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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线初现 她等的不是 ...

  •   第七章暗线初现

      江南的雨下了七日,花颂声在顾家宅子对面的茶楼也坐了七日。

      第八日,雨停了。日头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青石板路白晃晃一片。花颂声照旧坐在窗边,面前一壶碧螺春已经凉透,手边搁着一碟没怎么动的定胜糕。

      她等的不是雨停。

      酉时三刻,顾家后门准时开了。泔水车吱呀吱呀推出来,车上三只大桶,桶盖覆着油布。推车的老汉佝着腰,头也不抬地往巷口走。

      花颂声放下茶钱,下楼。

      她没跟泔水车。她拐进了顾家宅子侧面的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墙上爬满枯藤。她左右扫了一眼,脚尖一点,整个人无声掠上墙头,翻身落入顾家后院。

      后院没人。花颂声贴着墙根疾行,穿过一片杂役房舍,在一处不起眼的柴房前停下。门虚掩着,推开是满地劈好的柴火,角落堆着几口腌菜缸。她绕到柴堆后面,蹲下身,手指在墙根摸索。

      第三块砖是松的。

      她将砖抽出来,后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暗龛,里面放着一卷纸。她取出来展开,是顾家近五日的账目往来——徐吟前日探到的暗道入口,就在这间柴房底下。而这份账目,是徐吟从暗道里顺出来的。

      花颂声将纸卷收入袖中,又把砖推回原位。正要起身,柴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步伐轻快,不像杂役。

      “阁主昨日传信,让加紧铸箭。”第一个声音年轻,带着点沙哑,“说宋阁老那边催得急。”

      “急什么,皇帝还没死呢。”第二个声音粗些,带着不耐烦,“阁老也是的,非要等皇帝驾崩才动手。要我说,趁着皇太女根基不稳,直接——”

      “闭嘴。阁老自有安排。”

      花颂声屏住呼吸,整个人贴紧柴堆。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停,又走远了。她等了一会儿,才从柴房后窗翻出去,原路返回。

      茶楼二楼,徐吟已经在了。

      “拿到了?”

      花颂声将纸卷丢在桌上。徐吟展开看了片刻,眉头微蹙。

      “箭。”她指着账目上几笔大额支出,“顾家这半月采购的箭簇、箭杆、羽翎,足够装配五千支箭。还有□□三份。”

      花颂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顾家铸兵、买箭、囤弩机——这是要打仗的架势。”她顿了顿,“可顾家在江南,宋瑞在京城。他们打算怎么把兵器运过去?”

      徐吟没有回答。她将账目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角落里一个极小的标记:“这个。”

      花颂声凑过去看。是一朵花的图样,花形与阿芙蓉有些相似,花瓣却有七片——比寻常阿芙蓉多出两瓣。这个标记她在别处见过。

      “天机阁。”徐吟的声音低了下去,“七瓣芙蓉是天机阁的暗记。顾家与天机阁有旧。”

      花颂声的脸色变了。

      她想起姬焕说过的话——天机阁主姜苍,是姬焕的外祖母。顾家若与天机阁有旧,那宋瑞投靠顾家这件事,就牵扯到了姬焕的外祖家。

      “姜苍阁主知道这事么?”花颂声问。

      “不知道。”徐吟摇头,“天机阁闭门十年,姜苍阁主从不问世事。但顾家这道暗记,至少说明他们曾经与天机阁有往来。”

      花颂声沉默了一会儿。

      “得告诉殿下。”

      “已经传信了。”徐吟将账目收好,“三日前发出的密报,此刻应该到京城了。”

      京城。东宫。

      姬焕收到江南密报时,正在召见贺延昭。

      “北疆防线三处缺口,必须在入秋前补齐。”她指着舆图上的标注,声音冷硬,“贺将军,焕给你两个月。”

      贺延昭单膝跪地:“臣领命。只是殿下,北疆兵力若抽调过多,京城空虚,宋瑞那边——”

      “京城的事,焕自有安排。”

