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房东不是人》椰萝

1、案子有古怪 我是G港警

　　死者趴在方向盘上，脑袋是黑色的，变成了焦炭。

　　姞嫯站在车门边，面无表情地盯着死者焦黑的头颅看了许久，才移开视线，缓缓沿着死者凸起的喉结往下看。

　　死者身形清瘦，双肩松垮且明显下溜，肩膀撑不起衣服肩线。上身穿的是棕色T恤，领口松散，码数有点大。下身穿的是黑色运动裤，搭配平价帆布鞋。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配饰，看得见的部位也都没有文身。忽略焦炭化的头颅，整具身体看起来平平无奇。

　　死者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姞嫯都能想象到，死者生前紧紧抓住方向盘，手背因痛苦而青筋暴起。

　　姞嫯转身走向自己的白色丰田，拉开副驾的车门，从座位前面的储物柜里取出一对医用乳胶手套，和几个证物袋一起别到裤子口袋里。在戴上乳胶手套前，她先打了通电话。

　　“头儿，有事吗？”姒㜣在手机那头开朗问道。

　　“我在崇光坊的地下停车场，”姞嫯低头瞥了眼地面红漆喷成的车位序号，“B区，B302。这里有具——”她平静的话语顿了顿，“古怪的尸体。你联系秦昭，叫上法证，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对了，记得先找谈主任。谈主任没空，再找别人。”

　　“明白。”姒㜣的语气依旧开朗，丝毫没有因为周末假期还被上司喊来加班而感到沮丧。

　　姞嫯挂断电话，利落地戴上乳胶手套，朝那辆方向盘上趴着一具尸体的红色电车走去。

　　有个男人缩在红车车尾后面的柱子边，两只手骨瘦如柴，抱头埋在弯起的膝盖间，身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滩来历不明的液体。

　　姞嫯把红车驾驶室车门开到最大，又将座椅调到最后，才俯下身子，探身进去，翻找死者的口袋。

　　尸体还没形成尸僵，姞嫯很轻松就将死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最后找到一部最新款的某果手机，和一个干瘪的男士短款钱包，海军蓝色的钱包带点磨砂质感。

　　姞嫯打开钱包，第一眼就被相片位上的身份证吸引了注意。身份证上的人名叫崔鸿，22岁，眼睛又大又亮，对着镜头憨笑的模样看起来无忧无虑。大钞位则塞了几张零钱，面额最大的是两张二十块钱纸币，还有三张十块钱纸币、一张五块钱纸币和七张一块钱纸币。小钞位有几张角钱，加起来刚好两块钱。八个插卡位加上暗格位共九个卡位塞得满满当当，却只有两张银行卡，剩下的不是学校一卡通，就是各种游戏厅或连锁餐馆的员工卡。由此可见，他虽然还是个在校大学生，但从业经历已相当丰富，并且手头很不宽裕。

　　姞嫯合上钱包，收进证物袋，接着点了两下某果手机屏幕。屏幕亮了起来，人脸识别失败后，下端弹出了指纹解锁图标。她再度俯下身子，刚把受害者的手从方向盘上抠下来，就感觉背后有人靠近。她扔下受害者的手，迅速后撤半步，转身时，双手已按住了别在左腰的配枪，右手食指钩住扳机，中指同时挑开枪套的搭扣，双腿一前一后半蹲下来，降低重心，稳稳扎好马步。

　　“啊！”不等姞嫯拔出配枪，来者突然惊叫一声，声音清脆而惊惶，但举着手机的手却只是稍微抖了一下，继续把手机往前伸向红车的驾驶位。

　　姞嫯定睛看见一颗粉色脑袋，几乎要蹦到嗓子眼的心脏立刻落回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她扣好枪套，抬手拦住对方的手机镜头，说：“薛记者，这里是案发现场，闲杂人等不得随意靠近，否则就是妨碍公务。你也不想去警署再喝四十八小时茶吧！”

　　粉色脑袋扬起脸，朝姞嫯明媚一笑，说：“姞督察，你说这里是案发现场，可周围既没有拉警戒线，也没有警员提醒戒备，就说明还只是普通的公共场所。我身为G港市民，难道没有在公共场所自由行动的权力吗？”

　　话音刚落，两辆闪烁着红蓝信号灯的警车“歘”一下停了下来，大剌剌横在距离红车五米处的通道中间。八扇车门同时打开，八个警察同时下车、站定、挺直腰板，左右观望片刻，训练有素地走向车尾。车厢门自动打开，警探们拿工具箱的工具箱、拿警戒线的拿警戒线，维持秩序的则走到通道口指挥过往车辆。

　　不出五分钟，一个以红车为中心，半径五米的案发现场就被围隔起来。

　　秦昭开着私车过来，并排停在姞嫯的白色丰田旁边。她一下车，就径直走向粉发拍摄者，不等秦昭穿过警戒线，粉发拍摄者急忙收起手机，往反方向钻出警戒线，脚底抹油，转眼就跑没了影。

