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传半生风月半浮沉》禄之灼灼

14、第 14 章 第四十

　　第四十九章远洋寻踪，猝然相逢

　　苏晚是在刷海外社交平台的时候看见那张路透图的。

　　账号是国内剧组一个工作人员的小号，随手拍下片场休息的一幕，没有打码。暮色漫过山林，温知予侧着头，很自然地替沈砚宸拂去肩头沾着的松针，沈砚宸微微低头，任由她的手落在肩头。配文简简单单一句：深山剧组最好的CP，剧组夫妻实锤。

　　照片模糊，可沈砚宸的侧影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指尖捏着手机，苏晚整个人僵在画室的画架前面，炭笔“嗒”地掉落在地板上，在已经成型的山林速写上面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之前心底一闪而过的不安全部涌了上来。一次次匆匆挂断的视频、时常没有回应的消息、通话时他偶尔飘忽的眼神、夜里迟迟不回的问候。她一直逼着自己相信他，相信那句“戏是戏，我心里的归处是你”。可这一张路透，像一把冰刀戳破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念想。

　　她没有发消息去质问沈砚宸。

　　苏晚安静收拾了画具，回到公寓，打开订票页面，直接买下最快一班飞往国内的机票。来不及办多余的手续，简单打包了一只小小的行李箱，把沈砚宸留给她的便签、一叠画着他的速写全部放进包里。她要亲自去到那座深山剧组，亲眼看一看，到底是旁人捕风捉影的谣言，还是一切都是真的。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跨过大洋。落地国内之后，她换乘长途汽车，一路朝着剧组取景的深山小镇赶去。山路蜿蜒，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少，车窗外面，正是她无数次听沈砚宸提起的秋日山林。

　　抵达剧组驻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整片林子染成厚重的橘红色，片场还没有收工，远远能听见导演喊卡的声音。苏晚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站在树林边缘，目光穿过来往忙碌的场务，一眼看见了人群之中的沈砚宸。

　　他还穿着剧中的戏服，温知予就站在他身侧，手里拎着保温袋，取出一盒温热的点心，递到他手里。动作熟稔自然，沈砚宸低头，伸手接了过来，低声和她说着什么，温知予轻轻笑起来，抬手理了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没有刻意保持距离，没有同事之间客气的疏离。

　　那一瞬间，苏晚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行李箱的轮子轻轻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一点细碎的声响被晚风送到片场两人耳边。

　　沈砚宸猛地转头。

　　视线直直撞上树林边站着的苏晚。

　　她一身素色外套，长发简单束在脑后，眼底安安静静的，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只有一层薄薄的、冰凉的茫然。

　　点心盒子从沈砚宸的指尖滑了一下，还好他及时攥住。温知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苏晚，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安静往后退了半步，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片场几个工作人员也留意到这边的动静，动作悄悄慢下来，纷纷侧目。

　　沈砚宸把点心盒子塞回温知予手里，快步朝着苏晚走过去，眼底翻起慌乱，这是苏晚从来没有见过的神色。
　　“晚晚？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没有提前和我说一声。”

　　苏晚抬眼静静看着他，目光轻轻扫过他，再落在一旁的温知予身上，轻声开口，声音很稳，微微发哑：“我要是提前和你说，我还能看见刚刚这样的画面吗？四哥。”

　　一句四哥，喊得极轻，却带着说不出的生疏。

　　沈砚宸喉结滚动，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在夜深人静滋生的陪伴，剧组夫妻心照不宣的牵绊，他原先以为杀青之后就可以干干净净收尾，回到伦敦，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从来没有设想过，苏晚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撞破所有藏起来的秘密。

　　“晚晚，不是你看见的这样。”

　　“不是吗？”苏晚拿出手机，点开那张路透照片，递到他眼前，“网上的照片，还有刚刚，她帮你拨头发，给你带点心。剧组里面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剧组夫妻，对不对？”

　　温知予这时缓步走上前，神色平静，没有躲闪：“苏小姐是吗？我是温知予。我和沈老师……在剧组这段日子，确实彼此陪伴。山里拍戏很苦，我们互相照应。”

