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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成为谁，由你来选” 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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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星如庞然大物般肃立，似高悬于顶的巨斧，压迫出渺小人类对巨物的恐惧，月亮始终像夜明珠，将废墟一半地方照亮。
温郗找了个还算开阔的地方停下星舰，他将全身包裹，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背着包一脚踏进灰蒙蒙的夜色之中。
夜风一阵呼啸，卷起地上的岩土跑向空中，扬得温郗灰头土脸，这片废墟的铁皮部分如同塑料，轻得随意在空中飘旋，又在地上缓缓落脚。
废墟很大，温度于白日低上一些，夜晚并不适合出门。
温郗拿着探测仪一点点深入废墟腹地边缘，并向废墟各个方位都传递信号，一旦探测有波动就立刻调整方向。
灰土模糊了温郗的视线，出来得太急忘带护目镜，空气满是混浊的尘土，他不得不放缓呼吸，咬牙抵着风力前行。
废弃场第四区内，Iris正窝在一处低谷下捡垃圾，他拿起一块电路板看了看，又抛开，继续寻找有用的东西。
一串风铃铃铛被捏起，在黑夜里叮铃当啷，Iris侧头观察，又摇晃几下，铃铛响得更欢，他停顿片刻，丢进自己组装的小推车里。
这小推车，还是他看影片时偶然感兴趣，然后照着资料一点点组装，总体来说还算满意。
全域传感器还在开启，他需要随时探测危险。
一条微弱的讯号反弹回来，撞在处理器上，散发出星点红光。
原本坐在垃圾堆里的Iris蓦然停下，不是什么危险信号，但的确有东西闯入了。
他起身拉上小推车，全身充满戒备地朝那一处微弱的信号前进，要是同类，死了就拿走他身上那些完好的机械设备，若不是同类，一旦有威胁就立刻抹除掉。
Iris顶着风越靠越近，传感器里瞬间捕捉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甚至还有独一无二的生命体征。
Iris猛然顿住，琥珀色光学镜片渗满红色，报错系统不断响起。
警告声占满处理器，光学镜片也被红色铺满，但温郗清清楚楚倒映在他眼中。
「海量设定外情绪，警告！」
情绪类别：类别过载
成因：系统无法解析，无法归类，无法压制，请求最高权限！
判定：情绪成立，允许误差，警告解除。」
「E001销毁倒计时：7天02:57:41
程序状态：待机锁定，不可暂停」
数据库内对比分析，人类出现在这里的概率，只有千分之零点一。
他加快脚步，小推车差点翻了也顾不上，脚下扬起重重尘土。
漫天悬浮的稀碎岩土中，月光仿佛只落在熟悉的身影上，至少在Iris看来，正埋头分析空间坐标仪的温郗，此刻在黑洞洞的宇宙间很不一样，连带灰尘也成了星闪。
但很快Iris又停下动作，头又微微歪了一分，按照目前习得的人类信息来看，临死前有一个词叫回光返照，或应该叫走马灯。
可是体内那套熟悉的体征数据分析早已在运行，关闭三遍，重启三遍，几乎所有数值反馈都一样，难道数据也会骗人吗？
Iris想了想，他俯身在小推车里一阵翻找，拿起那串风铃轻轻摇晃，一点点靠近。
风也配合着将声音传到那处，原本在废墟里背对着他前行的身影停顿片刻，戒备地回头，露出一双Iris熟悉无比的眼眸，宛如浩瀚。
他瞧见了温郗的唇部动作：“Iris！”
下一秒，温郗还没有动作，Iris已经像箭般冲过来，机甲身躯微微踉跄，重新组装的伺服关节发出细碎异响，定定立在自己面前，风铃清晰入耳。
“Iris，站稳，我就在这。”
温郗伸手扶住了急切的机甲，声音温和，充满坚定。
Iris盯着温郗：“Roy......您不该出现在这里。”
温郗不想与他多说，抓着Iris的手臂边往回走边说：“既然找到了，现在跟我回星舰上......瞒着我的那些秘密暂且不跟你追究......”
他抓着Iris的力道很紧，不出片刻又松开，指责的声音也慢慢低下来，“抱歉......”
Iris任由温郗抓着自己往前走，无论他被带到何处，他都不会有任何反抗，机械臂上传来的人类体温很低，各项数据都在表明，主人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星舰舱门被关上，里面温度暖和，温郗扫过几眼Iris身上组装的东西，定住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
温郗将身上的防护服一类的东西逐个摘除，Iris和以往一样尽职伺候他，他敛下眸中神色，将Iris带进整备舱，连上高端维修终端。
“过来，我检查一下你的左臂接口。”温郗轻声开口，疲惫的同时也夹带一些愧疚，只能趁着今晚做一些维修，他不能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温郗唇角绷着，终端屏幕快速弹出Iris完整的损伤报告，不只是左臂，电路也破损了，模组更是严重过载，密密麻麻的故障数据红红一片铺满屏幕。
他起身在一旁翻找一通，将Iris左臂重新拆解，接上适配的伺服电机，“我们的时间不多，Iris你很聪明的，剩下的东西我只演示一遍，你尽量在这几天将自己修复好。”
“Iris明白，”Iris看着温郗手上的油污，又道：“Roy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不，”温郗道，他接好左臂以后，又将电路打开，“自毁程序已经在倒计时，我需要将时间放在那上面。”
Iris处理器缓慢运转，分析温郗话中的语气与信息：“Roy，您是要替Iris解开自毁程序吗？”
温郗盯着Iris半晌，撇开视线：“抱歉，我不知道......”
