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照片 李冬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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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冬阳脸色凝重地将文件收拢好，转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林夏生：“这些……我会帮你想办法……”
“不，不用你来。”林夏生抬手抓住李冬阳的袖子，脸上露出些许紧张，“这些钱……反正也还不上了，随它去好了。”
李冬阳轻叹一声，“事不能这么办。债务是你爸留下的，你不应该被拖进去。你爸的债务里，哪些合法，哪些非法，法院那怎么应对，都得想清楚才行。”
他眼睛微微垂下，像是在思索着，“这个数额……我现在也没办法直接替你补上，但一定还有其他能做的事。你爸有没有留下来借条？我拿去帮你咨询一下。”
“……”林夏生呆呆地看着他，“你果然还是这个样子。”
李冬阳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笑笑：“不试试怎么知道问题能不能解决呢？”
“你上次就尝试了，没能解决问题，这次还要试吗？”林夏生的头发在打架时蹭到了地上的土，此时随着头部的摆动，又将枕头蹭脏了。
“还要试。”李冬阳的语气平缓却坚定，“如果上一次尝试没解决，那么下一次就加码再试。”
林夏生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借条在电视柜右边的抽屉里。”
他听见李冬阳从床上起身，走去客厅翻柜子。
“这些材料我等下想拿走，可以吗？”李冬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夏生没睁眼，只是轻声应道：“可以。”
“如果这会儿有些体力了，我们……去趟医院吧。”
林夏生睁开眼，目光看向李冬阳：“又要来一遍检查吗？我有点累了。”
他重新合上眼睛，“那些纸片你想要就拿去吧，医院什么的我就不去了，我自己上点药就行。”
“可是……”
“我没事。”林夏生从喉咙里轻轻笑着，“我要是有事的话，也不会跟你拍那么多照片。我的全身你也看过了。”
头顶的李冬阳猛吸了口气，“那至少……我帮你擦一下药。”
这次林夏生没有拒绝。
之前被打伤时开的药刚好继续拿来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夏生已经适应了伴随疼痛的日子，他身上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变得破破烂烂。但有人帮忙擦药的日子确实是头一回。
“你要不要……也搬去学校住？”李冬阳一边给他脸上的伤口消毒，一边低声说着，“你已经是第二次在家里……去学校住会安全一点。”
林夏生没有回应这个建议。
他缓缓睁开眼，若有所思地盯着天花板，“如果三天后……”
“三天后？”李冬阳将沾了血的棉签换掉，又拿来新的继续。
“……”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全？”
林夏生喉结动了动，睫毛颤抖着，“给我……看看你的手机，我想看那些照片。”
李冬阳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吐出什么字来。他拿出手机，拨开相册递给林夏生。
林夏生一张一张滑动着那些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有些陌生、怪异。所有见得人的、见不得人的部位被尽数拍到，白花花的皮肤上到处是青紫和血痕，伤口有新有旧。脖子上隐约能看到红色的手印，脸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像被打翻后残留的墨水。
他突然意识到照片里的人有多丑陋，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栗起来。
“林夏生？”李冬阳放下棉签，轻轻抚摸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他观察着林夏生的表情，语气有些紧张：“那些照片我可以删掉……”
“不，别删，求你别删。”林夏生的手突然脱力，手机砸在胸口。
他抓住李冬阳身上的衣服，呼吸变得急促，眼睛直直盯着对方，“求你不要讨厌我，不要删掉那些……”
“好，好，我不会删的。”李冬阳轻声细语地说着，将手机捡起来放在枕边。
林夏生感觉到自己的两只手被抓起合十在胸前，粗糙的纱布摩擦着手背。
“我没有讨厌过你，林夏生。感受我手上的温度，我们是恋人，我是喜欢你的。”李冬阳说话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婴儿睡觉。