　　“知予。”沈砚宸低声打断她。

　　“本来就是事实。”温知予看向沈砚宸，“你当初没有拒绝我。你明明清楚，剧组夫妻是什么意思。”

　　沈砚宸垂下手，指尖紧紧攥拳。口袋里那枚刻着晚砚的银书签硌着掌心，尖锐又发烫。他答应过她，诱惑再多，心不会动摇。可他亲手打破了自己的承诺。

　　苏晚缓缓收回手机，目光落在沈砚宸脸上，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我隔着大洋，天天安安静静画画，掐着时差等你的视频，一笔一笔画你在山林拍戏的样子。我相信你分得清戏和现实。原来戏里面的情深，最后还是落到现实里来了。”

　　“晚晚，我错了。”沈砚宸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

　　苏晚轻轻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不用碰我。”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远万里飞过来，只是想要一个答案。现在我看见了。”

　　山间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从几人身边吹过，片场的喧闹仿佛一瞬间远了。远处导演还在催促演员准备下一场镜头，可这片林子边上，时间像是静止。

　　“四个月的剧组相伴，一场短暂的依存。”苏晚看向沈砚宸，轻轻笑了一下，眼底没有笑意，“四哥，不用等杀青飞回伦敦见我了。不必再奔波了。”

　　第五十章山月对峙，一语断盟

　　暮色彻底吞掉落日，山林很快浸进寒凉的夜色里。片场的大灯次第亮起，机器运转的嗡鸣隔着树林隐隐传来，却吹不散林子边上凝滞的气氛。

　　苏晚说完那句话，便弯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没有再多看沈砚宸一眼，转身朝着通往山下小镇的土路走去。

　　“晚晚！”沈砚宸心头一紧，来不及和温知予多说半句，抬脚快步追了上去。

　　温知予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指尖缓缓收紧。山间的晚风拂动她的长发，她安静伫立片刻，也抬步，跟在了后面。

　　小镇离剧组驻地不远，是靠山的一处小小的村落，只有寥寥几家民宿。苏晚提前订好了一间，房间不大，窗户外便是漆黑连绵的山林。她刚推开民宿木门，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便跟了进来。

　　沈砚宸跨进门，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呼吸微微急促，眼底翻着浓重的悔意。
　　“晚晚，你听我好好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剧组日子太苦，只是……一时的相互慰藉，我心里最想要的人一直都是你，杀青之后我本来打算和她划清界限，飞回伦敦去找你的。”

　　苏晚轻轻挣开他的手，将行李箱靠在墙角，缓缓转过身，平静地望着他。
　　“相互慰藉。”她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涩意，“四哥，你当初清清楚楚和我说过，你不会做剧组夫妻。诱惑再多，你会守住心。我在伦敦画室，每一次等跨洋视频，每一张为你画下的速写，那枚我亲手刻字送给你的银书签，原来全都抵不过深山拍戏几个月的孤单。”

　　她抬眼望向他，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临时的陪伴，本身就是背叛。不是等到杀青结束，这件事才算没有发生。你收下她递来的点心，任由她抚过你的头发，夜里房门为她敞开的时候，承诺就已经碎了。”

　　沈砚宸喉结滚动，眼底满是痛苦，他伸手摸向内侧口袋，掏出那枚银书签，刻着晚砚的字迹依旧清晰。书签被他掌心的汗浸得微微发暖。
　　“我一直带着它，从来没有取下来过。我无数次看见它就想起你，我知道我做错了，是我没有扛住孤寂。晚晚，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等这部戏拍完，我和知予彻底断干净，我飞去伦敦，好好陪着你，好不好？”

　　民宿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温知予站在门框处，身上还没有换下拍戏的休闲装束，路灯的微光落在她脸上。她没有上前争抢，只是安静开口：
　　“沈老师，你不能一边和我说着片场相伴，一边又和苏小姐许诺往后。这段日子，你不是被动被我靠近，是你接纳了我。”

　　沈砚宸侧头看向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知予，我和你一开始就说好，只是剧组里面一段短暂相伴，杀青之后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我爱的人，自始至终是晚晚。”

