谢。
　　元奕挑了挑眉，他一步一步地踩过地上的残枝败叶，走上前问道；“为什么要说谢谢？”
　　“我从没听见过有人和我说谢谢——”
　　少年一边佯作思考，一边拖长尾音地道：“这还是第一次。”
　　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转来转去，明亮动人，透着狡黠的光彩。
　　“……”沈兰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殿下待我很好。”
　　元奕只是笑眯眯的瞧着她那副努力地想理由的笨样子。
　　“殿下，兰息不会说别的了。”沈兰息习惯性的吸了一下鼻子，小声道。“但是真的很谢谢殿下不计较我这些坏脾气。”说着，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使劲地埋着头不让人看。
　　只听那人“嗯”了一声，像是应答一般。
　　“知道就好。”
　　说着轻飘飘地甩出这句话来，人就率先踱向马车。
　　这就像一个信号，周围正在休息的弟子和侍卫都齐刷刷地站起来往各自的马车走去。
　　“欸殿下，你等等我啊！”沈兰息连忙向着那道身影跑去。
　　无论多久后，无论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她都会记得在那天下午的斜阳照耀下，那个尊贵无比的少年因为一声“等等我”而停留下来等她的样子。

　　“殿下，今夜恐怕到不了京都了，宜州灾民闹起来了……”朔青站在马车的一侧，撩开纱帘悄声汇报着。
　　元奕知道，这三年里，接连发生了不少灾祸，各州的税收欠缺是常事。然而他只是歪了歪头，稍微活络了一下疲乏的筋骨，回道：“这样的事也来烦孤？”
　　“只管告诉那王士温，孤只给他一晚上的时间，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回京。”
　　“让他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就是了。”
　　元奕说的如此自然，仿佛抓的是疯掉的野畜，不是人。难得的是，他对此不仅态度上光明磊落，而且声音平稳，坐在一旁的沈兰息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晚霞已至，驿道两旁的山坡和树林化作黑色的剪影，她看着霞光下少年的侧颜，他似乎完全没想过还有个姑娘在旁边，神态冰冷漠然至极。
　　沈兰息到底有自知之明，这完全不是她能干预的事情，她还是连想都别想为好。可是为什么要让她听见呢？到头来还不如离这人远点为好……
　　她就这样望着窗外，胡思乱想着。突然感到被人戳了戳自己后背，想也知道是他又要拉着她胡闹。
　　那不安分的手指又探过来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脊背。
　　“你自己玩去嘛！”沈兰息恼火地道。
　　这次倒没了动静，沈兰息又有些不安了，她的不安随着时间的延长逐渐加剧，脑海中竟然开始上演深更半夜元奕把她扔在半路上的荒郊野岭……问题在于，他似乎真的能干出来这种事情。
　　一根修长的手指再度戳了过来。
　　沈兰息瞬间没了脾气，什么恐怖的猜想也烟消云散了，她扭过身来，狠狠地瞪着正眨巴着眼睛看她的元奕。
　　“你干嘛不理我？”
　　“我干嘛要理你？”沈兰息撇了撇嘴：“不理你还不行了。”
　　她这副无所畏惧地态度着实恼人，元奕气笑了：“怎么？看出来孤对你好，喜欢你了？”
　　沈兰息被狠狠地呛住了，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你——我们才刚认识啊！你喜欢我啥嘛，怎么就喜欢了！”
　　这姑娘登时脸颊变得像柿子一样红。她连看都不敢多看元奕，整个人怯怯地缩在地上，像是生怕他误解什么。
　　元奕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整个人用来和他避嫌的样子，脸色变了变，他有些烦躁地伸出手，原想将她拽过来，不过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何必呢？搞得像他强迫人家似的。