就像苏娅说的，破解一个秘密两个就需要三天三夜，修改自毁程序，一个人，甚至不到七天的时间，简直如同一颗小石子丢入大海。
温郗没办法做出任何承诺，他沉默地擦掉手上的油污，将所有工具整理归位，关掉面板，也将Iris带离了整备舱。
Iris屏内的数据显示，温郗眼下的绀青与消瘦的身躯都在为同一件事发愁。
机械声在耳畔响起：“Iris应该早点告诉您，而不是让主人给Iris道歉。”
温郗眼睫微动，安抚Iris：“没事。”
Iris扫描着温郗每一寸，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唇部也没有血色，睡眠严重不足，他声音破天荒染上一股艰涩：“Roy，不论Iris变成什么样，您永远是Iris的主人。”
主舱内，温郗给终端接上数据面板，将备份的电子手稿一一展现在星舰大屏上，没有理会Iris的表忠心。
终端接上面板那一刻他已经坐定，数据早就跑了千万条，他头也不抬地指着大屏上的数据：“看得懂上面的数据吗？”
Iris顺着带疤的手指看去，一堆数据，威严中渗着一股冷冰冰：“Iris看得懂。”
温郗点头，手指忙碌地敲着键盘，“过来，我给你输入程序方便自查。”
Iris很听话，乖乖照做，温郗在他熟悉不过的胸口处轻按一阵，全息瞬间弹出，一段温郗睡觉的视频率先跳出。
温郗与Iris四目相对，自然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他将视频拖回文件夹内，接入全息面板，上传自查代码，Iris镜片短暂闪烁：“自毁程序持续运行，外部接入不会中断。”
字体不大，温郗还是看到了，他指尖紧攥又松开，按下运行键后才道：“休眠不受影响。”
舱内很安静，温郗旁边已经堆叠许多试运行代码，他给了Iris最高权限，让他按照那些代码植入，试一组划一组。
大屏上所有数据一层层往上翻涌叠加，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怎么样也撕不开一道口子。
Iris身上嗡嗡响个不停，吵得温郗不得不多看他两眼：“我这里很热吗？让你那散热系统开那么大。”
机甲连忙低头，光学镜片飘下几片虚拟花瓣，只有他看得见，“不热，是Iris处理器运行太快。”
温郗没接话，他聚精会神分析手稿，拿着笔在纸上写下一段公式，时而划掉时而修改，偶尔将笔咬住，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呆在这里的每一刻，温郗就离庄园里那个坐在有太阳下，将书本盖在脸上睡觉的青年越远，眉间也带上了细纹。
不再像从前，偶尔还调侃Iris藏不好的，笨拙的小狐狸尾巴，自然也无心理会捕捉自己心跳与脉搏，搞着小动作越靠越近的Iris。
“Roy的身体各项指标提示，您需要休息了。”
Iris已经坐到温郗旁边，按照机器人的严谨程度来说，他们中间只隔离十厘米的距离，机甲正窸窸窣窣在他衣服上捣鼓。
待温郗发觉身边传来热源，Iris都快要贴上了，他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稍稍转动位置，一串风铃自他怀间坠下，打结挂在他衣服上。
光屏的数组越推越深，数据红绿交错，温郗下颌线紧绷，眼里盛满疲惫，今夜的身体似乎快要到达极限。
他伸手拨动一下风铃，低头扫过屏幕不断迭代的破译数据，“今晚还要试几组代码，暂时还没到休息的时候......”说完停顿半秒，认真问Iris，“你在废墟这些天，每天都会做些什么？”
Iris回想几日的活动轨迹，如实回答：“白天在废墟第六区，第七区，第三区捡东西，Iris身上所有东西都是从那里找来，第四区的东西很多奇怪的东西......Iris每天都执行庄园作息......修机甲，充电，外出......”
温郗看眼拥有深度自主意识的机器人，开口道：“Iris，将‘Iris每天都执行庄园作息’改为‘我每天都执行庄园作息’试试。”
Iris内核又运行一阵，学着温郗教他的举一反三：“Roy，我希望你休息。”
温郗拉开与Iris的距离，将目光落回光屏上，面上严肃下来：“Iris，你现在应该称呼我为主人。”
身上的风铃被Iris拨动，他听到Iris问：“主人，您为什么会来这里？”
温郗推导算法的动作没停，声音染上几丝沙哑：“来找你，这不是很明显吗？”
Iris思索片刻，从数据库得出一部分结论，开口道：“这里环境恶劣，部分地区辐射严重，空气质量极差，您的呼吸道有可能感染，脏器会衰竭，细胞也会坏死......”
“Iris，”温郗最终出声打断了机器人的话，眸中情绪不明，“你是母亲的遗物。”
机器人体内处理器短暂卡顿，无数代码紊乱，逻辑秩序被打破：“主人，人类的心脏也会痛吗？”
“当然。”温郗随口答道。
Iris侧着头，学着温郗曾经笃定的口吻说道：“按照逻辑，我看到主人出现在这里的第一眼，或许已经长出了一颗真正的心脏。”
温郗失笑：“但你是机器人啊，Iris。”
Iris垂眸看向自己胸口处，很丑，早知道第一天就先将这块蒙甲换掉了，“主人说得对，Iris无从定义痛感。”
“但你拥有深度自主意识，又怎么确定那不是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