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第四十 ...
-
第四十三章晨去留笺,远海相思
天边的青灰一点点浸白窗沿,整栋小楼还沉在寂静里。
沈砚宸几乎一夜未合眼。怀里的苏晚呼吸匀净,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手臂依旧牢牢箍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心口,睡得安稳。他不敢轻易动,只能微微偏头,目光一遍一遍描摹她熟睡的眉眼,掌心一直轻覆在她的后背,稳稳护住。
到了约定动身的时间。
他极慢极轻地抬起环在她颈下的胳膊,每动一分,都留心观察她的神情,生怕惊扰。苏晚只是无意识地嘤咛一声,往空了一点的地方蜷了蜷,没有醒。沈砚宸屏住呼吸,小心抽出自己的腿,缓缓掀开被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
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许久。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气息压得很低,只一句无声的道别:晚晚,我走了。
他转身走进客厅,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清晨淡淡的天光,拎起立在一旁的行李箱,只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滚轮轻响。背包挎在肩头,里面妥帖装着苏晚给他的速写与那枚刻着晚砚的银书签。
走到玄关,他停下脚步。从外套内袋拿出一张素色便签,拿起笔,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晚晚,
不忍心叫醒你。好好吃饭,按时去画室,夜里画画别熬到太晚。
落地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一有空就视频。
乖乖等我杀青归来。
——四哥
他把便签平放在客厅原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放了一杯温好的牛奶,估摸着她睡醒的时候温度刚好。轻轻带上公寓大门,门锁“咔嗒”一声轻响,一室温存,暂时归于安静。
出租车早已等候在楼下。沈砚宸坐进后座,回头望向那扇卧室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车子缓缓驶离小院,朝着机场的方向开去。
卧室里,苏晚还在沉沉睡着,直到阳光越过窗纱,落在枕头上,她才慢慢睁开眼。
怀里空荡荡的。
熟悉的温热消失一空,只剩下被褥上残留的、淡淡的属于沈砚宸的气息。苏晚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间消散大半,赤着脚跑出卧室,客厅空空荡荡,行李箱不见了踪影。
视线落在茶几那张白色便签上。
她快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捏起那张字条,一行一行读完。心底漫上来一阵酸酸的空落,指尖抚过纸上他留下的字迹。旁边那杯牛奶还留着一点余温。
她拿出手机,屏幕一亮,还没有新消息。
苏晚抱着便签,慢慢坐到飘窗的软垫上,望向远处的河面。昨天两个人还并肩在这里看落日,如今只剩她一个人。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是沈砚宸发来的消息,一张机场大厅的随手拍,寥寥几个字:
【已经到机场,马上办理登机,很想你。】
苏晚指尖飞快敲字回复:【路上小心,记得按时吃饭,到国内落地一定要告诉我。我也很想你。】
发送出去,她把那张便签小心折好,放进速写本的扉页,和那些画着他的素描放在一起。
十几个小时漫长的跨洋航程。
苏晚这一日没有去画室,一个人留在公寓,坐在昨日沈砚宸躺过的位置,重新拿起炭笔,慢慢画一张他登机远行的速写。笔尖落纸沙沙轻响,画纸上是少年演员拖着行李箱,回头遥遥一望的侧影。
