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这位是？ 加班到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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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二十三分，最后一个文件保存完毕。
何闻峥拿起手机，打字的手指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快。
【学长，我这边好了，发我个定位，我过去。】
唐修宁回复几乎是秒回。
【我在楼下，你下来就能看到我。】
何闻峥一怔。
他以为唐修宁早找了家店坐着，谁知道，他一直就站在楼下。
【我马上下去。】
他匆匆合上电脑，把散在桌上的文件胡乱拢成一叠，拎起包就要走。
"这么着急去见面？"
韩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不高，也不重，甚至没有抬头。
何闻峥的动作停了半秒。
"……嗯。"
"数据我明早再核。"韩建的视线仍停在屏幕上，"不耽误你。"
这话挑不出错，可何闻峥听着，后背却莫名一紧。他没接，只低声说了句"组长再见"，转身往外走。
韩建没有应。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何闻峥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衣领歪了，头发也乱，耳根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热。他抬手把领口理平，才发觉自己的手指有点抖。
大厅的玻璃门外，夜风很凉。
花坛旁边，唐修宁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笑了。
“小峥——”
何闻峥走到他面前。唐修宁伸手把他外套领子拢了拢，指尖蹭过他脖子。
“饿了吧？走，前面有家烧烤。”
“你怎么不在店里等？”
“就是不想一个人吃饭才来找你嘛。”唐修宁牵住他的手，十指扣进来，攥得很紧，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
何闻峥任他牵着走。唐修宁的手心很热，捂得他有点发汗。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在街上，两个人从来不牵手。并排走，中间隔着半步，手各自插在口袋里。唐修宁说过他不习惯，觉得别扭。何闻峥没问是哪种别扭，也没再提过。吃完饭唐修宁先走，何闻峥自己打车回去，到家后手机安安静静的，从来没有一条“到了吗”。
现在唐修宁攥着他的手，何闻峥低头看了一眼，觉得有点恍惚。
半年前那个外派offer，常驻内罗毕，薪水翻倍，岗位也好。他当时已经在看房子了。
唐修宁知道之后，直接从北京跑到了南京。
何闻峥打开门，唐修宁站在走廊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外套拉链都没拉。看见何闻峥，他眼眶一下就红了，攥着何闻峥的手，鼻尖红透了，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
“求你，别走好不好。”
“.......”
何闻峥低头看着他。
唐修宁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好像一松手人就会不见。何闻峥任他攥着，没挣脱，也没回握。
父亲刚做完手术，后续复查要跑医院，留在北京确实更方便。至于他和唐修宁——搭伙过日子罢了，换一个人也未必更好，至于感情上的事都分手四次了，何闻峥早就无所谓有没有了。
至于唐修宁怎么想的，何闻峥不用猜也知道。做饭、打扫、改报告、做PPT，床上也行，平时从不顶嘴，有分歧永远是他先退一步。这样的人，谁会不想留着。
最终，何闻峥还是去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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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闻峥。”
韩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何闻峥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甩开了唐修宁牵着他的手，慌忙转过头去。
韩建已经走到了近前。
“这位是？”他先看了一眼神色慌乱的何闻峥，随即目光落在唐修宁身上。
“朋友……这是我朋友。”何闻峥语速有些急。
“哦？是吗。远远看着你们挺亲近。” 韩建说完自顾自笑了笑，试图缓和紧绷的氛围。
唐修宁神色未变，只把被挣开的手收回身侧，坦然迎上韩建的打量。他理解何闻峥的隐瞒。世道对男人之间的感情未必宽容，他们也没打算把彼此拆成标签，挂在胸口任人围观。
“唐修宁。”他伸出手，语气自然沉稳，“小峥的学长。”
韩建垂眼看了看那只手，才慢慢握上去。掌心干燥，力道不轻不重，偏偏停了一拍。
“韩建。何闻峥的同事，也是——”
何闻峥猛地抬眼，心口像被那半截话攥住。也是什么？也是很多年前就认识的人？也是知道你所有秘密的人？还是——
韩建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把后半句轻轻放平：“——也是他朋友。”
何闻峥卡在胸腔里的那口气这才松了半寸，又不敢全松，只能扯出半个笑....
