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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妒火深藏,秋千风软 斛月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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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月遥转过身,亮晶晶的眼眸望向身后沉默随行的谢珩昭,软声问道:“陛下,还需要去其他地方看一下吗?”
谢珩昭垂眸看着少女明媚鲜活的小脸,神色淡漠,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得到答复,斛月遥立刻来了兴致,提着裙摆蹦蹦跳跳走在前头,叽叽喳喳地引路,带着他游览方才不曾看过的宫苑。她一一细说各处偏殿、藏书阁、灵药园与祭天台的来历用处,每一处都讲得细致周全。
沿途每一处宫门、别院入口,都有甲胄森严的守卫驻守。他们本是汐月侍卫,可感知到谢珩昭凌驾万国君主之上的无上威仪,远远望见那一身玄色帝袍,便立刻躬身行礼,恭恭敬敬目送二人通行。
谢珩昭缓步跟在少女身后,目光看似落在殿宇楼台之上,大半心神却锁在她轻快的背影上,心底一遍又一遍固执地洗脑自己:我一定不喜欢她,不必在意。斛月遥浑然不觉身后人的心思,依旧兴致勃勃地介绍一处又一处景致。
待到整座宫城尽数游览完毕,两人踏上回大殿的路。斛月遥停下脚步回头,乖巧询问:“陛下,还有哪里,需要我继续介绍吗?”
谢珩昭抬眼,眼底一片冷寂,语气毫无起伏:“不需要。”
一路反复的自我暗示,此刻终于洗脑成功。他心中笃定,自己对这个汐月公主,半分情意也无。
二人刚踏入大殿,一道清隽身影迎面而来,是沈南鹤。
斛月遥一见他,眼睛倏地一亮,面上瞬间漾开欢喜——这是她在万国宾客中,唯一结交到的同龄玩伴。
沈南鹤快步上前,率先向谢珩昭躬身行礼。谢珩昭对他尚有几分浅淡印象,淡漠地吐出一声“嗯”,沈南鹤才直起身,又对着斛月遥浅浅一揖,行礼过后便打算悄悄退下。
可就在这时,谢珩昭忽然开口留住斛月遥,平静地说自己尚有许多地方没有听明白,还想要公主继续讲解。
斛月遥微微疑惑,明明方才陛下才说不必再看,转念一想,大约是赶路匆忙有些地方没有听清,便点头应下。沈南鹤略一迟疑,便恭敬地表示可否留在一旁聆听,谢珩昭没有出声拒绝,默许他留下。
只是看着沈南鹤静静立在斛月遥身侧、身姿挺拔温润的模样,谢珩昭心底的不悦一点点涌了上来。他没有理由、更没有资格开口驱赶他国储君,只能沉沉地盯着沈南鹤。那如山一般厚重冰冷的威压无声压覆过去,沈南鹤被看得心底发紧,连忙端正站姿,心头惶然不安。
唯有斛月遥半点没有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仍旧认真细致地解说殿宇典故,说到兴头上,还会侧过头,礼貌地同身侧的沈南鹤闲谈两句。
这一幕彻底点燃谢珩昭胸中压抑的火气,翻涌的妒意几乎要冲破他层层伪装的心防。他一言不发,周身冷意骤沉,转瞬之间便悄然离去。
“欸?陛下呢?”
斛月遥话说到一半,转头却不见了谢珩昭的身影,满脸茫然。
沈南鹤也轻轻摇了摇头:“不清楚,想来陛下应当是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去了。”
随即他眉眼舒展,温声提议:“既然如此,斛月公主,可否带我游览汐月宫殿?方才无缘细看,我还不曾好好观赏一番。”
斛月遥当即爽快答应:“好呀,沈殿下!”