大洋另一端。飞机落地国内,沈砚宸开机,第一件事便是给苏晚报平安,紧接着,剧组的司机已经等候在出口,直接驱车奔赴深山之中的拍摄驻地。
剧组驻地在山林之间,信号时好时坏。安顿下来已经是傍晚,天色擦黑。沈砚宸关上酒店房间的门,拿出背包,取出那个棉麻布袋,将苏晚的几张速写摊开铺在桌面,指尖轻轻抚过画纸上自己的轮廓。银书签取出来,夹进厚厚的剧本扉页。
手机接通视频通话。
屏幕弹出来苏晚的脸,背景是他们伦敦公寓的落地窗,天色是午后柔和的日光。隔着一整个昼夜颠倒的时差,两个人静静望着屏幕里彼此的眉眼。
“刚刚收拾好房间,明天正式开机。”沈砚宸微微凑近镜头,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温柔,“驻地山里早晚很冷,我穿上你帮我放进箱子里那件针织衫了。”
苏晚对着屏幕轻轻笑,指尖碰了碰手机屏幕上他的脸颊:“看着很累,今天好好休息,不要熬太晚。”
“嗯。”沈砚宸点头,目光落在她身后空荡荡的飘窗,轻声道,“飘窗那里,少了一个靠在我怀里的小姑娘。”
一句话,轻轻戳中思念。
两人隔着屏幕慢慢闲谈,他和她说起剧组的环境、将要合作的演员,她和他说起画室的安排、接下来要写生的风景。信号偶尔卡顿,画面微微模糊,每一次卡顿的时候,沈砚宸都会轻声唤她的名字,确认还能听见她的声音。
视频挂断之后,沈砚宸翻开厚厚的剧本,扉页露出来那枚银书签。指尖摩挲上面浅浅刻着的两个字,心底安安稳稳。
长夜降临,山林驻地安安静静。伦敦那边是白日,苏晚坐在画架前,握着炭笔,一笔一笔继续作画。
四个月的别离正式开启。一边是镜头之下,奔赴角色的四哥,一边是异国小城潜心作画的小画家。山海相隔,但是牵挂紧紧牵着两个人,每一通跨洋的通话、每一张随手拍下的照片、每一句简短的晚安早安,都是恋人之间绵长又克制的暧昧与惦念。
第四十五章尘间多诱,心自归处
深山剧组的日子,镜头之外的喧嚣从来不少。
白日山间拍戏耗神,收工之后接踵而至的便是各类酒局、应酬、投资方的饭局,还有圈内大大小小的场。沈砚宸入行多年,四哥这个名号,一半是演技挣来,一半是人情场上稳稳当当的分寸。推不掉的局,他总得露面。
傍晚天色沉落,剧组安排的接待饭局设在山下镇上的酒店包厢。一屋子投资方、制片、主创人员,杯盏交错,烟气混着酒香漫满房间。温知予也一同过来赴宴,一身雅致的连衣裙,妆容精致,落座的时候刻意选在了沈砚宸旁边的位置。
桌上谈笑热闹,不少人轮番敬酒。沈砚宸向来有分寸,浅抿一口便委婉挡下大半烈酒,只以低度果酒应付。他话不算多,大多安静听旁人闲谈,指尖放在桌下,手机屏幕暗着,心里算着伦敦那边的时间,离和苏晚约好的视频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沈老师,我敬你一杯。”温知予端着玻璃杯侧身过来,香气淡淡的香水飘到他身侧,眼底漾着柔亮的笑意,“之后还有很多对手戏,还请多多提点我。”
沈砚宸抬眼,杯子轻轻和她虚碰了一下,只浅浅沾了沾唇。“互相学习。”语气客气,距离分毫没有拉近。
酒局上目光从来都是敏锐的,桌上不少人都瞧得出温知予对沈砚宸格外上心。有人笑着打趣起哄:“知予跟四哥站在一起,荧幕上看着就般配,私下也多亲近亲近。”
温知予脸颊微微泛红,垂眸笑了笑,余光悄悄看向沈砚宸。
沈砚宸只是淡淡弯了弯唇角,没有顺着玩笑接半句,顺势把话题引回到剧集拍摄上:“接下来几场林间的夜戏难度不小,还辛苦剧组各部门多费心。”轻飘飘一句话,不动声色避开了旁人的起哄。
饭局过半,陆续有人过来搭话敬酒。不止温知予,席间还有别的合作方带来的女艺人,借着打招呼的由头上前攀谈,递名片、加微信,言语之间的示好直白又明显。饭局之外也常有邀约,酒会、私人派对,不少人听闻沈砚宸在这边拍戏,特意托人捎话,想邀他前去。演艺圈的诱惑本就遍地都是,漂亮的人、递过来的捷径、灯红酒绿的热闹,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踏入。
他全都一一婉拒。
温知予趁着旁人谈笑的间隙,往他身边又靠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沈老师,后天镇上有个圈内的小酒会,很多朋友都会过去,气氛很放松,要不要一起?”
