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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模糊线①:雨是信号 鹿知远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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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知远撑着伞走出便利店。外面没有下雨。
他把伞收起来,握在手里。黑伞,伞柄上的鹿角挂件贴着掌心,有一点凉。
布叙之站在柜台后面。没有看他。低着头,在整理货架上的东西。
"我走了。"鹿知远说。
布叙之没抬头。"嗯。"
鹿知远走到门口。推门。风铃响。
他停住了。
他回头。布叙之还在整理货架。动作很慢。
"你记得我吗?"鹿知远问。
布叙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
"面熟。"
鹿知远攥紧伞柄。鹿角挂件硌着掌心。
面熟。不是认识。不是记得。是"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推门出去。风铃又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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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街道走。太阳很大。他撑开伞。黑色的伞面遮住了阳光。
他不知道该去哪。宿舍在这条线的世界里存在吗?沈既白在这条线里认识他吗?
他打开手机。地图显示宿舍楼的位置。他输入地址,导航开始。
走路二十分钟。
他走了十五分钟的时候,天变了。
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慢慢聚拢的那种,是突然就黑了。像有人把灯关了。
风起来了。吹得伞面鼓起来。
然后雨就下来了。很大。砸在伞面上,啪啪响。
鹿知远站在路边。雨水打湿了他的鞋。
他想起宋知行说的——"你每次跳跃都伴随雨。"
雨是信号。
那现在呢?他在跳跃吗?
他低头看手。没有嗡。没有耳鸣。没有地面融化的感觉。
他没有在跳跃。只是下雨了。
但雨让他不安。每次下雨,他都会跳。这是他的条件反射。
他站在路边。伞撑在头顶。雨很大。
然后他看见了——街对面,便利店。
不是他刚才出来的那家。是另一家。门开着。灯亮着。
他过马路。雨水打在伞面上。他快步走到那家便利店的门口。
推门。风铃响。
货架上有红豆汤。旁边多了一杯。杯盖下压着纸条。
他拿起纸条。字迹和刚才那张不一样。但内容一样——
"等了你二十分钟。"
他转身。风铃响。
布叙之推门进来。头发微湿。看了他一眼。
和刚才一模一样。
布叙之没说话。先去拿毛巾。然后走过来。
"你又来了。"
鹿知远抓住这句话。
"你记得我?"
布叙之:"面熟。"
鹿知远愣住了。
这不是刚才那家便利店。不是刚才那个布叙之。
但一切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纸条。"等了你二十分钟。"
他抬头看布叙之。布叙之在看他。表情平静。
"这是哪家店?"鹿知远问。
布叙之说了地址。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地方。
"我刚才在另一家便利店。"鹿知远说,"你也说了同样的话。"
布叙之没回答。
"你记得我吗?"
"面熟。"
鹿知远攥紧纸条。纸在他手里皱了。
"面熟。"他重复了一遍。
"够了。"布叙之说。
鹿知远抬头看他。
"面熟就够了。"布叙之说,"面熟就能开始。"
鹿知远愣住了。
布叙之转过身,往柜台走。
"伞在伞架上。"他说。
鹿知远走到伞架前。黑伞。伞柄上挂着鹿角挂件。
和刚才那把一模一样。
他拿起伞。布叙之的消息进来。
"伞是你的。下次来直接拿。"
他站在便利店里。雨在外面下得很大。
他想起宋知行说的——"你跳得越来越远了。"
但他没有跳。他只是走了二十分钟。然后雨来了。然后一切重复了。
他低头看手机。布叙之的聊天窗口。
他打字:"我在另一家便利店。你也说了'你又来了'。"
发送。
布叙之没有秒回。
他等了很久。五分钟。十分钟。
然后回复来了。
"嗯。我知道。"
鹿知远盯着屏幕。
"你知道?"
"嗯。我感觉到你了。"
"感觉到什么?"
"你在靠近。"
鹿知远攥紧手机。
"靠近什么?"
"靠近我。"
鹿知远低下头。雨声很大。便利店里很安静。
他想起宋知行说的——"锚点不是你找到的。是你停下来,她刚好也在。"
布叙之不是锚点。布叙之是整片海域。
他抬起头。布叙之在柜台后面。低着头。在记东西。
手机亮着。备忘录界面。
鹿知远想看。但他没走过去。
他站在原地。伞在手里。
"你住哪?"他问。
布叙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住哪?"布叙之反问。
"我不确定。"
布叙之放下手机。
"先住这。"他说。
"什么?"
"我住的地方。你先住着。"
鹿知远愣住。
"为什么?"