　　等车队到了驿站，天已然彻底黑了下来，这附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倒真成了荒郊野岭。沈兰息又开始担心生气的太子殿下会不会把她扔在这儿了。
　　这种担心一直持续到分配房间完毕才肯结束。朔青领着一个气质温婉，身材高挑的女子精准地找到了沈兰息，人群中最矮小年幼的那个孩子。
　　“这是葵雪，是你师姐，你和你葵师姐就合住在一楼最西边的那个房间好了。”朔青笑着介绍道。
　　沈兰息似懂非懂地点头。
　　“妹妹你的脸色好苍白啊，没事吧？”葵雪突然说道，她有些担心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沈兰息怔了片刻，摇摇头表示没事。
　　“我第一次做这么远的车，可能不太适应。”摇完头，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你多照顾她，现下可是殿下心尖上的人呢。”朔青依旧笑着道。
　　太子殿下不知道去哪里了，只见周围的弟子和侍卫，不知为何，都行色匆匆的。
　　葵雪没想搭理朔青，只是拉过沈兰息那双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手暖她。
　　“师姐……”沈兰息有些无措地要推开她，却被女子制止住了。
　　“我刚来这的时候，也就比你大一点呢。”葵雪极为认真地说道。“女子出门在外都不方便，定要互相协助。”
　　“我们走吧。”说完话，葵雪才转过头对着朔青略一点头，算作示意，随后便拉着沈兰息径直走开了。沈兰息回过头想说些什么，她担心元奕还在生气，却只看到朔青转身而去的背影。
　　直到她们来到了那间房间，再没第二个人能听见她们说话，葵雪轻呸了一口。
　　“狗仗人势的贱奴才……”
　　沈兰息有些无奈地笑了，她知道葵雪是护着她。虽然她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朔青对她并无善意。
　　“累了吗？”葵雪看着她温声问道。“先睡吧，等明儿中午到了国师府，我再带你清洗清洗。”
　　沈兰息唯有感激地点头，什么话也说不上来了。
　　“师姐……”
　　“叫我雪儿姐就好，别拘束了。”葵雪吹灭了烛火，屋内登时一片黑暗。“我且去打点喝的水，你睡就好了。”

　　“属下已经安排好沈小姐了，她们现在都在一楼的房间里待着，消息并未传出去。”朔青单膝跪地地汇报道，紧接着他略有停顿，方才流利道：“沈小姐目前还不知道这件事。”
　　“告诉她反倒容易节外生枝。”
　　元奕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朔青悄悄地抬眼，只见太子立在窗前，倾斜的月光为他笼上一层由下而上的淡银色的光晕。
　　又听到：“既然他们都不服孤这个太子，还要派刺客刺杀孤……就尽管来，孤就在这儿等着。”
　　声音一如那月光般飘渺。朔青知道主子这话不是对他说的，心中却不由得为他愤懑起来。
　　“你也不必保护孤，现在还不到你动手的时候。”元奕转过身看着朔青道：“只需让人知道我被刺杀了。”
　　朔青将头深深低下，一手握拳定在地上。
　　“是。”
　　元奕看着属下跪伏的样子，表情有几分漠然——或者说绝大多数情况下，他的表情都是漠然的，这并不同于京城里那些贵族因为物欲权力得到极致满足的漠然，说起来倒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
　　深夜时，躺在床上的元奕突然将身体侧过，只听“咻”的一声，一支利箭已然插入床板中，力道之大，以至于箭上的尾羽嗡嗡的震。
　　下一秒，一柄雪亮的剑猛地刺进来！随后一名黑衣蒙面人便破窗而进。那一剑直刺向元奕的心口。元奕滚翻下床，他就势一连刺出数剑，将床板上扎出几个深窟窿。
　　一时间刀光剑影，只听得剑身波动的金属声和破空声。朦胧间听见朔青喊“刺客”什么的，元奕却已不在乎了，他倒像是豁然开朗了。任脚下腾挪，很快被逼至墙根的高柜。
　　他突然将什么东西对着那刺客的面中掷去，刺客下意识偏头一躲，凭空抓住——居然只是一把折扇。
　　只这个空挡，破绽已露。但是元奕并没有反击，他跑出房间，一副披头散发，只穿着中衣的狼狈不堪的样子。大厅的正上方的二楼并没有筑墙，而是围上竹栏杆。元奕跑到此处，回身看了一眼，那刺客已经跟着跑了出来。他再往下看，少数不习武的子弟已经到一楼躲起来了，还有几个胆子大的正望着这边。这其中居然还有沈兰息。
　　元奕意外地挑了挑眉，她怎么不在房间里待着。
　　沈兰息正站在一楼的墙边，她惨白着一张脸，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瞪得大大的，紧巴巴的望着他。
　　元奕突然有些烦躁了。
　　此时朔青带着习武的子弟从二楼西边围了过来。
　　“让开！”
　　“殿下！”在朔青的惊呼中，元奕一把抄过一名弟子的弓箭，转身拉满弓。
　　仅是一瞬间，那支箭凌空射去，快的人反应不及，只看见了那刺客倒了下去，轰然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