“多谢,后天晚上要留下来打磨剧本台词,就不去了。”沈砚宸侧过头看她,神色温和,立场清晰,“夜里休息时间不多,想多留出一点私人时间。”
“私人时间?”温知予轻声追问,“是有别的安排吗?”
“嗯,和国外的人通视频。”沈砚宸没有遮掩,提起苏晚的时候,眼底漫开一层旁人很难见到的柔软,“每天固定的时间。”
温知予看着他眼底那份藏不住的惦念,心里清楚,那个人便是他口中的恋人。可心底那点不甘没有轻易压下去,沈砚宸这样沉静稳重、自带气场的男人,越是难靠近,越让人动心。
饭局将近尾声。沈砚宸借口夜里还要背台词,提前起身告辞,谢绝了一行人接下来转场续摊的提议。走出酒店包厢,晚风迎面吹过来,吹散身上裹挟的酒气。同行的助理跟在一旁,低声开口:“四哥,刚刚酒局上好几个人想推微信给您,我都帮您挡了。温老师那边,还是一直有意靠近。”
沈砚宸缓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剧组车辆,淡淡应声:“我心里有数。圈子里的示好大多是一时热闹,不必放在心上。”
他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没有去看那些未读的应酬消息,点开相册,里面存着苏晚在伦敦画室随手拍下的照片,炭笔、画纸,还有窗边垂落的月季。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她的侧脸。
诱惑再多,皆是身外浮尘。灯红酒绿的应酬,旁人抛过来的好感,热闹喧嚣的酒局,都只是拍戏这段旅途里路过的风景。他的心早就定好了归处。
回到剧组的山间酒店房间,他简单冲了澡,换掉带着酒气的衬衣,坐到桌前,翻开剧本,扉页那枚刻着晚砚的银书签安安静静躺在纸上。
算好的时间到了,视频通话拨过去。
几秒之后,屏幕亮起,苏晚的脸出现在画面里,画室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肩头,手里还捏着炭笔,正在画一幅秋林。
“是不是刚刚去应酬喝酒了?”苏晚一眼看见他眼底淡淡的疲惫,轻声问。
“嗯,投资方的饭局,不得不露个面。”沈砚宸微微凑近镜头,声音放得柔和,“只浅喝了一点,没有贪杯。推掉了后面续摊的场子,赶着回来和你视频。”
苏晚笔尖顿了顿,轻声道:“我知道你身边会有很多人喜欢你,诱惑很多的。”
沈砚宸的目光认真起来,稳稳落在她的眼睛上:“晚晚,诱惑一直都在,走到哪里都有。但要不要动心,选择权一直在我手里。我答应过你的,拍完戏就飞回伦敦找你。”
他拿起剧本,对着镜头展示那枚银书签。
“只要翻开剧本就能看见你留给我的字,时时刻刻记得,我不是孤身一人在这里。”
隔着一整片大洋,苏晚望着屏幕里面色沉静的沈砚宸,悬在心底的那一丝不安慢慢放了下来。
而此刻,走廊另一端。温知予拿着准备好的一袋本地特产,走到沈砚宸的房门前,抬手正要敲门,听见房门里面传来他温柔低沉的声音,一口一声晚晚。她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眼底那一点执念,没有消散。
第四十六章华宴风起,心有锚点
山下城里筹办的行业晚宴,是投资方牵头的一场大场。几乎整部剧的主创都收到了邀请函,制片特意和沈砚宸打过招呼,这场晚宴分量重,尽量到场。
晚宴设在城里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漫地,衣香鬓影。男男女女皆是精致盛装,红酒的香气漫在空气里,来往皆是业内制片、投资人、新生代艺人。这便是演艺圈最热闹的名利场,无数的示好、机遇、暗流,都藏在谈笑碰杯之间。
温知予早早便做好准备。一身酒红色丝绒长裙,长发松松挽起,耳间坠着细碎的钻石耳饰,妆容明艳动人。她抵达宴会厅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便在人群里搜寻沈砚宸的身影。
沈砚宸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站在人群一侧,正和几位投资方低声交谈。他不爱刻意周旋,姿态从容自持,哪怕身处喧闹人群,身上依旧带着一份沉静疏离,一眼就能从人群之中辨出来。