体温透过纱布传递过来，林夏生突然抽了一下鼻子，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落，打湿了枕头。
“你怎么……总是说话这么好听……”
*
晚上，李冬阳计算着时间离开了林夏生的家，堪堪赶在查寝前回了宿舍。
他之前把行李拖到宿舍时三位室友都不在，晚上这回才是几人的正式碰面。
“我发现了，这宿管就是图方便，总往咱寝室塞人，好方便她查寝！”走到门口时他已经听到室友们在议论自己。
李冬阳把脸凑在门禁摄像头上，随着“咔嚓”一声，门开了，里面的人突然噤声。
他走进门扫视了一眼三人，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你们好，我是新住进来的李冬阳。”
个子最矮的男生看起来很热情，“你好你好，我是吴昊。”
旁边个头稍高的男生表情有些局促，也跟着点点头，“赵德明。”
他们两个齐刷刷看向第三个个头最高的男生，那男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满不在乎地扎进自己床里。
吴昊找补似的笑笑，“他叫刘奕。那个……你也是高一吗？”
李冬阳点点头，“是的。”
“啊……我们三个都是高三生，可能睡得比较晚，多担待多担待啦。”
“没有没有，我也睡得比较晚。”李冬阳赶忙说道。
他今天是得晚点睡了，因为去林夏生家，他今晚的作业还没开始写。
这些作业让李冬阳忙到后半夜。他没好意思在屋里打扰学长们，只好借着走廊的灯悄悄写完。
早上，李冬阳带着浓浓的黑眼圈睁开眼……他已经打消了劝林夏生来住宿的念头。
这群人打鼾实在是太吵了！
他掏出手机恨恨地在购物软件上下单了耳塞，下完单想起自己的正事。
他将聊天软件中的家族群翻出来，在一大堆人名里点到一个昵称——“表姐”，点击私聊。
“姐，最近事务所忙不？”
消息回得很快，也很精炼：“有屁快放。”
因为卫生间被学长用着，李冬阳只好站在窗边刷牙，他一边刷一边给手机打字。
“我同学家里欠了很大一笔钱，我想咨询一下这个怎么处理。”
“小朋友，别人问我这种事我都是收钱的，不接友情单。”
“爱情单接不接？”
“？”对方发来一个问号，随后第二条消息跟过来，“你小子，早恋了？”紧接着第三条信息，“照片发我看看？”
李冬阳打字：“接了这活你就能看到。”
“哎呦长大了，开始耍起心眼子了！那我不管了。”
李冬阳深吸一口气，咬起牙刷双手打字：“别，这很要紧，他真的快被这事逼死了。”
“打字打准一点！男他女她打错了很吓人的！”
“我没打错字。”
“？”第二个问号发过来，下一条消息紧随其后，“你晚上过来一趟。”
*
林夏生第二天爬起来时浑身发冷，经过昨天那一番折腾，好像有点冻感冒了。
三天。昨天算吗？如果算，今天就是第二天。
如果……如果那些照片被公布到学校去……他还能继续上学吗？
想到这儿，林夏生的心里像被一颗秤砣坠到了底，他大口呼吸着，好久才能继续手上穿衣服的动作。
如果只剩这三天时间，那他想再去音乐教室看看，将那个场景刻在脑子里。
然后永远离开那个地方。
上学这一路上林夏生都有点走不了直线，身体左右晃动着，感觉到痛，但也分不清哪里在痛，只是凭着直觉迈开步子。
当他走进教室时，原本叽叽喳喳的聊天声霎时间消失了。
他将身体砸进椅子，闭起眼睛将头磕在墙沿上，再没有其他动作。
几乎每节来上课的老师都做了同一件事——用手探了下他的鼻息确认他活着，然后问他要不要去医务室。
林夏生每次也只回两个字：“不去。”
他对上午上了什么课没有记忆，对课间操何时开启又何时结束没有记忆，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等待中午，然后——
可等他意识清醒时，中午已经放学半小时了。
他缓缓站起身子，动了动腿脚，从兜里摸出手机给李冬阳发了一条短信：“你今天还去音乐教室吗？”
李冬阳回消息：“你来上课了？”
“嗯。”
“昨天不是让你请假休息吗？”
林夏生没有继续回，只是揣起手机自顾自往音乐教室走，走到门前，迎面赶上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李冬阳。
“你怎么这个状态来上学了！”李冬阳眼神划过他额头、脸颊那些伤口，叹了一声，掏出钥匙打开门。
林夏生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走去器材室，而是在钢琴面前杵着。
“那个曲子……你还能弹吗？”
李冬阳缠着绷带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可以。你想听了？”
林夏生点点头。他拽来一把凳子，像第一次走进音乐教室那时一样，坐上去，靠着墙。
但这次，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李冬阳的身形而动。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