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练习生》美女邱莹莹

18、第 18 章

　　第十八章模仿犯

　　结案报告写完的那天是十月三日。

　　田中浑二把最后一页打印出来，签上名，装订好，放在雾岛彻的桌上。雾岛彻翻了一遍，在“批改人”一栏签了名，然后合上报告，锁进了文件柜。

　　“榊原弘的起诉书后天送检。”雾岛彻把钥匙收进口袋，“你要去旁听吗？”

　　“看情况。”田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就落一片，在警视厅前的广场上铺了薄薄一层。“我约了凛明天见面。她想知道案子的细节。”

　　“凛？”雾岛彻靠在桌边，手里没有拿文库本，这是田中第一次看见他两手空空，“你打算告诉她多少？”

　　“全部。”田中转过身，“她有权利知道。她祖父是第一个发现课程的人。没有中村幸吉，榊原弘可能还在继续杀人。凛应该知道她祖父做了什么。”

　　雾岛彻没有接话。他走到白板前面，看着那块蓝色胶带被揭掉之后留下的浅色矩形痕迹。白板上现在只有一行字——“第五十二课：如何继续。学生：待定。教师：雾岛彻、田中浑二。”下面的空间全是空白的。

　　“第五十二课有眉目了吗？”田中问。

　　“还没有。”雾岛彻的手指在白板上敲了敲，“但榊原弘被捕的消息今天早上见了报。虽然警方没有公布全部细节，但‘课程’这个词已经出现在某些小报的标题里了。”

　　田中皱起眉头。“有人会模仿？”

　　“一定会有。”雾岛彻转过身，“榊原弘的教材在加密论坛上流传了三年。有人下载过，有人学过，有人可能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课程’。榊原弘被抓，但对那些没被抓的人来说，课程还在继续。”

　　电话响了。是涩谷警署的大友打来的。

　　“田中前辈，涩谷区代官山，女性死亡。现场有异常。”

　　田中把电话压在耳朵上，拿起外套。“说具体。”

　　“死者是女性，二十多岁，职业是插画师。死在自己公寓里，死因是中毒。但现场有布置——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白色的书，书脊上有编号。还有一张便签，写着一行字。”

　　田中感觉后脑勺被敲了一下。“什么字？”

　　“写着‘第一课。练习对象：同龄女性。结果：及格’。”

　　田中站在办公室门口，握着手机，感觉脚下的地板在往下沉。榊原弘的课程体系在模仿者的手里被简化成了标签，简化成了可以随意粘贴的纸片。那些被简化掉的“为什么”，在他们那里根本不重要。

　　“我马上到。”他挂断电话，转头看雾岛彻，“代官山。有人模仿。”

　　雾岛彻从桌边站起来，把那本空了很久的文库本塞进口袋。“一起去。”

　　代官山的公寓楼是一栋设计师风格的白色建筑，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楼下有一家精品咖啡店和一家花店。死者住在三楼，楼道里飘着浓郁的咖啡香，和案件本身形成了一种荒诞的错位。

　　大友在门口等着，脸色比上次更差。“死者叫野中美咲，二十五岁，独居。发现时间是今天上午，因为她没有去出版社交稿，编辑打电话没人接，叫了物业来开门。死因初步判断是□□中毒，摄入方式还在查。床头柜上那本书，编号是0052。”

　　田中走进公寓。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墙上挂着几幅插画原稿，书架上摆满了画集和漫画。死者躺在床上，面容扭曲，嘴角有残留的白色泡沫。法医正在旁边工作。

　　田中走到床头柜前。一本白色的书放在那里，和春马阳太现场的那本一模一样，封面上印着“完全犯罪指南”，书脊上编号0052。书被翻到中间，标题是：“第一课：如何选择练习对象。”

　　书旁边有一张便签，圆珠笔写的，字迹工整但缺乏个性，像是刻意模仿印刷体：“第一课。练习对象：同龄女性。结果：及格。”

　　田中把书和便签装进证物袋。他转身环顾客厅。客厅的落地窗关着，没有扣死，窗台上有几盆绿植，浇过水，土还是湿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和一盘没动过的吐司。厨房的水槽里有一个洗干净的杯子，旁边是一块擦手巾，叠得很整齐。

　　“她昨晚有访客吗？”

　　“监控显示昨晚八点有一个男人进了大楼，九点二十分离开。”大友翻着平板，“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看不清脸。穿黑色卫衣，灰色运动裤。身高中等，体型偏瘦。”

　　田中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代官山的街道很窄，两侧是各种设计师店铺和咖啡馆，下午的时候行人很多，但晚上八点以后就很安静了。凶手选择八点进入，九点二十离开，中间大概八十分钟。足够杀人，足够布置现场，足够离开。

　　“那本书，”田中转过头问大友，“是凶手带来的，还是死者自己买的？”