不少人悄悄看向他。有女艺人借着上前敬酒的机会搭话,递上名片,言语之间的倾慕毫不掩饰,还有投资人笑着提出邀约,等剧集播出之后,想邀请他合作新项目,私下约饭局细聊。各式各样的诱惑迎面而来,名气、资源、旁人的爱慕,伸手就能够到。
沈砚宸一一礼貌应对,敬酒只浅浅沾唇,合作邀约全部交由经纪人对接,私下的饭局委婉推拒,分寸卡得丝毫不差。
温知予端着一杯红酒,缓步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声音柔和:“沈老师。”
沈砚宸转头看向她,淡淡颔首:“温老师。”
“今天晚宴人好多。”温知予抬眼望着他,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笑意,“刚刚听见几位制片人聊起你,都说你是圈内难得踏实的演员。”
“大家抬举了。”沈砚宸语气平和,视线没有过多停留在她脸上。
“我刚刚听见主办方准备了独奏,等一会有小提琴演奏。”温知予往前小半步,压低声音,“宴会厅后侧的露台很安静,不想待在里面应付敬酒的话,要不要一起出去吹吹风?”
露台僻静,是晚宴里单独闲谈最好的地方。她精心寻来的独处机会。
沈砚宸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不了,一会还要和制片聊几句后面外景拍摄的事情。等晚宴尽早结束,我还要赶回去,到了和我女朋友约好通话的时间。”
又是她。
温知予握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红酒在杯中轻轻晃动。她压下心口泛起的酸涩,依旧维持温婉的笑意:“总是听你提起她,真的很好奇,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是个很会画画,很安静的小姑娘。”提起苏晚的时候,沈砚宸眼底漫开一层柔和的光,和方才应酬时客气的神态完全不一样,“在伦敦读书。”
“隔着这么远,很难的。”温知予轻声开口,带着一点试探,“异国恋变数太多,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很多都很难走到最后。沈老师,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身边也有很合适的人。”
这句话说得直白。
旁边刚好没有旁人,只有水晶灯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沈砚宸抬眸,目光沉静地望向她,没有半点含糊:“距离确实很远。但心里认定的人,距离不是阻碍。旁人再好,都不是我想要的那一个。”
他的声音不重,字字清晰:“温老师,很感谢你的欣赏。但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往后还请保持剧组同事之间的距离,免得旁人误会,对你的口碑也不好。”
温知予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了。她没想到他说得这样干脆利落,不留一丝幻想。勉强扯了扯嘴角:“我明白了,沈老师,是我唐突。”
这时经纪人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沈砚宸的胳膊,示意投资方那边找他。沈砚宸朝温知予微微点头示意,转身跟着经纪人离开,投入另一轮寒暄。
温知予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的不甘并没有就此熄灭。她见过太多圈内恋人,异地慢慢变淡,最后走散。大洋彼岸的苏晚远在伦敦,看不见这边的灯红酒绿,看不见围绕在沈砚宸身边源源不断的爱慕。她还有时间。
晚宴过半,沈砚宸寻了个合理的理由提前离场,谢绝了后续所有人转场去酒吧玩乐的邀约。坐上车赶回剧组驻地,一路车速平稳。
回到酒店房间,他换下西装,简单洗了把脸,坐到桌前,准时拨通视频。
画面接通,苏晚出现在屏幕里,画室窗外已经是傍晚,天边浮着淡橘色云霞。
“今天是不是参加很大的晚宴呀?”苏晚看见他西装还搭在椅背上,轻声问道。