布叙之没回答。转身去拿钥匙。
"走吧。"他说。
鹿知远跟着他走出便利店。雨还在下。布叙之撑开一把伞。黑色的。伞柄上也有鹿角挂件。
两把一样的伞。
他们走在雨里。鹿知远跟在布叙之后面。隔着一步的距离。
雨很大。砸在伞面上。路上有积水。鹿知远的鞋湿了。
"你一直留着那个挂件?"鹿知远问。
"嗯。"
"为什么?"
"因为是你给的。"
"我给的?"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挂在伞上的。"
鹿知远低头看手里的伞。鹿角挂件在晃。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他给了布叙之一个鹿角挂件。
他不记得了。但布叙之记得。
"我们以前见过吗?"鹿知远问。
布叙之没回答。
"你记不清了?"鹿知远又问。
"记不清了。"布叙之说。
鹿知远沉默了。
他们走了一条街。然后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房子。墙上有青苔。
布叙之在一扇门前停住。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里面是楼梯。他们上楼。三楼。
布叙之打开门。
"进来。"
鹿知远走进去。屋子不大。整洁。客厅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厨房在角落。阳台上晾着衣服。
"你住这?"
"嗯。"
"一个人?"
"嗯。"
鹿知远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鞋。"布叙之说。
鹿知远低头看自己的鞋。湿的。
布叙之拿来一双拖鞋。放在他脚边。
"换上。"
鹿知远换了鞋。走进客厅。
沙发上有几本书。茶几上有一个杯子。杯子里还有水。
"你坐。"布叙之说。
鹿知远坐在沙发上。布叙之去了厨房。
他听见水声。布叙之在烧水。
他环顾四周。墙上没有照片。没有装饰。只有一面钟。钟在走。秒针在动。
他低头看手机。电量百分之六十。
他打开相册。照片都在。和布叙之的合照——便利店门口。布叙之穿着灰色外套。他在笑。
他放大布叙之的脸。那双眼睛——
"喝茶。"
布叙之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鹿知远接过。热的。
布叙之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没有靠在沙发上。
"你问了我很多问题。"布叙之说。
"嗯。"
"我回答不了。"
"为什么?"
"因为记不清了。"
鹿知远低头喝茶。热气糊了眼睛。
"你记得'面熟'。"他说。
"嗯。"
"那够了。"
布叙之看着他。
"你每次来,都问同样的问题。"布叙之说。
"什么问题?"
"'你记得我吗。'"
鹿知远放下杯子。
"你烦吗?"
布叙之沉默了一下。
"不烦。"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问,我都想回答。但我回答不了。"
"为什么回答不了?"
"因为不是记得。是认。"
鹿知远愣住。
"什么意思?"
布叙之看着他。
"记得是脑子里的事。认是心里的事。"
鹿知远低下头。手指攥紧杯子。
"你认出我了?"
布叙之没说话。
"你认出我了。"鹿知远又说了一遍。
"面熟。"布叙之说。
"面熟就是认?"
"面熟是开始。"
鹿知远把脸埋在手掌里。
他哭了。不是崩溃的哭。是那种——终于有人不说"不认识你"的哭。
布叙之没有走过来。没有拍他的背。没有说"别哭"。
他只是坐在对面。安静地坐着。
鹿知远哭完了。抬起头。眼睛红了。
布叙之递给他一张纸巾。
"谢谢。"
"嗯。"
鹿知远擦了脸。
"我住哪?"他问。
布叙之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这里。"
鹿知远走过去。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你睡这。我睡沙发。"
"不用。我睡沙发。"
"你睡床。"
"你睡床。"
布叙之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来都这样。"
"怎样?"
"让我睡床。"
鹿知远愣住。
"你记得。"
"面熟。"布叙之说。
鹿知远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终于有人记得他"每次都这样"的笑。
布叙之转身走了。去了厨房。
鹿知远听见他在烧水。水壶响了。
他坐在床边。床是软的。被子叠得整齐。
他躺下来。闭上眼。
雨还在下。砸在窗户上。
他没有跳。他没有弹回去。
他停留了。
停留了多久?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不是原点的地方,停留了超过一天。
他睁开眼。手机亮了。布叙之的消息。
"洗澡水放好了。毛巾在架子上。"
鹿知远站起来。走到浴室。水热的。
他洗完澡。穿着布叙之给的衣服——大了两号。袖子要卷起来。
他走出来。布叙之在客厅。坐在沙发上。手机亮着。
备忘录界面。
鹿知远想看。但他没走过去。
他走到沙发旁边。布叙之抬头看他。
"睡吧。"布叙之说。
"嗯。"
鹿知远走进卧室。关上门。
躺在床上。被子是暖的。
他想起布叙之说的——"你每次来,都问同样的问题。"
"你记得我吗。"
他问了无数次。每次答案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不认识"。有时候是"已读不回"。有时候是"面熟"。
但布叙之每次都在。
在便利店。在雨里。在伞架前。
他闭上眼。
雨还在下。但这次他没有跳。
因为布叙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