“你们要去吃饭？”韩建走近几步，语气随意，“刚好我也没吃，一起？”
唐修宁没接话，偏头看了何闻峥一眼。
何闻峥张了张嘴，刚想说“不用”，韩建已经转身朝前面走了。
唐修宁看了何闻峥一会儿，没说什么，抬脚跟了上去。
三个人进了烧烤店。店里油烟味重，靠墙空着一张四人桌。韩建先一步拉开靠里的椅子，侧身让了让，何闻峥没多想就坐了进去。韩建跟着在他旁边坐下，唐修宁坐在对面。
何闻峥坐定才反应过来——左边是韩建，对面是唐修宁，他被夹在了中间。
菜单递过来，韩建接过去翻了两页，忽然抬头看向唐修宁：“有忌口吗？”
“没有。”唐修宁说，“何闻峥不吃洋葱、韭菜。”
韩建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何闻峥一眼，笑了一下：“我知道。”
唐修宁没接话，只是也笑了笑。那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又互不相让的笑。
何闻峥坐在中间，后背绷得笔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桌面壁纸是一张模糊的风景照。他反复按亮又按灭，仿佛这样就能把左右两边无形的火药味压下去。
“你喝什么？”唐修宁站起来，“我去拿。”
“我——”何闻峥刚要开口。
“他喝果粒橙。”韩建替他说完，把菜单合上，“每次买饮料都只买这个。”
说罢，回头看了何闻峥一眼。
唐修宁站在桌边没动。他低头看了何闻峥一眼。
何闻峥没抬头，手指攥着手机边缘，指节泛白。
“是吗，”唐修宁的声音很轻，“那我去拿。”
他转身走了。
桌上安静下来。烧烤的炭火噼啪响。何闻峥能感觉到韩建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像一根细细的针，一点一点往里扎。
“紧张什么。”韩建说。
何闻峥没说话，把手机翻了个面。
“我又不会当面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何闻峥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韩建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店里的灯光昏黄，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他比上学时候变了很多，脸瘦了，下颌线削得很利，唯独那双眼睛没变......
“他住在你那边？”韩建问。
“没有。”
“那他说‘去找你’，是去你那儿？”
何闻峥抬眼，对上了韩建的目光。那目光很平，没什么情绪，可就是平得让人发慌。
“韩建。”何闻峥叫他的名字，声音很稳，可手心全是汗，“你想说什么。”
韩建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把他面前的杯子拿过来，用纸巾把杯口转着圈擦了一遍，又放回他面前。
“不想干什么。”韩建把纸巾对折，压在杯子底下，“就是这么多年没见，想跟你好好吃顿饭。”
唐修宁拿着两瓶北冰洋和一瓶热牛奶回来了。
他放在韩建面前一瓶北冰洋，自己坐回去，把热牛奶拧开盖，推到何闻峥手边。
“谢了。”何闻峥说。
韩建看着那瓶已经拧开盖的热牛奶，没说话，拿起自己那瓶，拧开，喝了一口。
“他现在每天晚上都得喝杯热牛奶，”唐修宁拿起自己的北冰洋，冲韩建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失眠，不喝睡不着。”
何闻峥实在受不了两人之间那种无声的较劲，先拿起菜单，清了清嗓子：“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都可以。”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何闻峥的笔顿了一下，低头随便勾了几样，递给服务员。炭火烤着，油烟升腾，等菜的间隙谁都没说话。铁签碰着盘子，偶尔响一声。
菜陆续上来，三个人各自吃各自的。何闻峥咬着一串鸡脆骨，嚼得很慢.....他夹在这两人中间，像个多余的人。
“你们俩，”韩建把一根签子放下，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在一起多久了。”
何闻峥拿着筷子的手一紧。
唐修宁这回没让何闻峥挡。他把手里的筷子放下，看着韩建，平平静静地说：“四年。”
韩建的手指停了。
”一直在一起？“
“分过。”唐修宁说，语气平静
韩建擦手的动作停了。
“一直在一起？”
唐修宁没答。他拿起自己的汽水，喝了一口，放下。
“我问的是，”韩建看着他，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一直在一起？”
唐修宁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拍。
“分过。”
“几次。”
唐修宁没说话。
韩建等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看来不少。”
唐修宁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何闻峥一眼，何闻峥低着头，手里那根签子快被他攥断了。
“四次。”
开口的是何闻峥。
