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女主是百合》人工

5、修仙吗 算了，我不

　　月白瓷躺在床上，静静望着洞府顶的石纹。

　　胸口那阵莫名的钝痛早已褪去，可余韵迟迟不散，很难受，就像脚底板被蚊子咬了一样。还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过内里的肋骨，不深，却留着一道若有若无的痒意，一碰就隐隐发麻。

　　她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柔软的枕间，声音闷闷的。

　　“合欢系统。”

　　【在。】

　　“你说，身体会不会背叛灵魂？”

　　系统顿了顿。

　　【身体那些不受控的条件反射并非背叛，而是潜意识中尚未真正消解的过往在神经深处留下的真实痕迹。1.肌肉记忆会本能地拆穿刻意伪装：即便决心告别过去或强迫自己冷静，熟悉的旋律或场景仍会引发下意识的停顿与指尖震颤。2.微小反应源于未消解的过往：这些不受主观意志掌控的生理反应，实则是深藏于神经深处的记忆在自以为释怀时悄然浮现。】

　　“你道是说的有理有据。”

　　洞府里静了数息，机械音终于再度响起，少了几分刻板，多了点直白的陈述感。

　　【053，你这是肉身的本能应激。十七年扎进骨血的依恋，早成了这副身体的固有回路。你的灵魂毫无波澜，可心跳、胸腔的痛感、瞳孔的微缩，全是身体自发的反应，根本用不着意识准许。】

　　月白瓷埋在枕头里，低低嗤了一声。

　　“可以啊，比我老家的心理学讲得通透。”

　　【本系统收录多宇宙文明知识体系。】

　　“行，知道你厉害。”

　　她抬起脸，侧身躺着，目光落向洞府门口。

　　胸口的疼消了，可心底堵着的那团闷意，半点没散。

　　方才她坦然说出“无关风月”，是真话。

　　她的确不喜欢灵香尊者。

　　可这具身体不听话。

　　跟条件反射一样，触碰到特定人事，便会牵动心跳与痛感

　　“不想了。”

　　月白瓷下床落座石桌前，摊开《焚日九转》的功法卷轴。

　　不过月白瓷本对第一转运功路线烂熟于心，今日却因心绪纷乱无法沉定，丹田光灵力行至第三穴位卡住，偏轨撞上旁侧支脉引发锐痛，月白瓷立刻抽气收功压下灵力。

　　“我刚才误入的这条支脉，强行冲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该脉络直通心包经。灵力误入会持续刺激心脏神经，轻则心悸胸闷、心绪不宁，重则气机紊乱，伤及心脉根本。】

　　“小众操作，不喜勿喷。”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阖上双眼。

　　“合欢系统。”

　　【在。】

　　“关于剥离审查，我想清楚了。”

　　【请讲。】

　　“八十七点三的相似度，我改不了。底层根基若是动了，我也就不是我了。但我不认这套判定标准。”

　　【评审会只看数据标准，不认主观认知。】

　　“那就让他们尽管测。”

　　月白瓷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平静，望着洞外沉沉暮色。

　　“我拒绝归位合体，理由只有一个——我不是任何人的分身，我是独立的个体。他们爱怎么判定相似度随他们，相似，从来不等同于相同。种子基因相仿，破土而生的树，也终究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评审会不会认可这套逻辑。】

　　“不认可便驳回。婆说婆有理，行吧。”

　　她语气平淡。

　　“以为驳回了我，就会算了吗？”

　　她微微一顿，眼底凝着一份执拗。

　　“那我便一路往上，步步登顶。”

　　【053，你的态度太过执拗。】

　　“哦。”

　　月白瓷淡淡打断。

　　“结果如何我左右不了，但我能决定自己该做什么。修炼不止，突破不止，向上不止。就算最后真的被抹去，我至少从头到尾，都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她起身站直，重新摆正练功的姿态。

　　“再来。”