　　“可是相伴的这些日夜是真的。”温知予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沈砚宸身上，“大夜戏之后是我陪你熬过寒夜，拍戏压力大的时候，是我坐在你身边和你拆解角色情绪。大洋彼岸的苏小姐，隔着七个小时时差，很多时刻，她根本触不到你的疲惫。”

　　这句话戳中要害。

　　沈砚宸哑口无言。

　　苏晚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掠过沈砚宸手里那枚银书签。她亲手刻下两个名字的时候，满心都是等到重逢的欢喜。现在再看见，只觉得心口发沉。

　　“时差从来都不是理由。”苏晚抬眼看向温知予，语气平稳，“真正心里装着一个人的时候，再漫长的黑夜、再重的疲惫，都不会选择向另一个人寻求陪伴。”

　　她重新看向沈砚宸。
　　“四哥，剧组夫妻的规则我听说过。戏拍完，一拍两散，互不纠缠。可你一边在这里和她相伴，一边隔着镜头哄我安心，两头都不想辜负，最后两头都辜负了。”

　　沈砚宸往前一步，想要靠近她：“晚晚，我只是一时糊涂，我……”

　　“不用再说了。”苏晚轻轻摇头，打断他的话，“我来这里，只是想亲眼求证路透是不是谣言。答案我拿到了。”

　　她走到行李箱旁，拉开拉链，取出一叠厚厚的画稿，全是她在伦敦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沈砚宸，有他站在雨中等戏的想象速写，有窗边低头看剧本的模样。她抬手，将画稿全部放到木桌上。

　　“这些画，送给你。算是这段日子，我一场心甘情愿的念想。”

　　沈砚宸看着桌上一张张速写，指尖微微颤抖。每一张画里的他，眼神干净，是她心里原本以为的那个四哥。

　　“但是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苏晚轻声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民宿窗外沉沉的山林，“我订了后天一早返程的机票，看完这里的山林，我就回伦敦，好好继续我的学业。往后，不必再联系了。”

　　“晚晚，不要这样。”沈砚宸的声音低哑，眼底漫上来慌乱，“不要就这样结束，我可以推掉后面所有应酬，接下来拍戏我和知予保持距离，我全部改回来。”

　　“有些事情发生了，改不回来。”苏晚淡淡一笑，“我可以接受你拍戏辛苦，可以接受应酬酒局，可以接受身边有人示好。但我没有办法接受，你选择了和别人做剧组夫妻。”

　　温知予站在一旁，安静看着沈砚宸痛苦的模样，没有再出声劝说。她心里清楚，沈砚宸心底最放不下的人，从来都是苏晚。这段山林里的相伴，于沈砚宸而言，更像是一场入戏太深的一场梦。

　　夜色越来越深，山风拍打在民宿的窗棂上，发出沙沙轻响。

　　沈砚宸捏着手里那枚银书签，冰凉的金属边缘抵着掌心，从前是念想，此刻只剩下沉甸甸的悔恨。他望向苏晚安静而疏离的侧脸，第一次觉得，隔着大洋的距离不算远，现在站在同一个房间里面，两人之间，却已经隔了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第五十一章戏梦将醒，两相厘清

　　一夜山风呼啸，沈砚宸几乎没有合眼。

　　他从民宿离开的时候，苏晚没有起身送他，只安静坐在窗边望着沉沉山林，背影单薄，没有半分挽留。手里那枚银书签被他攥了整整一晚，掌心被刻字的棱角硌出一道浅浅红印，烫得人心头发紧。

　　天刚蒙蒙亮，剧组的对讲机就开始响起，新一天的拍摄照常启动。山间薄雾未散，摄像机、灯光器材陆续运往取景地，工作人员来去匆匆。只是沈砚宸眼底浓重的红血丝藏不住，整个人失了往日的沉稳，心神全然飘在昨日民宿的那场对峙上。

　　第一场，依旧是他和温知予的对手戏。

　　镜头里男主伸手，想要将女二号拥入怀中。沈砚宸抬臂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神涣散，落在温知予脸上，却根本没有对焦。

　　“卡！”导演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四哥，情绪不对！你这一刻是心动动容，怎么眼神空空的，完全不在戏里？调整一下，再来一遍。”