　　大友查了一下：“出版社说这本书没有公开发行，只在加密论坛上流传。死者应该没有渠道买到。”

　　那就是凶手带来的。凶手带着一本0052号教材，来到死者家里，杀人之后把教材留在现场，作为标记。和榊原弘一样的手法，但更粗糙。榊原弘用了三个月建立关系，这个人只用了八十分钟。

　　“太急了。”田中低声说。

　　“什么？”大友没听清。

　　“凶手太急了。”田中重复了一遍，“榊原弘杀第一个人之前花了十年准备。这个凶手直接从第一课开始，中间没有任何过渡。他在赶进度。”

　　他掏出手机给雾岛彻发消息。雾岛彻正在楼下查看监控录像的原始数据。回复来得很快：“监控里那个男人的步态分析结果出来了。右肩比左肩低，右脚落地比左脚重。他右腿受过伤，或者右腿比左腿短。”

　　田中把这条信息记下来，然后走到床边，蹲下来看死者的手。野中美咲的右手微微蜷曲，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了透明的护甲油。但左手的手腕内侧有一小块皮肤颜色比周围浅，像是长期戴手表留下的痕迹。但现在手腕上是空的。

　　“她的手表呢？”

　　大友凑过来看：“现场没有发现手表。手机在枕头底下，但通讯记录里最近联系人都很正常，没有可疑号码。”

　　田中站起来，重新环顾卧室。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几排衣服，颜色以深色为主。衣柜下面的鞋架上摆着几双运动鞋和一双高跟鞋，但鞋架最下面一层是空的，积了一层灰。

　　“这里放过什么东西。”田中指着那个空位。

　　大友凑近看：“鞋印的痕迹，大概是一双运动鞋。但鞋子不见了。”

　　田中在脑子里把线索串起来。凶手带走了死者的手表和一双鞋。手表可以解释为贵重物品被拿走，伪装成入室盗窃。但鞋子呢？为什么要拿鞋子？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个空位周围的灰尘。灰尘上有两道很浅的平行痕迹，从鞋架延伸到衣柜方向。他站起来打开衣柜，在衣柜最底层的内侧，发现了一个很小的白色纸片。他把纸片捡起来，上面印着一个网址，很短，像是短链接。网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第二课。”

　　田中把纸片装进证物袋。他走出卧室，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代官山街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暖光，行人来来往往，花店门口摆着一桶新鲜的向日葵。一切都很正常。但在这间公寓里，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留下了下一课的地址。

　　他拨了雾岛彻的号码。

　　“我在楼下。”雾岛彻说。

　　“我在她衣柜里找到一张纸片，上面有一个网址和‘第二课’三个字。凶手在预告下一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网址发给我。”

　　田中把网址念了一遍。雾岛彻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是一个加密论坛的帖子。”雾岛彻的声音变得很轻，“和榊原弘当年发布教材的是同一个论坛。但发帖人的ID是新的。叫‘模仿生’。”

　　“模仿生。”田中重复了一遍。不是“练习生”，是“模仿生”。榊原弘的课程在模仿者眼里变成了一个模板——复制粘贴模板，填充内容，然后交作业。不需要理解，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问为什么。只需要按照编号和标题，把课程复制下去。

　　“帖子里有内容吗？”

　　“有。”雾岛彻的声音里有一种田中熟悉的疲倦，“发帖人在帖子里写了一段话：‘榊原弘的课程太复杂了。他花了十一年才写了五十一课。我要简化它。每一课只保留一个动作：杀一个人，留一本书。不需要动机，不需要关联，不需要理由。只需要编号和结果。’”

　　田中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他站在野中美咲的客厅里，看着落地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比四个月前瘦了很多，但眼神比以前沉了。他想起雾岛彻第一天对他说的话——“我们处理的，是那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他们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但其实到处都是漏洞。”

　　但这次的凶手不一样。这次的凶手不在乎漏洞。他在乎的是速度。他在乎的是编号。他在乎的是让课程继续下去。

　　“帖子下面有回复吗？”田中问。

　　“有。”雾岛彻说，“但只有一个回复。来自一个叫‘零’的ID。”

　　田中的心跳停了一拍。“永井零？”

　　“内容只有一句话。”雾岛彻停顿了一下，把那句话念出来，“‘模仿不是创造。你连第一课都不及格。’”

　　田中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通话中的字样。永井零还在观察。他看了榊原弘十一年，现在又在看这个新的模仿者。他站在某个地方，看着这场简化版的课程复制品，然后在论坛上留下了一句判词。

　　“雾岛先生。”田中把手机放回耳边。

　　“嗯。”

　　“你觉得永井零会出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田中以为电话断了。

　　“永井零不出手。”雾岛彻终于开口，“因为他观察的是‘过程’，不是‘结果’。他让模仿者自己走下去，直到模仿者自己暴露。”

　　“那我们呢？”