“嗯,投资方的晚宴。”沈砚宸微微凑近镜头,目光温柔,“人很多,应酬不少,我提前抽身回来了,不想错过和你的视频。”
苏晚握着炭笔,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开口:“那边晚宴,一定有很多很好看的女孩子吧。”
“是有很多。”沈砚宸坦然承认,没有刻意隐瞒,随即认真看着她,“但所有热闹、示好,都是场外的东西。我来这里,只为把戏拍好。我的心思,从来都在你身上。诱惑再多,不是我想要的,就不会动心。”
他翻开手边的剧本,银书签静静夹在扉页,对着镜头展示给她看。
“这个一直陪着我。每次遇到酒局、饭局,觉得喧闹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在画室安安静静画画的样子,心一下子就定下来了。”
苏晚望着屏幕里他认真的眉眼,唇角慢慢扬起浅浅的笑意。
视频的另一端,两人低声闲谈。而剧组酒店楼下,温知予的车子刚刚驶入驻地,她手里提着一盒精心挑选的点心,本来打算送到沈砚宸房间。抬头看见他房间窗口亮着暖灯,隐约透出他低声说话的影子,不用猜,又是和苏晚通话。
她坐在车里,迟迟没有下车,静静望着那扇亮灯的窗。
第四十七章夜雨送姜,心锚不移
入秋山里的夜来得迅猛,一场大夜戏拍到后半夜,乌云翻涌上来,忽然落了大雨。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林间枝叶上,山风裹着寒气四处窜,气温一瞬间跌下去好几度。剧组临时支起几顶简易休息帐篷,机位、灯光急忙遮上防水布,拍摄暂时中断,等着雨势稍稍缓和。
工作人员来回奔跑,人声混着雨声乱糟糟一片。所有人身上都沾了细碎的雨珠,寒意钻进衣衫。
沈砚宸刚刚拍完一场长时间的打斗戏份,身上戏服单薄,袖口、肩头已经被飞溅的雨水打湿。他走进休息帐篷,助理连忙递过来干燥的外套给他披上。他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目光望向外面滂沱的雨,心里还记着伦敦那边,再过一小段时间便是苏晚睡前的消息时间。
“四哥,山里夜里淋雨最容易感冒。我刚刚去车上找保温壶,里面的热水已经凉透了。”助理皱着眉回来,低声汇报。
沈砚宸轻轻点头,倒不算在意,只是打算等雨停抓紧把戏份拍完。
帐篷的布帘忽然被人轻轻掀开。
温知予身上裹着一件防水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桶,发丝沾着零星雨雾,鼻尖冻得微微发红。她避开来回走动的场务,径直走到沈砚宸所在的帐篷,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沈老师,我听见外面下雨,猜到夜里会很冷,特意熬了一锅姜汤。驱寒的,喝点吧,免得着凉耽误拍戏。”
她把保温桶放在折叠桌上,拧开盖子,一股温热辛辣的姜香缓缓飘出来。旁边几名休息的剧组工作人员瞥见,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谁都看得出来,温知予这份姜汤,主要是送来给沈砚宸的。
助理下意识看向沈砚宸,等着他回话。
沈砚宸抬眼看向温知予,神色温和,却依旧保持着清晰的距离:“有心了,多谢。帐篷里还有不少工作人员,大家都淋了雨,不如分下去,所有人都喝点暖暖身子。”
温知予脸上的笑意微顿,她本来只打算单独送给他一人。但当着旁人的面,不好只顾着沈砚宸,只能勉强应声:“也好。”
她拿出一次性纸杯,盛出姜汤分给旁边的场务、灯光师。最后只余下一杯,递到沈砚宸面前。
“沈老师,这杯是留给你的。”
沈砚宸伸手接过纸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没有立刻喝下。他轻声开口:“辛苦你夜里还特意熬这个。”
“不辛苦,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对手戏,你要是感冒生病,进度就要耽搁了。”温知予站在他身前,雨声掩盖了一部分声音,她压低音量,只有两人听得见,“沈老师,异国隔着大洋,很多事情很难说清。身边若是有人可以陪着你,照顾你,不必独自熬这些寒冷的大夜,不是更好吗?”