　　沈砚宸低声应了一句抱歉，后退几步重新就位。可接连重拍三次，状态始终游离。他一抬眼，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剧本里的爱恨，而是苏晚昨日安静褪色的眼神。

　　休息间隙，所有人都忙着补妆、调试机位。温知予端着两杯温水，走到沈砚宸身旁无人的橡树下。她将一杯递给他，神色平静，没有了往日刻意流露的柔意。

　　“你今天根本没办法入戏，你心里全是苏小姐。”

　　沈砚宸接过水杯，却没有喝，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沉默许久，轻轻点头：“是。”

　　“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温知予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晨雾慢慢散开，“我主动靠近你，明知道你大洋彼岸有恋人，还是想要试一试。深山剧组日子漫长，大夜难熬，你没有推开我的那一刻，我以为，说不定戏可以演到现实里。”

　　她侧过头看向他，声音很轻：“可我后来慢慢看得出来，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常常会走神。夜里翻剧本看见那枚银书签，你会盯着看好久。你和我之间，只是漫长孤寂里面互相抓来的依靠，不是心里认定的归宿。苏小姐一出现，这场临时的相伴，就撑不住了。”

　　沈砚宸垂眸，心口沉甸甸的满是愧疚，这份愧疚一份给苏晚，一份也落在温知予身上。
　　“是我的问题，是我边界失守，既辜负了等着我的人，也耽误了你。当初不该任由这段剧组夫妻的关系发展下去，没有果断推开你。”

　　“也不全是你的错。”温知予浅浅笑了笑，眼底藏着一丝怅然，“是我主动往前走的。剧组夫妻，本来就是一场大家心照不宣的梦，约定好只留在这片山林，杀青便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只是我贪心了一点，希望梦可以更长一点。”

　　“接下来剩下的戏份，我们好好把戏拍完。”温知予认真看向他，“私下不再越界，只做搭档。片场之外，保持演员之间该有的距离。梦到这里，该醒了。”

　　沈砚宸抬眼看向她，眼底浮起一丝释然，又混着浓重的苦涩：“好，谢谢你，知予。”

　　“不用谢。”她转身准备走向化妆组，脚步顿了顿，回头轻声补充一句，“苏小姐是很好的姑娘，你犯下的错，能不能得到她的原谅，要看你自己。只是有些裂痕，一旦划开，很难复原。”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不再停留。

　　沈砚宸独自留在橡树下，拿出手机，点开苏晚的对话框。输入框里敲了一大段长长的道歉，一字一句反复斟酌，最后又全部删掉。再多的文字，好像都没有办法抹平他已经做出的选择。

　　他抬眼望向山下小镇的方向。苏晚还留在小镇的民宿，要等到后天一早的航班飞回伦敦。

　　今天没有苏晚的消息，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一句质问，也没有一句寒暄。仿佛昨日那场对峙之后，她已经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慢慢剥离出去。

　　副导演远远喊他准备复拍。沈砚宸深吸一口气，把那枚银书签重新放回剧本扉页，合上手机。这一次，他收拾好纷乱的心神，迈步走向机位。

　　镜头再一次启动。
　　他看向温知予，眼底是属于角色的深情，不再掺杂半分戏外的牵绊。

　　只是镜头落下，卸下角色，心底那道悔恨，分毫未减。他清楚，拍完这部戏，他和温知予之间的这段剧组情缘就此落幕。可他和苏晚之间破碎的约定，不知道还有没有修补的机会。

　　第五十二章山前挽留，心意难回

　　正午的日头穿透林间枝叶，在泥土上投下斑驳碎影。剧组难得有一段较长的午休空档，所有人都回临时板房休息，片场安安静静。沈砚宸和助理简单交代一声，独自沿着土路往山下小镇走去。

　　口袋里剧本折着页，那枚银书签隔着布料抵着掌心。一路脚步匆匆，山风卷起路边枯黄的草叶擦过裤脚，他脑子里反复演练着想对苏晚说的话。

　　民宿木门虚掩着，没有上锁。他轻轻推开门，看见苏晚正坐在靠窗的木桌前，手里捏着炭笔，只是画纸上空空荡荡，没有一笔线条。听见脚步声，她缓缓回头，看见来人是沈砚宸，神色没有太大起伏，只是握着炭笔的手指轻轻收拢。