　　“我们抓人。”雾岛彻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散的语调，“但这次不一样。上次榊原弘花了十一年建教室，我们花了半个月抓他。这次模仿者可能只用三天就杀第二个人。我们要更快。”

　　田中挂了电话，走回卧室。法医正在把尸体装进裹尸袋。他站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那个空的证物袋位置。那本书和那张便签已经被收走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特有的苦杏仁味，很淡，但田中闻到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代官山的秋风灌进来，带着花店里向日葵的气味。他掏出那盒胃药，拆了一颗放进嘴里。

　　苦。

　　但这次他咽下去了。然后他转身对大友说：“查野中美咲的社交媒体。所有平台。看她最近有没有关注什么奇怪的账号，有没有收到过陌生人的私信，有没有发过和‘课程’相关的任何内容。”

　　大友掏出本子记下来。

　　田中走出公寓，在楼道里碰见从楼下上来的雾岛彻。雾岛彻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加密论坛的页面截图。他把手机递给田中看。

　　“模仿生的ID创建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榊原弘被捕的消息见报那天。”雾岛彻的声音很平，“他在榊原弘被捕的同一天注册了这个ID，然后开始发帖。他在等榊原弘被抓，然后接手他的课程。”

　　田中把手机还给雾岛彻。“他为什么选野中美咲？”

　　“我查了她的社交账号。”雾岛彻把手机收进口袋，“她三天前在Instagram上发了一张照片，是春马阳太的遗作海报。配文是‘想画一个人死前的最后表情’。”

　　田中沉默了。野中美咲在春马阳太死后发了一张他的海报，说想画死前的表情。三天后她死了，死前她的表情被凶手看到了。那个表情被法医记录在案，成了证据的一部分。

　　“凶手看到那条Instagram了。”田中说，“他选她是因为她的一条状态。”

　　“对。”雾岛彻走出公寓大门，站在代官山的街道上。秋风把他没拉上拉链的外套吹得鼓起来，他瘦削的身形在宽大的外套里显得更单薄了。“模仿生在选择目标的时候，只看表面的东西。一条状态，一张照片，一句评论。他不理解人。他只在复制标签。”

　　田中站在雾岛彻旁边。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花店门口那桶向日葵在风里摇晃，金黄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从他们面前经过，按了两下车铃，叮叮两声，在午后的街道上响得很清脆。

　　“第五十二课。”田中开口，“标题你定了吗？”

　　雾岛彻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手机屏幕上写了几个字，举给田中看。

　　“如何应对一个简化版的自己。”

　　田中看着那行字。简化版的自己。榊原弘花了十一年写了一套复杂的课程，模仿者把它简化成了标签和编号。但简化之后的课程更危险，因为更快，更容易复制，更容易传播。

　　“回办公室。”田中说，“我要把所有课程编号重新整理一遍。从0001到0052，每一个编号对应的现场、手法、结果，全部拉一张表。我要知道模仿者手上还有多少课可以抄。”

　　雾岛彻点头。两个人转身朝车站方向走去。代官山的街道两侧，银杏和枫树的叶子正在变色，金黄和深红交织在一起，在秋风里簌簌作响。

　　田中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是中村凛发来的消息：“明天见面的事，能不能提前到今天下午？我有东西想给你看。祖父留下的，和课程有关。”

　　田中停下脚步，回复：“几点？”

　　“三点。老地方。”

　　田中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他给雾岛彻看了消息，雾岛彻看了一眼，说：“去吧。我回办公室整理课程编号表。”

　　“你觉得凛发现了什么？”

　　雾岛彻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他回过头看着田中，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那双浅得几乎透明的眼睛。

　　“中村幸吉是三年前第一个发现课程规律的人。他跟踪了借书人，记录了所有进出京都教室的人。他的记录可能比永井零更早。”雾岛彻的声音很轻，“凛手里的东西，可能是课程的第一份记录。”

　　田中把手机收好，转身朝电车站走去。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中村凛在老地方等他——台东区那家画着喝咖啡的猫的咖啡馆。她祖父的信已经揭开了一部分真相。但也许那封信里还有更多的东西，比他们已经发现的更早、更深。

　　列车进站的时候，田中靠在车门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代官山街景。他想起中村幸吉——那个开印刷厂的老人，在图书馆借书卡上发现了规律，然后独自跟踪了借书人三年。他没有枪，没有警徽，没有特案课的资源。他只有一个印刷工人的眼睛和一个祖父的固执。

　　也许第一课的内容，不是杀人，而是发现。中村幸吉上了第一课，比所有人都早。他发现了课程，但没有人听他的。他把信藏在墙里，等了十年，等到孙女打开墙，等到田中浑二走进那间公寓。

　　田中握紧了手机。列车驶入隧道，车窗外的景色变成一片黑暗。但隧道尽头有光。那光很小，很远，但确实在那里。

　　他要去见凛。然后他要知道，中村幸吉的第一课，到底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