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尽散》羽江眠苇

1、旧友 久别重逢

　　第1章：旧友
　　“有的路一旦开始就不能结束，身不由己的事太多了…”
　　楼管里的喧闹渐渐低了几分，说书人藏在宽大的斗篷之下，大半张脸隐在纱帘之后，叫人看不真切面容。他指尖轻叩扇骨，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沉缓，慢悠悠漫过满堂茶客：
　　话音稍稍一顿，他才继续道：“听说呀，那叛玄尊主 亦泯迹，亡故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这一句。”
　　纱布之后，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手中合起的折扇，眼尾微微半眯，目光沉沉扫过座下一众听得入神的闲客。斗篷的阴影落下来，掩住他眼底的情绪，不知是叹惋，还是冷眼旁观这场流传世间的旧事。满堂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倒抽一口气，交头接耳的细碎低语，又慢慢在茶楼里漾开。
　　周遭茶肆里的闲客们此起彼伏地哄闹起来，话音一层叠着一层，喧嚣漫开。
　　有人高声起哄：“她到最后，竟连一句遗言都不肯留给自己的小师妹？”
　　旁边人立刻接话，附和着叹道：“可不是！你说她究竟是怎么亏待那小师妹的！这桩事天下人人尽知，偏偏就她视而不见，简直就是个天降灾星！”另一道声音带着惋惜又愤慨的调子，跟着响起：“想当年，小师妹把唯一活命的机会都让给她，但凡有什么好东西，从来都先想着她。二人从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到头来，她却把小师妹害得那般凄惨！”又有人一拍桌案，大声断言：“那林宗主也算是替天行道，亲手除去叛玄尊主，换这世间一片安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声此起彼伏，茶盏磕碰、交头哄笑的声响混作一团。
　　台上的说书人见场面闹得热闹，不慌不忙抬手，“啪”地轻拍了手中折扇，缓缓抬眼，眼底藏着几分卖关子的狡黠，故意拖长了语调，笑着开口：
　　“哎呀，诸位先别急～听我慢慢道来！你们可晓得，当年正是这位小师妹，倾尽自身全部修为，一招出手，将叛玄尊主当场一击毙命！谁能料到，名震天下的叛玄尊主，最后竟败在了她昔日的小师妹——也就是如今的林宗主手下。
　　那7岁半的孩童扎着两个丸子头跑到说书人的桌前
　　“这个就是那个叛玄尊主的故事呀！好生精彩！”
　　那孩童，不知从哪一个桌下钻出来，一下子激动的，他在那说书人的桌子旁
　　“哎！哎！哎！这谁家的小孩怎个能乱跑？快！快！快带人丢出去，这里可不是你这种小孩来的地方”
　　那孩童被人逮住丢了出去，被丢出去的时候被一女子接住衣领，白衣女子立在阶前，一身素白广袖长衣不染尘垢，衣料垂落如寒雪铺地。生得一双狐狸眼，眼尾轻扬上挑，本是含媚的眼型，偏偏瞳色沉冷，淡淡一层疏离覆在眼底，不见半分柔意。眉骨微沉，眉峰压着眼眶，将那双狐眼的艳色压下去大半，添了凛然的威严。眉眼相合，艳骨藏于冷皮之下。
　　她身姿端挺，脊背不弯，周身自带一股清高气韵，自持矜重，傲骨藏于眉目之间。周遭的人望过去，第一感是惊艳，再是敬畏。那副清高自许的模样，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倨傲，是久居宗主之位，常年执掌宗门、决断是非养出来的气度。艳在皮相，冷在骨里，艳色是皮囊，威严才是她刻在眉眼的底色。
　　“！是…是…是云简上卿！林宗主！！”
　　那小二慌张的不得行这一位就是说的那位小师妹 林望聚 林宗主“哼 ！”林望聚冷哼一声眼神严厉
　　狐眼微抬，眉峰沉沉压着，声音清亮平稳，不高声怒斥，却一字一句落进满堂所有人耳中，带着宗主独有的傲骨：
　　我本以为此地虽名义上是茶楼，待客也该有最基本的分寸。不过是个好奇听书的稚童，就算冲撞了场子，口头劝离便可，何苦直接将人抛掷门外？
　　她目光扫过面前躬身发抖的小二，又淡淡掠过满堂屏息的茶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严厉，却藏着一份惩恶扬善的本心
　　林望聚站在那个孩童身前威风凛凛，她旁边的两位亲传弟子一位年少意气风发少年“林玉”，一位外形虽然看似古灵精怪鲜活活泼少女“林惜会”却也是眼神有几分像年少时的“她”。
　　“不是的不是的，林宗主，您肯定误会了！”