这句话说得含蓄,心意却明明白白。
沈砚宸握着纸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眼神平静坦荡:“多谢关心。夜里熬戏虽然辛苦,但心里有惦记的人,并不觉得孤单。”
他没有再多说,浅浅抿了一口姜汤,便将杯子放到一旁的桌上,不再碰。
这时外面的雨势慢慢变小,对讲机里面传来导演的声音,通知各部门准备复拍。沈砚宸站起身,把干燥外套交给助理,重新披上湿漉漉的戏服,迈步走出帐篷,投入拍摄。从头到尾,没有再多和温知予闲谈一句。
温知予站在帐篷门口,望着他走入雨幕挺拔的背影,指尖攥紧保温桶的把手,心底那股不甘心久久散不去。她做了这么多,送姜汤、主动请教台词、晚宴邀约,可沈砚宸的心,始终牢牢拴在远在伦敦的那个女孩身上。
后半夜的拍摄顺利收工,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灰。一行人坐车返回驻地酒店。
回到房间,沈砚宸第一件事便是拿起手机,给苏晚发去消息,附带一张林间雨后泛着薄雾的照片。
【刚刚拍完大夜戏,山里半夜下大雨,很冷。刚刚剧组有人熬了姜汤,喝了一口,没有着凉,勿念。】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苏晚很快回复过来,还发来一段语音,软软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夜里拍戏一定要多留意,湿衣服不要穿太久,回来记得冲个热水澡。”
沈砚宸嘴角轻轻扬起,快速回了语音,把夜里拍戏的小事慢慢讲给她听,只简单提了一句夜里剧组准备了姜汤分给众人,没有刻意渲染温知予的举动。他不想让远在异国安心画画的她无端生出烦恼。
洗漱完毕,他坐到桌前翻开剧本,扉页银书签静静躺着。指尖轻轻抚过刻着的“晚砚”二字,外面山林静悄悄的,一夜大雨过后,空气清冽。
而另一边,温知予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边,望着沉沉的天色。她心里清楚,普通的示好很难打动沈砚宸,可她不愿意就这样轻易放弃。
第四十八章戏入迷局,一念踏错
深山里的日夜依旧颠倒,大夜戏一场接着一场,连绵的秋雨困住整座剧组。伦敦和国内之间七个小时的时差,慢慢变成一道无形的墙。
苏晚这边白日在画室专心作画,等到她夜里空闲,恰好是沈砚宸那边凌晨最疲惫的时刻。好几次视频接通,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话还没说上几句,便强撑着眼皮,声音沉沉:“晚晚,我实在熬不住了,先睡一会,有空再给你发消息。”
她只当是拍戏太累,乖乖叮嘱他好好休息,不曾察觉那些匆匆挂断的通话背后藏着别的缘由。
那场雨夜对峙的重场戏拍完之后,温知予没有停下靠近。她摸清了沈砚宸的作息,知道他常常夜里独自留在休息室揣摩人物台词,便捧着剧本准时过来请教。起初只是聊台词、聊人物情绪,一句一句拆解角色之间隐忍的爱意。
封闭的山林剧组,没有外界纷扰,日复一日面对面演深情。镜头里她望向他的目光全是爱慕,一遍遍拥抱、对望、倾诉心事,反复演练。人的情绪本就柔软,长久浸在浓烈的剧情里,边界一点点模糊。
沈砚宸原本守得极稳。他心里清楚戏是戏,苏晚在伦敦等着他,口袋里一直放着那枚刻着晚砚的银书签。只是长久大夜戏透支心神,异国的思念隔着大洋摸不到温度,疲惫袭来的时候,身边递过来的温水、轻声的宽慰、懂得他拍戏压力的陪伴,都变得格外真切。
那个雨夜收工,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助理家里临时急事请假下山,只剩沈砚宸和温知予落在最后。山间雨雾弥漫,回酒店的路上,温知予脚下一滑,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沈砚宸伸手扶稳她,两人距离一下子挨得很近,雨珠从她发梢滴落,她抬眼望他,眼底盛着湿漉漉的情绪,分不清是戏里的执念,还是真心。
