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老是触发警告》利安西洲

7、“他不是宠物，他是……” “咳咳

　　“咳咳咳......”
　　星舰船舱内，咳嗽声逐渐加重，细白修长的手抓过旁边绿色药剂灌进嘴里，苦涩瞬间蔓延，温郗面不改色。
　　来到废墟已经两天，代码早就不知道跑了多少，温郗对于自毁程序的终止进展毫无头绪，身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星际废墟被遗弃后，四季变换似乎慢了，白天日头依旧猛烈，在地上折射出热浪。
　　温郗站在舱门口外的阴影处，对星舰周围设的信号检测大致做一番检查，避免无法预警管理局的到来。
　　今早，Iris一直坐在旁边等他醒来，一遍遍检查他的身体指标，挂着人类忧心忡忡的模样对他说：“主人，您的身体无法承受废墟的污染，Iris必须要尽快送您离开。”
　　刚醒的温郗带着些许烦躁的起床气，闭上眼，沉默地在脑海里验算手稿上的公式。
　　Iris散热处理器嗡嗡地响，吵得他脑仁疼，机械声难得饱含情感：“主人，数据表明您已经醒了。”
　　“噢。”
　　温郗看他一眼，翻身下床，越过欲言又止的机器人，认真洗漱一番，忽略那条递过来的面巾。
　　Iris就这样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温郗给自己灌下一瓶营养液后，扫一眼Iris，头疼。
　　“主人，您听得见Iris的声音。”
　　Iris的声音不依不挠，温郗倒是发现了，当一名机甲生气时，会刻意忽略主语，改用具有看似权威的机器称呼。
　　温郗浅浅打了个哈欠，大屏上的数据跑得日夜不歇，他又调整了几个参数，这才有空看向Iris：“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Iris思考片刻，回复：“主人来找Iris。但机器守则第一条，保护人类安全。”
　　温郗对这个回答倒不意外，继续道：“你也说了是机器人守则，但第二条是不能违背人类意愿，所以，Iris，我回不回去是由我决定。”
　　Iris光学屏幕来回翻滚，温郗能清楚地看到，那上面正在极力寻找辩驳的话语。
　　温郗敲着键盘轻笑两声，两条守则相辅相成，足以绕晕一个机甲，他看起来心情颇为愉悦。
　　半晌，Iris蹲在温郗旁边，像泄气的大狗，嘴唇斜向下，忍不住又念叨温郗的各项身体数据。
　　那对温郗而言简直不值一提，身体是弱了点，但续航可以挺很久，只是环境恶劣些，不过该准备的东西一样不落，何况只是待上几天，足够了。
　　过一阵，Iris还在拨弄他身上的风铃，温郗被打扰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又道：“我暂时不会离开，就算离开也得把你带上，还是说你对自己的主人没有一点信心？”
　　Iris停下手中的动作，自查程序在体内跑个不停，偶尔还影响他对人类语气的分析。
　　他猜想过同类事件发生时主人的反应，比如温郗手上这道疤，就是在替他挡下卢克砸过来的玻璃杯造成的，拿杯子对于机甲来说，没有任何实质性伤害。
　　还未成年的温郗会下意识挡在前面，动作比他还快。
　　替温郗包扎时，Iris对他的主人说：“您不应该挡在Iris面前，Iris不会受伤。”
　　正在被处理伤口的温郗，眉头都没眨一下，反而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说：“他暂时不敢再找我们的麻烦了，你会永远保护我，对吗？”
　　Iris一边缠着绷带，一边检索最适合的答案进行回复，但那时候并没有找到令他满意的回答，他说：“是的，永远。”
　　温郗那时也是像现在这般轻笑几声，比现在更开心一些，Iris并不太清楚开心的由来，按照分析，是因为他给出的回答，但人类情感是复杂的，他并不能轻易下结论。
　　于是他又听到温郗说：“我也可以保护你了，你信任我吗？”
　　“Iris相信主人。”
　　现在，Iris给出了相同的回答，他永远相信自己的主人，无论何时。
　　温郗手指轻点着屏幕，嘴角轻轻扬起，对着界面划过几页，今天出来的程序代码似乎是他想要的结果。
　　外面虽然温度稍高，但也算晴空万里，刮起的风倒也有几分和煦。
　　Iris已经学会对自己的电路进行校准，有温郗在，他很少外出前往其他区域，但目前，他对温郗身体的担心，让内核又浅浅作响。
　　温郗听不得，给Iris递了份潦草的设计图，上面还标注了些配件名称，开口吩咐：“舱里还缺少那几样东西，你看看这附近有没有，捡些回来，给你做个小助手。”
　　Iris接过那份图纸，听温郗那么说，嗡嗡声又不绝于耳，“主人，Iris不需要。”
　　温郗朝他掀了个眼皮，将椅子转回操作界面去，检查一番新出的代码：“你不需要，我需要总可以了吧。”
　　Iris低头瞧那份设计稿，小小的机甲，很丑，估计也做不了什么。
　　于是他看着温郗后脑勺半晌，才学着人类不情不愿的表情道：“好吧，主人，我的避难所或许有一些，我回去取来给您。”
　　温郗埋头整理手稿部分的公式，对他摆摆手。
　　Iris离开以后，星舰内慢慢安静下来，温郗随手将空掉的剂瓶扔进垃圾桶，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几分钟。
　　终端窗口轻微闪烁，提示嘀一声在舱内响起，温郗睁开眼，星舰远程天线只有极短的窗口期可以连通外界，才刚打开就是苏娅的信息。

