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100、动工 他们的家动

　　开春的时候，房子动工了。
　　动工仪式很简单，没有放鞭炮，也没有请人，就是两个人和施工队的工头，在地基的位置，一起铲了第一锹土。
　　"贺总，许老师，"工头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干了一辈子建筑，他看着图纸，啧啧称奇，"这房子设计得真好。我干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户型。"
　　"赵叔，"贺燃递给他一根烟，"质量就交给您了。这可是我们自己住的房子，您可得上点心。"
　　"放心吧贺总，"老赵拍着胸脯，"我老赵干了三十年，从来没出过质量问题。您这房子，我亲自盯。"
　　许深在旁边，蹲在地上，用粉笔在地基的位置画着线，一边画一边跟老赵确认尺寸。他画得很认真，每一条线都用尺子量过，每一个角度都反复核对。
　　贺燃站在旁边，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几年前，他还是一个在课堂上被许深骂"结构逻辑混乱"的学生。现在，他们要一起盖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了。
　　动工之后，两个人几乎每个周末都往工地跑。
　　贺燃负责跟施工队对接，确认材料、进度、工艺。许深负责现场的设计调整，有时候施工中发现问题，需要现场改方案，许深就蹲在地上，用铅笔在图纸上改。
　　有一次，浇筑地基的时候，许深发现钢筋的间距和图纸上差了两公分。他立刻让工人停下来，把贺燃叫过来，两个人蹲在地基旁边，核对了半天。
　　"差两公分，问题不大吧？"贺燃说，"后面可以调整。"
　　"不行，"许深很坚持，"承重墙的钢筋间距，差一公分都不行。这是咱们自己住的房子，不能马虎。"
　　贺燃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行行行，听你的。拆了重绑。"
　　工人嘟囔了一句"这俩甲方真较真"，但还是按照许深的要求，把钢筋拆了重新绑。
　　贺燃在旁边，看着许深跟工人讲解钢筋的受力逻辑，讲得深入浅出，工人听得直点头。他心里想，这就是他喜欢的人，不管做什么，都这么认真，这么专业。
　　工地的生活，虽然辛苦，但也有很多乐趣。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就坐在工地旁边的树荫下，吃盒饭。盒饭是工地旁边的小馆子送的，一荤两素，味道一般，但两个人坐在一块儿，你给我夹一筷子肉，我给你倒一口水，吃得津津有味。
　　"许深，"贺燃咬着鸡腿，含含糊糊地说，"你记不记得，大学的时候，咱们在工作室熬夜改方案，也是吃这种盒饭？"
　　"记得，"许深说，"那时候你每次都把肉挑给我，说你不爱吃。"
　　"我那时候是真不爱吃吗？"贺燃笑，"我那是舍不得吃，想让你多吃点。你那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我看着都心疼。"
　　许深被他说得脸有点热，低头扒饭，没接话。但贺燃注意到，他把自己饭盒里的那块排骨，夹到了贺燃碗里。
　　房子盖到一半的时候，贺燃他爸来了。
　　那天是周六，贺燃和许深正在工地上，忽然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过来。车门打开，贺燃他爸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夹克，戴着墨镜，看起来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
　　"爸？"贺燃愣住了，"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贺燃他爸说，目光扫过工地，"你小子，真自己盖房子了？"
　　"嗯，"贺燃说，有点紧张，"我跟许深一起设计的。"
　　贺燃他爸的目光，落在了许深身上。许深赶紧站起来，叫了一声"贺叔叔"。
　　贺燃他爸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在工地上走了一圈，看看地基，看看钢筋，看看正在砌的墙。他干了一辈子建筑，一眼就能看出质量好坏。
　　看完之后，他站在地基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结构还行，用料也扎实。就是这个户型……"他顿了顿，"客厅太大了，浪费面积。"
　　"爸，"贺燃说，"客厅大是因为……"
　　"我知道，"贺燃他爸打断他，"你们年轻人，喜欢宽敞。"他看了许深一眼，又说，"设计得不错。比这小子强。"
　　许深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说："谢谢贺叔叔。"
　　贺燃他爸没再说什么，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盖好了，叫我来看看。"
　　说完，上了车，走了。
　　贺燃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走，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他刚才说什么？"贺燃问。
　　"他说，盖好了，叫他来看看，"许深说，嘴角带着笑，"贺燃，你爸接受了。"
　　贺燃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知道，他爸这个人，嘴硬心软，能说出这句话，就等于已经接受了许深，接受了他们的关系。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工地旁边的湖边，看着夕阳落在水面上，把整片湖都染成了金色。
　　"许深，"贺燃说，"我觉得，咱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嗯，"许深靠在他肩膀上，"会越来越好的。"
　　湖面上有几只水鸟飞过，远处的工地上，工人还在忙碌。那栋尚未完工的房子，在夕阳下，已经有了家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