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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晚餐 我可以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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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穿过布雷拉的老街,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Alessia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快得像怕她反悔。沈清看着她细长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钥匙,忽然觉得,这个语言课老师,其实也没有她看上去那么从容。
Alessia的公寓在布雷拉一栋老楼的三层。没有电梯,楼梯很窄,木扶手被磨得发亮。Alessia一边上楼一边回头:"小心,最后两级台阶有点高。"沈清"嗯"了一声,心想:她连这个都提醒。
门推开,一盏暖黄的灯自动亮起来。
公寓不大,但很有味道。一面墙全是书,意大利语、英语、法语,码得整整齐齐,沈清看着那面书墙,下意识想到队里的装备架。客厅有一张很大的沙发,深绿色的丝绒,上面扔着一条针织毯子;窗台上摆着几盆薄荷,长得正旺;窗户正对着布雷拉的街道,楼下是一家小酒馆,这个点已经有人坐在外面喝酒,笑声隐隐传上来。
墙角立着一架老式的立式钢琴,琴盖合着,上面落了一层灰,像很久没人碰过。
"老师,你还会弹琴?"
Alessia顺着她的目光,说,"会一点,这架钢琴是房东的,需要调音了,但房东跑去法国定居了,你想我弹给你听吗?"
沈清"嗯"了一声。然后坐到沙发上,看着Alessia脱掉外套,卷起袖子,走进厨房。
"你坐一会,我做意面,很快就好。"
沈清起身想帮忙,Alessia把她按回沙发上:"你是客人。"
厨房里传来水声、刀碰到砧板的声音,还有Alessia轻声哼歌的调子。沈清站在房间的小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布雷拉街道,路灯下有人遛狗,有情侣站在街角接吻。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落在厨房门口。
Alessia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金发随手挽到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暖黄的灯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她专注地低着头切东西的时候,嘴唇会轻轻抿起来,像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
沈清忽然想:这个人,比上课的时候还要好看。
"看什么呢?"Alessia头也不抬。
沈清被抓了个正着,耳根热了一下:"……看你切菜。"
"意大利人切菜都是这样,慢工出细活。"Alessia说着,把切好的东西推进锅里,油花滋啦一声响起来,"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沈清说,“都是一些简单的菜”
"那你下次来,做中餐给我吃。"
沈清没有接话。Alessia也不追问,把这句话轻轻放到一边,像放下一枚她迟早会捡起来的硬币。
晚饭端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一盘cacio e pepe——奶酪胡椒意面,粗粒黑胡椒裹着浓郁的佩科里诺奶酪,热气腾腾;旁边一份烤蔬菜,淋了橄榄油,颜色很好看;还有一瓶红酒,Alessia说基安蒂,配面正好。
"你居然真的会做饭。"沈清说。
"翻译是主业,做饭是天赋。"Alessia给她倒了半杯酒,"尝尝。"
沈清卷了一叉子面送进嘴里。奶酪的咸香裹着胡椒的辛,在舌尖上化开。她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好吃?"Alessia问,眼睛亮亮的。
"……嗯。"沈清又卷了一叉子,"比我做的强。"
Alessia笑了:"你一般会做什么?"
"到这儿来了之后,餐馆价格太高,和房东太太简单学了一点意大利菜,番茄炖牛腩之类的,但还是中餐做的更好吃一点"
"番茄炖牛腩,确实不错,就是要花的时间多,你先下次试试我做的。"Alessia说。
“好”。沈清吃货本能的回答到。
“喜欢吃美食?那喜欢打游戏多一点还是吃好吃的多一点?”
“都喜欢。。。林栖告诉你的?”
“她还说你打游戏的时候和平常简直是两个人,注意力全在游戏上了,听不到其他事情。”
沈清:"……她连这个都说。"
"她说你的事,总是说得很起劲。"Alessia看着她,"我很羡慕她。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沈清放下叉子,看着她:"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Alessia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那我问了——在你们中国,学生和老师之间,会这样吗?"
"怎样?"
"一起吃饭。来老师家里。"Alessia说,"会吗?"
沈清想了想:"一般不会。在国内,学生和老师之间是很有距离的。尤其我们那个专业,教官就是教官,上下级一样,说话都得先喊报告,而且老师年纪都比较大。"
"那确实有点无趣,但是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我们完全可以做朋友。"
沈清看着她。灯光下Alessia的眼睛是浅碧色的,像海水,又像玻璃,里面有一种很亮的、几乎称得上坦荡的东西。沈清忽然发现,自己没办法在她这样的目光里撒谎。
"……是可以的吧。"她说。
Alessia没接话,但她笑了。那种笑不是上课时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笑。她低下头,用叉子卷了卷盘子里的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以后,可以常来。"
饭后,Alessia收拾碗碟。沈清端着盘子跟到厨房,两个人一递一放,手在杯沿上方错开。有一次,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Alessia没有躲,沈清也没有。她们谁都没有说话,厨房里只有水流的声音。
"你听。"Alessia忽然说。
沈清侧耳。楼下传来一阵笑声,然后是一段吉他,断断续续的,弹的是某首意大利老歌的调子。
"楼下酒馆那个老头,"Alessia说,"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弹吉他,弹到十一点收摊,翻来覆去都是同一首歌。"
"什么歌?"
"不知道名字。他唱了三年,我听了三年,也没问过。"Alessia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看着她,"有些东西,一直不知道名字,也挺有趣的。"
客厅里,Alessia放了一张唱片。是意大利的老歌,男声,沙哑,温柔,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她坐到沙发上,离沈清很近——不是那种刻意的近,是那种自然而然的、一个人靠向另一个人的近。
窗外,布雷拉街区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像撒在绒布上的碎金。
"沈清。"
"嗯。"
"你知道吗,你很像一只猫。"
"什么?"
"猫。"Alessia说,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沈清的手背,"警惕,冷淡,但是——碰一下,就会软下来。"
沈清的手僵了一下。她没有抽回来。
Alessia的指尖很凉,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她的手。沈清的心跳忽然快了。她看着Alessia,Alessia也看着她,碧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照得人无处可躲。
"沈清,"Alessia说,声音很轻,"我可以吻你吗?"
沈清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自己凑了过去。
那是她的第一个吻。
Alessia的嘴唇很软,带着红酒和一点甜。她吻得很慢,很耐心,像在教她什么。沈清一开始很僵,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后来Alessia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她才慢慢放松下来。吻结束的时候,沈清的大脑还是空白的。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在鼓膜上。她看着Alessia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不想移开视线。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警校教过她,人要有对身体的绝对控制,她一直做得很好——可刚才有一瞬间,她的身体不属于她了。
"还好吗?"Alessia看着她,声音有点哑。
"……嗯。"
"你心跳好快。"
沈清没说话。
从Alessia家出来,是夜里十一点。楼下的酒馆已经收了摊,吉他声停了。布雷拉的街道很安静,石板路被路灯照成暖黄色。
沈清走在回去的路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那里面还留着Alessia指尖的温度,凉凉的,像一颗薄荷糖含在嘴里,化了很久还是凉。
她走了很久,才想起来:她甚至没有问过,楼下那首歌,到底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