      贺延昭抬头看了姬焕一眼。这个十五岁的皇太女站在舆图前,身形单薄,却有一种压得住满殿武将的气势。他想起自己当年跟着姬鸿打天下时,姬鸿也是这副模样。

      “臣告退。”

      贺延昭走后,姬焕拆开徐吟的密报。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七瓣芙蓉。天机阁暗记。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两个字——“外祖母”。墨迹未干,她将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

      不能写。信若落入旁人手中,便是通敌之证。

      “赵德。”

      门外无人应答。姬焕皱了皱眉,提高声音:“赵德。”

      门开了,赵德弓着腰进来,面色如常:“殿下有何吩咐?”

      “焕叫了两遍。”

      “老奴去了一趟太医院,给殿下取安神茶。”赵德将一盏茶搁在案上,退后两步,“殿下昨夜又没睡好。”

      姬焕看了他一眼,没有追究。

      “去把沈渊叫来。”

      “沈大人一早就出城了,殿下忘了?去玉龙雪山。”

      姬焕这才想起。沈渊走了三日了。她按了按眉心,不知为何,今日格外疲惫。

      “你退下吧。”

      赵德躬身退出,合上门。他站在门外,听着书房里姬焕翻动纸页的沙沙声,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三日前沈渊出城,是他亲眼看着走的。那封姜辰写给姜苍的信,也是他亲手从沈渊行囊中取出来看过、又原样放回去的。

      信上写了什么,他半个字都没漏地传给了城西观音寺。

      赵德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西沉,暮色正从宫墙那头漫上来。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姬焕刚被指给他伺候时,还是个瘦小的女童,坐在东宫门槛上仰头问他:“赵公公,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当时怎么答的?

      他说:“老奴伺候殿下,一辈子。”

      一辈子。赵德在心里苦笑了一声。这一辈子,他给自己留了两条路。一条通往三皇子姬铭,一条通往皇太女姬焕。走到最后,走哪条路,他自己都不知道。

      入夜。姬焕没有批折子,独自坐在庭院中的石桌旁。

      棋盘摆在面前,是她和花颂声没下完的那局。边角那枚白子还在原处——花颂声落子的位置,她一直没动。

      她拈起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想了很久。

      落不下。

      “殿下。”

      赵德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廊下,手中端着一碗羹汤。

      “夜深了,殿下用些夜宵。”

      姬焕没有接,只看着棋盘。

      “赵德,你说这局棋,白棋还有救么?”

      赵德凑过来看了一眼,佝着腰赔笑:“老奴不懂棋。不过殿下说能救,那便能救。”

      姬焕转头看了他一眼。月色下,她的目光很淡,淡得像一层霜。

      “下去吧。”

      赵德退下后,姬焕将黑子放回棋盒。她站起身,望着江南的方向。

      “花颂声,”她低声说,“你那一步,什么时候回来下?”

      江南苏州。花颂声打了个喷嚏。

      “谁念叨我呢。”她揉了揉鼻子,将窗子关上。

      徐吟已经收拾好行囊。明日她要去探顾家那条暗道的最深处,花颂声则留在茶楼继续盯梢。

      “徐大夫。”

      徐吟回头。

      “你说殿下收到信,会怎么做?”

      徐吟想了想,答:“按兵不动。”

      “为何?”

      “因为殿下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徐吟吹灭油灯,黑暗中她的声音格外清晰,“她要在姬鸿驾崩前解决宋瑞,但宋瑞背后是整个江南世家和顾家。她要先剪除宋瑞的羽翼,才能动宋瑞本人。顾家,就是宋瑞最大的羽翼。”

      花颂声沉默片刻。

      “那我能做什么?”

      “等。”徐吟躺下,声音渐渐低下去,“等殿下把京城的局布好,等江南的水够浑——那时才是你这条鱼入水的时候。”

      花颂声没再问。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苏州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怀里那枚竹筒还在,火漆上的“焕”字贴着心口,微微发烫。

      她闭上眼。千里之外的京城,此刻是否也有一盏灯,为她亮着?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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