于是她沿着方才陪同谢珩昭游览的路线,再一次细细将各处殿宇楼阁、亭台别院的来历用处讲解一遍。沈南鹤守在一旁,时时倾听,不停真诚夸赞汐月江山锦绣、宫宇雅致,又由衷称赞她聪慧细心、谈吐得体。
接连不断的真诚夸奖,说得斛月遥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笑着回道:“汐月虽好,你的南澜国度也不差,同样山河锦绣,十分美好。”
沈南鹤一边笑着附和回话,后颈却莫名泛起一阵刺骨寒凉,仿佛有一双冰冷阴翳的眼眸,正死死钉在自己身上,寒意侵骨。他下意识四处张望探查,却寻不到半个人影,周遭寂静如常。
无人看见,不远处的廊柱浓影之中,谢珩昭静静伫立暗处。
他指节死死收拢,捏得咔咔作响,胸腔里翻涌的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眼底是掩不住的阴鸷沉郁。
可他猛地回神,在心底厉声告诫自己:我没有资格为此动怒。她与何人说笑、同谁游园、与谁交好,都与我毫无干系。
他一遍一遍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情绪,用尽毕生定力稳住心神,可那股酸涩躁怒,依旧盘踞心口,久久不散。
不多时,斛月遥便带着沈南鹤走完一圈宫苑,一同返回大殿。她一踏入殿门,便隐约察觉到殿内空气沉滞压抑、寒意悄然弥漫,可寻不出丝毫异样缘由,便不再多想,快步上前乖乖回到父皇母后身侧落座。
上座的谢珩昭本就素来冷肃孤冷,殿中所有人只当帝王是天性淡漠、性情孤高,竟无一人瞧出,他此刻正独坐高位,隐忍闷气,满心皆是酸涩妒意。
斛月遥半点没有察觉到那道牢牢锁在自己身上的沉暗视线。她安安静静挨着皇后坐着,久坐无事可做,便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轻声道:“母后,女儿有些乏了,可否先行退下?”
皇后温柔颔首,默许了她的请求。
斛月遥连忙起身,身姿雅致端庄,郑重行了一记汐月礼,转身便要离开大殿。
谢珩昭垂在案几之下的手骤然收紧,深邃暗沉的目光牢牢黏在少女离去的纤细背影之上,寸寸不肯移开。
下一瞬,他便看见沈南鹤亦从容起身,端正行礼,紧随在斛月遥身后,一同踏出殿门。
这一刻,方才他强行压下的所有不悦、妒意尽数翻涌反扑,恨不能即刻上前,将二人硬生生分开。
可他是执掌万里河山、凌驾天下的至尊帝王,万万不可失态、不可逾矩、不可流露半分私心。
他只能端坐高位,眼底沉沉晦涩,几乎要将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生生盯穿。
另一边,走出大殿的沈南鹤,脊背那股刺骨寒意再度席卷而来,比先前更甚。
他下意识顿住脚步,回头望向肃穆大殿的方向,殿门规整沉肃、廊下空空荡荡,四下静谧无声,什么异样都看不见。
斛月遥见他忽然停下脚步,不由得歪过头,满眼懵懂好奇:“沈殿下,怎么了?”
沈南鹤微微蹙眉,又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殿宇深处,才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莫名的惶然不安,温声开口:“无事,许是我的错觉罢了,总觉得方才一直有人在暗处注视着我。”
斛月遥了然地点了点头,只当是殿内诸位君主齐聚、威压厚重,才让他心生错觉,并未放在心上。
二人并肩慢行,一路穿过宫道长廊,去往御花园,最终抵达斛月遥平日里最爱的紫藤秋千旁。
繁茂紫藤花缠绕着木质秋千架,静静立在花树之下,晚风轻拂,花枝轻轻晃动,温柔静谧。
斛月遥眉眼一亮,提着轻盈裙摆,灵巧坐上秋千,小手稳稳攥紧两侧绳索。
沈南鹤立在她身后半步开外,恪守礼仪、不越分寸,指尖凝起一缕温和轻灵的灵力,无需伸手触碰,便稳稳催动秋千缓缓起落。
灵力柔和温润,力道恰到好处,秋千悠悠荡荡,一升一落。少女柔软的裙摆随着起落轻轻翻飞,清脆欢快的笑声飘散在整片静谧庭院里,纯粹又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