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学中医》艾纳

2、第二章 诊树 话音刚落，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陈廉泉手里那把旧蒲扇敲在了她的脑门上。
　　“跟我来。先把这身衣服换下来，穿得如同丧服一般，我普济堂可经不起满城人围观。”
　　江雪琪捂着脑门，被老者带到后院。
　　普济堂的后院不算宽敞，青砖缝隙里长满青苔。院子正中立着一棵年代久远的老槐树，枝桠肆意横生，树冠铺展得极大，大半院子都笼罩在树荫之下，气氛看着沉沉的。
　　陈廉泉扔过来一套粗布麻衣，江雪琪一边换衣服，一边打量这棵大树：“陈先生，这树长得也太肆意了，不修剪修剪？看着怪阴森的。”
　　陈廉泉蹲在树根旁，拿小铲子刨着土，头也不抬：“树本身没有问题，是人心里胡思乱想，才觉得它可怖。洗手，吃饭。”
　　草草吃过晚饭，陈廉泉又把她拽到老槐树下。
　　“既然做了我的学徒，总不能什么都不懂。”陈廉泉拿蒲扇敲了敲树干，“从今日起，你来给这棵树诊脉。”
　　江雪琪当场傻了眼：“……给树诊脉？陈廉泉，你不是认真的吧？”
　　“世间万物，皆有气血，亦有经络。”陈廉泉说得一本正经。
　　江雪琪半信半疑地走到树前，伸出三根手指，用力按在坑洼粗糙的树皮上。
　　摸了许久，指尖之下，只有凹凸不平的树皮，没有搏动，没有脉象，什么都感受不到。
　　她回过头，一脸生无可恋：“要是这树能诊出脉象，我当场啃树皮给你看。”
　　陈廉泉走到树干边，手都没有碰到树皮，背着手仰头望向树冠。
　　“你摸到了什么？”
　　“就树皮，它说到底就是一株植物。”江雪琪实话实说。
　　“错。”陈廉泉淡淡开口，“万物皆有灵。”
　　他捡起地上一截枯枝拿在手中端详：“你看这一侧的树枝，无根无气，生机已然断绝。”
　　顿了顿，他手里的蒲扇转了一圈，语速放缓下来。
　　“可这棵槐树，依旧活着。”
　　说罢，他抬起头，蒲扇朝上方一指：“你瞧瞧高处的叶片，青翠油亮，拼尽全力向着日光生长，就连槐花，都香气浓烈。这便是尚存的‘气’，是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收回手，他掸了掸扇面上的灰尘，看向江雪琪。
　　“给树诊脉，不是要你摸它会不会跳动，而是要看它活得好不好。”陈廉泉目光沉沉，“树根扎于泥土，树叶向着骄阳，水气上下流通。哪一处通路被堵塞，树便会生出病痛。人，也是同一个道理。”
　　江雪琪听得脑袋嗡嗡作响。
　　“治病，不是和身体对抗，而是顺应天地规律，帮身体重新寻回平衡。”陈廉泉蒲扇重重磕在树干上，“叫你给树诊脉，不是让你死摸树皮。什么时候你看懂了，再来找我。”
　　江雪琪望着这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再看一脸高深的陈廉泉，只觉得头大如斗。
　　不是啊，她上哪儿去看懂一棵树生没生病！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在老槐树下坐了下来。
　　江雪琪在树下足足坐了一个时辰。
　　困意一阵阵往脑子里钻，对着一棵树完全无从下手，眼皮沉得直打架，心里只惦记着回屋睡觉。
　　不远处的廊檐下，陈廉泉躺在竹摇椅上闭目养神，手中旧蒲扇哗啦哗啦轻摇，节奏舒缓得如同打太极，那副惬意模样，看得人心里发痒。
　　她将手掌贴回树干，闭起眼睛，拼命回想从前在电视里见过的老中医诊脉模样，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摆好……
　　就这么摸了十分钟树皮，除了摸到一块凸起的树瘤，还有两只忙着搬家的蚂蚁，其余一无所获。
　　“陈廉泉。”她忍不住开口喊人。
　　摇椅依旧晃动，蒲扇未曾停歇。陈廉泉头都没抬，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摸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摸到。”江雪琪抬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摸不到，今夜便不许睡觉。”陈廉泉依旧没有抬头。
　　江雪琪一愣，头皮瞬间发麻。
　　她重新把手贴到树干上，大脑飞速运转，把过去耳濡目染听过的中医术语全都翻了出来。
　　“我……”她绞尽脑汁，“它脉象……有些紊乱。”
　　“何处紊乱？”
　　“就那边，搏动有些急促，像是……像是上火。”
　　哗啦——哗啦——
　　摇椅晃动的声响骤然停下。
　　陈廉泉缓缓睁开双眼，起身走到江雪琪身侧。
　　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指落在树干一道裂口之上，闭着眼，就这么静静待了半柱香的功夫。
　　江雪琪站在一旁，腿都站酸了，望着老者一动不动的背影，差点又打起瞌睡。陈廉泉忽然睁开眼睛。
　　“你是随口瞎编的？”他盯着江雪琪。
　　“我没有——”
　　“这树并没有上火。”陈廉泉站起身，蒲扇在掌心转了个圈，“是这里堵了。”他手指点在裂口下方一寸处，“树根被石块压住，水气输送不上来，上头看着尚且繁茂，底下实则快要旱死。”
　　江雪琪瞪圆了双眼。
　　她低头看向树根，杂草丛中，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板，歪歪扭扭压住好几条粗壮根须。难怪树冠枝叶尚且翠绿，树下却已经逐步枯萎。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棵树，是我亲手种了十年的。”陈廉泉瞥她一眼，“给树诊脉，不是叫你坐在这儿凭空臆想。你要看它扎根的地势，周遭的环境，风吹来的方向，日照的方位。树不会开口说话，可树根、树叶、树皮的裂纹，全都在告诉你它哪里难受。”
　　原来如此。她还以为陈廉泉真有通灵的本事，隔着树皮就能诊出气血亏虚，闹了半天，全靠细致观察。
　　“明日起，”陈廉泉把蒲扇塞到她怀里，“你去前堂搭把手。”
　　“给人看病？”
　　“不是叫你看病，是叫你多看。”
　　陈廉泉重新躺回摇椅，蒲扇再度轻轻摇动。
　　“观察病人的神态样貌，听他们说话，看大夫如何问诊。看得多了你便会懂，人和树一样，身体哪里不舒服，都会写在面容、体态之上。”
　　他合上双眼，声音伴着摇椅的晃动悠悠飘来。
　　“回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