　　店小二脊背绷得笔直，躬身垂首，脸上堆着恭谨惶恐的笑意，一层细密的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粗布短衫，顺着脊骨悄悄往下淌。他强压着心底的慌乱，急急开口辩解。他心里透亮，若是此刻把实情全盘托出，这整座茶楼，怕是再也开不下去。桌边一众闲客纷纷停下闲谈，目光齐刷刷落在来人身上，带着几分猎奇的打量。他们口中议论的，正是那位背负无数污名、被世人唤作叛玄尊主的故人的小师妹——如今声名赫赫的林宗主。上往来的路人听见动静，也纷纷驻足，三三两两围在茶楼门口，探头观望，低声交头接耳。正喧闹间人声嘈杂，楼上隐约传来让林望聚心头一震熟悉环佩叮当声
　　楼上传来一阵缓而不疾的脚步声。楼主竟毫无惧色，慢悠悠拾级而下。她一身红紫相间的华裳，衣上绣着繁复缠枝纹样，流光暗转。头上珠翠层层叠叠，琳琅繁华，团扇半遮面，一眼便能看出是那楼主嘴角微张说
　　“哟～！我当是谁来了是我的林大宗主呀”
　　林望聚回头惊鸿一瞥是那一位多年未见旧友
　　“寻安？”
　　这楼主正是曾寻安，曾经是林望聚年少时聚结拜“好”姐妹只是在“她”亡后便已分道扬镳，各走各的道路了她一眼就望出来了，这是旬安，单凭她那双眼睛，林望聚太熟悉太熟悉了
　　林望聚闻声，缓缓回过头去。
　　这一转头，便是惊鸿一瞥。
　　楼上缓步而下的那道身影，撞入她眼底的刹那，周遭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茶楼里茶客的议论、孩童细碎的声响、杯盏碰撞的叮当，全都骤然远去，天地间只剩下楼梯上走下来的这个人。
　　是曾寻安。
　　林望聚的呼吸微微一顿，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纵然时隔多年，纵然眼前人的装束、气质早已脱胎换骨，可那双眼睛，她绝不会认错。
　　昔日年少结拜的好姐妹，曾一同在山巅月下立誓，共论大道，许诺往后岁岁相伴。可自从那个人亡故之后，她们二人便彻底走向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一别经年，杳无音信。林望聚曾无数次在心底猜想旧友如今的模样，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处鱼龙混杂的茶楼，以这般猝不及防的方式重逢。
　　“寻安？”
　　她轻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意。
　　楼下满堂的茶客还在低声窥探，可林望聚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人身上，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
　　眼前的曾寻安，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素衣布裙、一身傲骨的少女。她身着一身红紫交织的华美长裙，衣料上绣着繁复缠绕的缠枝纹样，走动之间流光暗转。层层叠叠的珠翠坠在发间，随着她下楼的步伐轻轻晃动，团扇半遮着半边脸颊，眉眼间裹着一层阅尽风尘的漫不经心。这里是茶楼，亦是藏着风月的地方，而曾寻安，如今便是这楼的楼主。
　　林望聚静静望着她，万千思绪翻涌而上，堵在喉头，只挤出一个字
　　“你……”
　　言万语，此刻竟不知该从何说起。记忆里的曾寻安，出身清白世家，年少时一身清高气骨，素来厌弃这种风月喧闹之地。那时的她，自持本心，心怀大道，眼底盛着山月清风，断然不肯踏足这般场所半步。她曾仰着头，同林望聚说过，此生绝不愿落入俗世泥沼，不肯沾染半分风尘烟火。
　　可六年前那场浩劫，无数修士身死道消，曾寻安所在的宗门也没能逃过。昔日宗门倾颓，亲友离散，她孤身一人在乱世里摸爬滚打，一路跌撞挣扎，最后竟落到如今这般模样。当年那个自许清高、傲骨铮铮的少女，如今成了自己曾经最不愿成为的人。林望聚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复杂情绪，有错愕，有心酸，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她忍不住暗自猜想，这些年，曾寻安到底经历过多少旁人无法想象的苦楚与磨难？是岁月劫难磨平了她当年的本心，还是世事无常，逼得她不得不背弃年少时许下的诺言？
　　她看着楼梯上缓缓走来的旧友，对方眼底藏着她读不透的情绪。曾经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结拜姐妹，隔了数年的风霜，中间横亘着宗门覆灭、故人离世的重重过往。她们之间早已生出一道无法轻易跨越的鸿沟。方才还气场凛然、一言便能震慑满堂茶客的林宗主，此刻竟一时失语。千般疑问，万般感慨全部淤积在心口，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开口。她想开口问这些年的遭遇，想问她为何会留在此地，想问她还记得当年山巅月下的誓言吗。可话到唇边，又尽数咽了回去。