　　延迟了几个小时，是一些补充资料和她部分破译的内容，与目前的方向一致，在进度上又可以往前堆一堆，至少有了大概方向。

　　温郗简单回复几句后，拷贝备份，随后立即删除并切断了远程模块，眼神不禁暗了几分。

　　他倒是差点忘了，管理局还存在一个变数。

　　紧迫感悄然爬上眉间，若不是苏娅留的最后一个字母，他早把那人遗忘了。

　　温郗抵住唇微微咳了两声。等Iris回来，他们至少还需要增设几个隐藏点，转移部分设备，一旦有暴露的风险立刻转移。

　　他并不打算正面解决，他需要的是时间，不能将这些浪费在东躲西藏上。

　　以那个人的疯劲，最多三天就会顺着蛛丝马迹找过来，然后派人过来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对方不会对他赶尽杀绝，但绝对不会放过Iris。

　　温郗眼眸一片阴沉，藏不住厌恶。

　　下午三点左右，星舰外的风渐渐刮起来，碎土被一阵阵扬起，远处的天也开始变得黄蒙蒙的，Iris还没有回来。

　　温郗全身包裹，站在星舰不远处的地方，手里还拿着探测仪查看上面的红点移动轨迹，离自己还有段距离。

　　他环顾周遭环境，现在风势还不算很大，他估摸片刻，朝小红点移动的方位走去。

　　粗粝的沙砾打在面罩上，带有温度的颗粒感划过的触感让温郗轻微皱眉，白天和晚上的环境截然不同，Iris以前在这种高温环境下还外出捡垃圾，是温郗难以想象的。

　　风很大，但温度没降。

　　漫天尘土中，温郗的视线里逐渐出现了高大的机甲轮廓，一点点从远处黑紫的岩灰中剥离，身后还拖着推车，更大了些，东西绑在上面像坨小山。

　　温郗深深吐出一口气，眨眼片刻，Iris已经大步走到他面前，还没等他说话，一把就将他抱在怀里，一手拖着推车，一手将他托住。

　　温郗：“......下次少看点爱情影片。”

　　Iris步履够大，走得也快，机械声在温郗头顶上响起，带上不可多得的愉快，“主人，我看的是育儿频道。”

　　温郗几次调整呼吸，还是忍不住恶声恶气：“今晚就把你那部分模组拆了！”

　　机甲内核处，不知是外面热浪太强，还是别的什么，温度比平常上升了一个度，散热呜鸣隐在风里。

　　带回来的东西不可避免地夹带些碎石沙砾，温郗让Iris放到指定区域后，给他扔了把软毛刷子，自己则是进了净化间，还不忘吩咐他：“处理干净点，还有地上那些尘土。”

　　到了傍晚，沙尘暴按时到来，带着些毁天灭地的意味席卷而过后，留下空旷的回音与森森的黑夜。

　　温郗蹲在那堆Iris带回来的废旧零件边上，又拿过旁边递过来的工具拼拼凑凑，一个圆滚滚的小机甲在温郗满意的目光中诞生，纤细的双机械臂与小伺服腿部关节，加上单眼感光镜头，笨拙得有些可爱。

　　等温郗自行连接终端，对程序和设定一阵捣鼓的间隙，Iris已经对那小机甲上下扫描了数十遍，这简直是与自己两模两样。

　　“喏，就叫Pip。”

　　温郗将Pip往他旁边推，小机器人往前迈两步，他又道：“我预留了独立芯片，可以同步备份你的碎片日志，以后你的主要工作就是自查，自测我给的代码，一些细碎琐事就交给她处理吧。”

　　Pip单眼光源亮起，淡淡粉色，发出清脆声响，摇摇晃晃站起来绕着Iris走一圈，又回到温郗脚边。

　　Iris边替温郗清理手部，边说：“主人，她并不能代替我照顾您。”

　　温郗任由他去，低头瞧一眼正在仰头录入人脸的Pip，越瞧越满意：“让她平时拿点文件，递个工具挺好的，偶尔还能给我接点水什么的。”

　　Iris将湿巾丢入垃圾桶，嘴角向下：“这些Iris也能做。”

　　温郗已经坐在光屏前破译代码，Pip就坐在旁边，他言简意赅：“要把时间放在关键的地方。”

　　Iris先是低头看眼过分乖巧的Pip，这种熟悉感让他的目光落在温郗单薄的身上，就像那一年，他被激活后看到温妮博士身边的温郗也同样乖巧温顺。

　　他抬手将Pip稳稳安置在自己的机甲肩上，任由Pip伸出机械臂抱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