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12、论文 贺燃发现许

　　贺燃在图书馆泡了整整三天。
　　组合结构的资料比他想象的多，也比他想象的难。他从最基础的教材看起，一边看一边做笔记，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遇到不懂的就查，查不到的就记在本子上，准备下次去问许深。三天下来，他看完了两本教材，做了四十多页笔记，眼睛都看花了。
　　方屹每天看他早出晚归，像看外星人一样。
　　"燃哥，你没事吧？"第三天晚上，贺燃回到宿舍，方屹凑过来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突然这么爱学习了？你以前不是最烦图书馆吗？说那里安静得像殡仪馆。"
　　"滚，"贺燃把他的手扒拉开，把书包扔在桌上，"我这叫上进。"
　　"上进？"方屹一脸狐疑，上下打量他，"你上了二十年学了，第一次听说你上进。是不是许老师给你施什么魔法了？还是你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你才被附体了，"贺燃没理他，打开电脑，继续看资料，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地滑动。
　　方屹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躺回床上打游戏去了，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燃哥学傻了"。
　　第四天下午，贺燃在图书馆的期刊阅览室找资料，随手翻一本建筑学报，想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案例。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一篇论文的作者署名是：许深。
　　标题是《大跨度悬挑组合结构的力学性能与优化设计》。
　　贺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赶紧翻回去看摘要，越看越激动，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这篇论文讲的就是大跨度悬挑组合结构，和他现在遇到的问题一模一样！而且里面的案例，就是许深给他看的那个十五米悬挑的项目，连数据都对得上！
　　他赶紧找了个座位坐下来，认认真真地看，从摘要到正文，从公式到图表，一字不落地看。论文写得很扎实，数据翔实，逻辑清晰，很多他想不通的问题，论文里都有答案，而且讲得比教材清楚多了。他一边看一边做笔记，不知不觉就看了两个小时，直到图书馆的管理员过来提醒他要闭馆了，他才回过神来。
　　看到作者简介的时候，他又愣了一下。
　　许深，江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讲师，博士毕业于同济大学，主要研究方向为大跨度结构与可持续建筑。发表SCI论文五篇，核心期刊论文十余篇，参与多项国家级科研项目。
　　五篇SCI。
　　贺燃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建筑类的SCI很难发，影响因子高的期刊，录用率不到百分之十，很多教授一辈子都发不了五篇。许深才二十七岁，入职两年，就发了五篇。这已经不是"优秀"能形容的了，这是天才级别的。
　　他以前只知道许深课讲得好，专业能力强，在工地上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但不知道他学术上也这么厉害。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他不知道的？
　　贺燃把那篇论文复印了一份，带回宿舍，打算慢慢研究。他甚至想，要是早知道有这篇论文，他就不用熬三个通宵查资料了。
　　第二天，他去学院办公室交作业，碰到了林老师。
　　林老师是学院里的女老师，三十多岁，教建筑历史，性格很开朗，喜欢八卦，和学生关系很好，平时大家都喜欢跟她聊天，她也知道很多学院里的小道消息。
　　"贺燃，"林老师看到他，笑着打招呼，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听说你在许深的竞赛队里？"
　　"嗯，"贺燃点头，把作业放在办公桌上，"林老师好。"
　　"许深这个人啊，"林老师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往走廊两边看了看，确认没人，"是我们学院最神秘的一个人。入职两年，没人知道他的背景，只知道他是同济的博士，很厉害。"
　　贺燃来了兴趣，凑过去一点："神秘？怎么神秘了？"
　　"就是……什么都查不到，"林老师说，"他的简历很简单，本科、硕士、博士，都是同济，然后就来我们学校了。但你想啊，同济的博士，毕业之后去设计院或者去更好的大学，不是很正常吗？来我们这种学校当讲师，有点屈才了。而且他来了两年，从来不参加学院的聚餐，也不跟大家一起玩，独来独往的，谁也不了解他，连他住哪儿都没人知道。"
　　"那他为什么来我们学校？"贺燃问，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不知道，"林老师摇摇头，喝了一口奶茶，"有人说他是因为感情问题，在上海受了情伤，躲到江城来；有人说他是因为家里的事，跟家里闹翻了；还有人说他是在躲什么人。都是传闻，没人知道真假。不过有一点是真的——他这个人，特别有原则，甚至有点轴。"
　　"什么原则？"贺燃问，虽然已经亲身体验过了，但还是想听听。
　　"就是不收礼，不搞关系，"林老师说，一脸佩服，"去年有个学生家长，给他送了一张两万块的购物卡，他直接给退回去了，还把那个学生叫到办公室说了一顿，说'你要是觉得送了礼就能过，那你就错了'。还有一次，系里想让他给一个领导的孩子打高分，他直接拒绝了，说该多少分就多少分，谁来说都没用。因为这个，他得罪了不少人，但他不在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贺燃听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起那天送礼被拒的场景，想起许深说的"我带学生，看的是能力和态度，不是看谁送的礼贵"。原来不是针对他，不是觉得他送的礼不够好，是这个人一直就是这样，有自己的底线，谁也不能破。
　　"对了，"林老师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知道吗？许深以前好像在国外待过，有一次我看到他收到一封从挪威寄来的信，信封上全是英文，还有一个什么极地研究站的logo。还有人说，他在国际上发表过论文，用的不是真名，是化名。"
　　贺燃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化名？
　　挪威？极地研究站？
　　"什么化名？"他追问，声音都有点紧了。
　　"不知道，"林老师耸耸肩，"都是传闻，没人知道真假。不过他英文确实很好，上次有个国外的学者来交流，他全程英文对话，流利得很，连那个学者都夸他发音标准。而且他看的很多资料都是英文的，原版的，我看过一次，全是专业术语，我根本看不懂。"
　　贺燃没说话，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
　　化名……国际论文……挪威的信……极地研究站……
　　他突然想起，他查过很多次Ian的资料，但什么都查不到，没有人知道Ian是谁，没有人见过Ian的照片，只知道Ian做过挪威斯瓦尔巴的极地研究站，做过印尼亚齐的海啸灾后重建，做过阿联酋沙迦的文化中心。
　　挪威。极地研究站。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越来越清晰，但很快被他否定了。
　　不可能。许深才二十七岁，Ian已经在国际上成名好几年了，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而且许深是同济的博士，一直在国内读书，怎么可能同时在国际上做那么多项目？
　　但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他心里，生根发芽，挥之不去。
　　"贺燃？贺燃？"林老师叫他，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贺燃回过神，有点尴尬。
　　"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林老师笑着说，"我跟你说，许深这个人，虽然看着冷，不好接近，但人是真的好，专业能力也真的强。你跟着他好好学，能学到东西，别被他表面吓到了。"
　　"嗯，"贺燃点点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我知道。"
　　交完作业，他走出学院办公室，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还在想林老师说的那些话。
　　许深的过去，许深的原则，许深的神秘，还有那个……化名。
　　他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Ian 建筑师"。
　　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有作品介绍，没有任何个人信息，没有照片，没有简历，甚至连性别都没有明确写。
　　他又搜索"许深 Ian"。
　　没有任何结果。
　　贺燃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想，可能真的是巧合吧。世界上叫Ian的人那么多，做建筑的也那么多，怎么可能刚好就是许深？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没那么简单。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往宿舍走。
　　不管许深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秘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个人，值得他佩服，值得他跟着好好学。他的原则，他的专业，他的认真，都是贺燃想成为的样子。
　　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秘密……以后总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