　　电梯门“叮”地打开，姒㜣一抬头，就瞧见个粉色脑袋一闪而过，等追出去，粉色脑袋已闪入防火门，跑进了楼梯间。她望了眼飞奔上楼的粉色脑袋，挠挠头，嘀咕道：“跑什么呢？难不成见鬼了？”她拉开通往停车场的防火门，就有个灰色人影扑了上来，吓得忙后撤半步，躲到防火门后面，叫道，“秦昭，你干什么呢？”

　　“你有没有看到薛寔？”

　　“她跑上去了。”姒㜣指指楼梯间，瞪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秦昭，“她又怎么了？”

　　“没事了，随她去吧！”秦昭耸耸肩，转身走向停车场。

　　姒㜣快走几步追上秦昭，说：“你不会是为了吓唬薛寔，故意追过来的吧？”

　　“她拍了案发现场的视频，我——”秦昭磕巴一下，“我就是警——，警告她一下。”

　　姒㜣撇撇嘴，视线扫过偌大的停车场，远远锁定姞嫯，飞快跑了过去。她在敞开的车门边放缓脚步，目光越过鉴证人员的肩背，看向方向盘上焦炭化的头颅，不禁发出“嚯”一声惊叹，原地定住了。

　　姞嫯正走向缩在红车车尾柱子边的男人，听到动静回头看向姒㜣，说：“你去找停车场管理方调一下监控。”

　　“好嘞！”姒㜣转身就跑。

　　姞嫯继续往前走，站在男人面前。

　　男人看到身前一道颀长提拔的影子压了下来，仰起头，干涩发白的嘴唇颤抖不止，连声音都在颤抖：“脑袋，他没有脑袋，没有脑袋。”他双眼通红，血丝如蛛网般撑开，罩住了眼白。

　　姞嫯避开来历不明的液体，在干燥处蹲下身子，右手轻轻放在男人肩上，温声开口：“我是G港警察总署刑事侦缉处督察，我叫姞嫯。我就是听到你的叫声，第一时间赶过来的人。你感觉好点没？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男人高频率点头，颤声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只要——，只要你们别让我再看到那个东西。”他抱住双膝，绝望而惊惧地瞥了眼红车车尾，浑身都在打颤。

　　“你叫什么名字？”

　　“高达。”男人用力吸了下鼻子。

　　赶来维持秩序的巡逻警员听到男人报出的名字，扭头看了过来：“真的是你小子啊！高达！你小子是不是又嗑药嗑到没钱，出来扒车偷东西呐？”

　　高达低下头，小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巡逻警员压低警戒线，想跨过警戒线，到里面跟高达对质。

　　姞嫯抬手摇了摇，示意巡逻警员不要靠近，巡逻警员悻悻退回原来的岗位。

　　“高达，我是刑侦处督察，只管命案，不管其它，懂吗？”

　　高达点点头。

　　“你是怎么发现尸体的？周围有没有别人？”

　　高达心虚地抬起眼帘，撞上姞嫯好似能看穿一切的灰色眼眸，迅速避开，盯向姞嫯平整的裤脚，小声回答：“我是确定周围没有别人之后，才从那辆蓝色SUV开始——”他抬手一指通道尽头的车位，“一辆一辆拉车门，可一扇门都没有拉开，直到我拉开这辆红色电车，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了车上没有脑袋的死人。”他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然后，你就来了。”

　　结合前面巡逻警员的说法，姞嫯确定高达就是个扒车门的小偷。这些人胆子都比较小，顶多就是混入高档购物中心，在停车场一辆辆拉车门，期望遇到粗心的车主，在车上存放了高档香烟、高档美酒或奢侈珠宝的情况下，忘记锁好车门，小偷就会偷走车上所有值钱物品，二手卖掉换成现金。

　　扒车门的小偷为数不少，其中大部分都背着旧案，只要购物中心报了警，警方一查监控，九成九都能锁定犯人。但是，由于这些人狡兔三窟，每次犯完案都会躲起来，所有要抓到人其实也很不容易。这次能抓到高达现行，很多一部分原因是他被头颅焦炭化的尸体吓傻了。

　　姞嫯双手撑膝，站了起来，眼睛一扫，正好碰到巡逻警员也望了过来。她朝巡逻警员招招手，又指指缩在柱子边的高达，比划了个铐手铐的动作，示意巡逻警员可以抓人了。

　　巡逻警员手铐拷上的那一刻，高达整个人都懵了，冲姞嫯大叫道：“你不是说你不管命案以外的案子吗？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我是没有管你的案子啊！”姞嫯看了眼巡逻警员，“她管的。”

　　“你——”高达差点背过气去。

　　“别你你你了。”巡逻警员推着高达的肩膀往警戒线外走，“你身上有多少案子，心里没点数吗？”

　　高达噎住了。

　　巡逻警员把高达塞进警车，由搭档开车，一起把人送到距离最近的警署关起来。

　　警车刚走不久，姒㜣就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跑了过来，脸色煞白，喘着粗气说：“案子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