　　世事浮沉，人间离散。有些事，或许早已不必追问。风从茶楼的窗缝钻进来，拂动林望聚白衣的衣摆。满堂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二人身上来回游走，唯有她们二人对视而立，隔着漫长岁月与破碎过往，默然相对。
　　林望聚心中万般复杂，千头万绪缠作一团，久久无法平复。他不知道要怎样说出来，也不知道要怎样慰问就觉得有些话他不知道要怎样说出来
　　曾寻安淡淡抬手，几句话便将楼下方才那场风波轻描淡写地打发了。楼里围观的茶客见宗主被请上楼，便也识趣地散去，喧闹渐渐平息。她侧过身，对着林望聚微微颔首，姿态从容，不见半分方才楼下相见时的错愕，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宗主，楼上雅间清净，不妨上楼一叙。”
　　雅间临窗，推开木窗便能看见楼下长街人来人往。曾寻安引着林望聚落座，取来一套素白瓷茶具，指尖轻捏茶盏，沸水冲入，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袅袅热气漫开，冲淡了几分二人之间凝滞的气氛。她将一杯温热的茶推到林望聚面前，自己才端起另一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缓缓开口，说起这六年的颠沛。
　　“宗门覆灭之后，我便什么都没有了”曾寻安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旁人的故事甚至还带着一些笑意，“最初那几年，孤身一人在世间挣扎，处处皆是算计。为了活下去，周旋在各色人之间。受过欺凌，也遭过折辱那些不过一桩桩事都熬过来了熬了许久才撑到如今。”
　　她平静地讲着过往，不见哭腔，可字句里藏着当年满身伤痕。当年那个傲骨清高，不屑俗世伎俩的少女，终究是被乱世磨去了棱角，学会了在泥沼里自保求生。笑得完美无瑕。像是已经熟悉的排练过无数次。
　　林望聚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扣着茶杯边缘她看着眼前的旧友，沉默片刻，也缓缓说起自己这几年。
　　“这些年来…”林望聚垂眸，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茶汤，“自她亡故之后，我一心只求变强，日夜苦修，伤了心脉。那之后整整两年，我闭门闭关，几乎不见外人，不问世间闲杂。”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太多的误会横亘在她们二人之间。当年故人离世的真相，外界流传的那些真假掺半的传言，当年她们分别的缘由，还有这些年各自藏起来的苦衷。一件又一件，层层缠绕，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有些话一旦开口，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甚至怕一旦说破，眼前这短暂平静的相见，便会立刻碎裂。
　　雅间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街市的人声。两人对坐，一杯热茶慢慢冷却。她们隔着数年的风霜劫难，隔着满地流言，隔着无数不曾说出口的隐秘心事。明明是曾经山巅立誓、亲密无间的结拜姐妹，此刻坐在一起，却隔着一层厚重无形的墙。
　　曾寻安抬眼看向林望聚，，似感慨，似怅然：“原以为，林宗主身居宗主之位，风光无限，想也有无数身不由己。”
　　林望聚听到又是一声尊称知道两人之间的隔阂已经不小所以就说了句
　　“嗯，楼主也是厉害非常至少能在这里有立足之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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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啦啦啦乖乖们，感谢观看我的小说呀^▽^很开心，很开心，很激动很激动小羽，再次感谢你们呀，第1次尝试写小说，后续会更的这是第1篇呀꧞ •͈ ₃ •͈꧞希望乖乖们喜欢呀，注：（这亦泯迹是女主1呀林望聚是女主0呀是双女文呀>v0，主要是前期角色可能会写的不怎么好，就是嗯大概林望聚开局可能不怎么好。但其实在后期也可以说是写她的故事的时候就可以知道她其实是个非常好的人！！！）下章见乖乖们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