　　“晚晚。”沈砚宸走到桌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我和知予谈过了，私下不会再有越界的来往，剩下的戏份，我们只做搭档。剧组里面那段事情，到此为止了。”

　　苏晚放下炭笔，淡淡看着他：“嗯。”

　　一句平淡的应答，没有欣喜，也没有愤怒，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沈砚宸的心往下沉了一分，继续开口：“是我扛不住深山的孤寂，是我越过边界，做错了。我不找任何借口，时差、大夜拍戏的辛苦，全都不是理由。我一直记得答应你的所有事，我原本打算杀青之后，和知予彻底划清界限，飞去伦敦找你。晚晚，能不能……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他伸手，把那枚银书签放到木桌上面，刻着晚砚二字的一面朝上。
　　“这个还给你。当初是你亲手刻的，是我辜负了这两个字。如果你愿意，往后我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你，推掉多余应酬，不再参加那些酒局，好好陪你。”

　　苏晚垂眸看向那枚银书签，静静看了很久，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冰凉的金属表面，又很快收回。

　　“沈砚宸。”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喊他，不再叫四哥，“你和温知予之间的结束，是你们两个人的选择。就算你和她不再见面，发生过的一切，不会凭空消失。”

　　“我在伦敦等你的那些夜晚，对着画板想象你林间拍戏的模样，掐着时差守着视频通话。我信任你，相信你分得清戏和现实，相信诱惑再多你心里有分寸。可你主动接纳了那段剧组相伴。不是一时被人逼迫，是你自己选的。”

　　她抬眼望向他，眼底很平静，没有落泪。
　　“我不是不能接受你身边有别人示好，也明白演艺圈应酬多。我不能接受的是，你一边对着我许诺归期，一边在深山里面拥有另一段亲密的陪伴。两头都不想放下，两边都想留住。”

　　“我没有想要留住两个人。”沈砚宸声音发哑，“我爱的一直是你，和她仅仅只是剧组一段短暂的依靠。”

　　“依靠也是偏爱。”苏晚轻轻摇头，“人疲惫孤单的时候，最想要依靠的那个人，本该是远方的我，可你选择了伸手接住另外一个人的陪伴。裂痕已经在这里了，就算你和她断干净，我往后每一次和你在一起，都会忍不住想起这片山林，想起你们一同熬过的寒夜、一起下山吃饭、她伸手替你拂去肩头的松针。我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砚宸望着她冷静的眉眼，心口一阵阵发闷。他原本以为，只要和温知予划清界限，诚心道歉，苏晚就会回头。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选择一旦落定，信任碎掉之后，很难再拼回原样。

　　“后天一早的航班，我回伦敦。”苏晚把银书签轻轻推回他面前，“这个你留着吧。送给你的东西，我不会再拿回来。只是往后，不必再等我，也不用再给我发消息。”

　　“晚晚……”

　　“你好好把戏拍完。”苏晚打断他，视线转向窗外连绵的青山，“你是很好的演员，不要因为我耽误拍戏。祝你之后一切顺利。”

　　逐客的意思很明显。

　　沈砚宸站在原地，望着她单薄安静的背影，再多挽留的话语堵在喉咙，却说不出口。他清楚苏晚的性子，看着温和安静，一旦下定主意，很难更改。

　　许久，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银书签，攥在手心。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我不逼你。只是我不会放弃。等这部戏杀青，我飞去伦敦，我想当面再和你谈一次。”

　　苏晚没有应声，只是望着窗外的山林，一言不发。

　　沈砚宸慢慢转身，走出民宿。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屋子里安安静静。苏晚拿起桌上那张画了一半的空白画纸，缓缓叠好，放进画夹最底层。

　　回到片场，午后的阳光更烈。温知予远远看见沈砚宸独自回来，脸色沉郁，不用多问，已经猜到结果。她没有上前搭话，只是朝他轻轻递了一个体谅的眼神，便转身去往化妆间准备下一场拍摄。

　　沈砚宸坐到休息椅上，翻开剧本，银书签重新落回扉页。曾经是奔赴相见的念想，如今只剩沉甸甸的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