“沈老师,你不累吗?”她声音很轻,“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夜里回房间只有空荡荡一间房。我在这里,可以陪着你。”
他扶着她胳膊的手僵住。连日的疲惫、深夜的孤寂、一遍一遍入戏的情愫,在这一刻冲破了他牢牢筑起的防线。
那句守住无数次的“我有恋人”,堵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雨雾笼罩的林间小路,他没有推开她。
剧组夫妻,本就是深山剧组里心照不宣的一场相伴。不谈长久,不问未来,只相守拍摄的这几个月,杀青一别,各自归回自己原本的人生。
夜里酒店,温知予敲开他的房门。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大洋彼岸伦敦的画室,苏晚刚刚画完一张他站在林间拍戏的速写,拿起手机,算好时间给他发去消息:【四哥,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山里还在下雨吗?很想你。】
消息发送出去,石沉大海。
沈砚宸的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在客厅的背包里面,屏幕亮了又暗,他没有看见。
往后的日子,一切悄然变了模样。
片场之上,两人的对手戏更加动人,眼神流转之间的情愫再也演不出刻意,是自然而然的亲近。休息的时候,温知予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帮他递水杯、整理戏服领口,旁人看在眼里,低声议论,果然还是成了剧组夫妻。
经纪人私下找到沈砚宸,面色凝重,把他拉到无人的树林。
“四哥,大家全都传开了。你们吃住几乎形影不离,这不是普通同事了。苏晚还在伦敦,你忘了答应她杀青就回去见她?那枚书签呢?”
沈砚宸垂着眼,指尖摩挲口袋里冰凉的银书签,心口一阵阵发闷。
“我分得清楚。拍完这部戏,我和知予之间就到此为止。剧组里互相慰藉,只是一段临时的陪伴。”
“临时的陪伴?”经纪人叹气,“感情的事情哪里是说断就能断。更何况,苏晚还全然不知情,她还在那边安安心心等着你的归期。”
沈砚宸沉默下来,没有回话。
他依旧按时和苏晚通视频,只是时间选得更加刻意,大多挑温知予回自己房间休息的空档。镜头前面,他依旧是那个温柔惦念她的四哥,轻声叮嘱她好好画画,答应她杀青马上飞回伦敦。可镜头之外,转身便是温知予等候在一旁。
苏晚隔着屏幕看不出破绽,只是隐隐觉得,他的话变少了,常常心不在焉,目光偶尔飘向画面之外。她轻声问:“四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沈砚宸迅速收回思绪,对着镜头扯出温和的笑意:“没有,只是拍戏太累。”
这一日傍晚,收工很早。温知予靠在他身侧,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袖口,声音柔和:“晚上不用拍戏,要不要一起去山下小镇吃点东西?”
沈砚宸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伦敦的时间,距离和苏晚约好的视频还有一个小时。他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悄悄坐上剧组的小车下山。车窗关着,没有人看见。
车子驶远,沈砚宸放在外套口袋里的速写纸,是苏晚亲手画给他的画像,边角露了出来,被晚风掀起小小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