他低着头，没看任何人，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声盖过去。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就从嘴里出来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收不回去了。
桌上安静了好几秒。
“四次。”韩建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忽然笑了，看着何闻峥，“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有耐心的人。”
何闻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在说什么？说我们之前就认识吗？他是要告诉唐修宁我们之前的事情吗？
“以前？”唐修宁问。
“三天前，算以前吗？”韩建皮笑肉不笑道
何闻峥把筷子放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韩建。”他叫他名字，声音不高，可那种语气，唐修宁从来没听过。不是生气，甚至不是警告。像某种被逼到角落的东西，忽然露出了齿。
韩建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拿起一串肉，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再开口时，话题已经转了。
“这家的烤茄子不错。”他说，“你们尝尝。”
何闻峥的手在桌下攥紧了又松开。他知道韩建不会在这里说什么。韩建从来不在人前说。他就是那个在旁边看着、等着、最后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动手的人。
他转头看唐修宁。
唐修宁正在吃串，垂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他拿起何闻峥面前的盘子，换上了自己这边那盘，把烤得焦一些的都拨到了何闻峥盘里。动作无声无息，像什么都没发生。
何闻峥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厉害。
他拿起那瓶已经开了盖的热牛奶，灌了一口。压住了胃里翻涌的酸涩。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韩建没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面前的东西。唐修宁偶尔给何闻峥递个串，何闻峥接过去，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安静的默契。
韩建把最后一口串吃完，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站了起来。
“我先走了。”
何闻峥抬头看他。
韩建低头，对上他的视线。那一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早会，别迟到。”
说完就走了。推开门，夜风灌进来一下，又被关在外面。
桌上只剩两个人。
唐修宁把最后一根串从签子上撸下来，放进何闻峥盘子里。然后他把手里的签子放下，抽了张纸，慢慢擦手指。
“你和韩建之前就认识吧”唐修宁问。何闻峥没想到他还是看出来了，他之前的情感经历早就完完整整的告诉过唐修宁，但当这些人真的再次出现在眼前是何闻峥也会有些不知所措。
何闻峥看着盘子里那根孤零零的串，沉默了很久。
“前男友的哥哥。”
唐修宁擦手的动作停了。
“冯明川。”何闻峥说，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硬糖。他说完就闭上了嘴，没有再往下讲的意思。
唐修宁看着他。何闻峥的侧脸被炭火映得明暗不定，眼睛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看起来很累，比加班到十二点还累。
唐修宁没再问。
他站起来，走到何闻峥这边，拿起他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抖了抖，披在他肩上。然后弯腰，把脸凑到何闻峥耳边。
“走了。”他说，“回家了。”
何闻峥抬起头看他。唐修宁伸手，把他额前那缕乱掉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蹭过他的耳廓，很轻。
何闻峥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夜风很凉。唐修宁伸手，把何闻峥外套领子拢了拢，又扣上最上面那颗扣子。
何闻峥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伸手，握住了他还在扣扣子的手。
唐修宁的手凉，何闻峥的手也没多热，两只手叠在一起，谁都没暖到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这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