　　光灵力自丹田再度升腾，这次她刻意放缓速度，比往日慢了三倍有余。

　　灵力纤细如流水，顺着经脉脉络缓缓淌过，一寸一寸，清晰稳妥，绝不急躁。

　　行至先前出错的第三个穴位，她骤然停住。

　　不急着推进，先让光灵力在穴位内周天三转，一点点拓宽、磨平经脉通路，排查所有极易出错的细小支脉，确保再无偏差。

　　稳妥之后，她才引来一丝温热火灵气。

　　光与火两股灵力在穴位内相融相撞，没有紊乱，没有刺痛，安稳交织。

　　功法融合进度悄然跳动一格。

　　【第一转融合率15.3%，较昨日提升0.6%。】

　　“慢些也好，稳当。”

　　月白瓷收了火灵气，没有强行继续推进。心绪不宁之时，贪快只会走火入魔，得不偿失。

　　她转而运转《明镜台心法》，缓缓铺开神识。

　　三十丈、三十一丈、三十二丈……

　　无形的神识如轻柔的风，漫过洞府，扫过山间小道、崖边松柏……

　　【053，你方才说，你对她无关风月。】

　　“嗯。”

　　【可你实实在在心疼了。】

　　月白瓷没有立刻应声。

　　【不管是肉身本能，还是潜意识共鸣，你就是心疼了。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份情绪？】

　　“不用处置。”

　　【……】

　　“心疼，从来不等于要有所回应、有所牵绊。”

　　她的声音染上浓浓的困意，轻飘飘的，含糊慵懒。

　　“我心疼她，就像心疼雨夜无家可归的猫，只是一瞬的恻隐，和情爱半分不沾。”

　　【类比并不合适，灵香尊者并非凡猫。】

　　“你懂我的意思就够了。”

　　月白瓷翻了个身，拉过薄被盖住肩头，睡意沉沉。

　　呼吸依旧绵长平稳，看似已然入眠。

　　可系统清楚，她没睡。

　　月白瓷在静静想着一个极致荒诞的问题。

　　如果说，没有分身愿意去回本源，那么就没有本源这个人了。她不会是谁的分身了，那个人就不存在。可是要是不回本源，就没有人去同意其她分身的请求，唉，难搞哦。

　　月白瓷终于沉入梦境。

　　梦里没有评审会，没有八十七点三的宿命判定，没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执念纠葛。

　　只有一轮圆月，高悬于思过崖的夜空，皎洁明亮，近在咫尺，仿佛抬手便可触碰。

　　下一瞬，圆月轰然碎裂。

　　如明镜崩裂，无数碎片坠落人间。

　　每一片碎月之中，都映着一张清晰的脸。

　　有她如今的模样，有灵香尊者清冷绝尘的眉眼……

　　最后一块碎片，模糊朦胧，辨不清五官轮廓，隐隐约约，悬在眼前。

　　她想凑近看清，梦境骤然崩塌。

　　天光破雾，清晨的微光透过石门缝隙，洒入昏暗的洞府。

　　月白瓷骤然睁眼，彻底清醒。

　　“合欢系统，以后你不要叫我053，也不要叫我月白瓷。你和这老天奶听着，现在我舍弃旧名月白瓷，为自己取名斫月自珩。”

　　斫月自珩（zhuó yuè zì háng）

　　【好的，斫月自珩。】

　　“好了别跟我说话了，打扰我修仙了。”

　　斫月自珩明明先搭话，却还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傲慢姿态。

　　往后的岁月斫月自珩一心扑在修炼之上。

　　灵力日夜淬炼经脉，《焚日九转》层层突破，《明镜台心法》洗练神识，她一步步踏碎元婴桎梏，稳步登临化神、炼虚，修为一路扶摇直上。

　　她只想往上走，往天地最辽阔处去，往仙道最顶峰去。

　　她要亲手触摸天道秩序，看清困住自己一生的、所谓“分身同源”的宿命，到底是什么模样。

　　待她修为洞彻天地，神识贯通山川星河，真正与大道共鸣的那一日，天地规则轰然在她识海铺开，所有被系统、被宗门层层掩盖的真相，尽数大白。

　　冰冷又公允的天道道则，字字清晰，烙印在她神魂深处。

　　本源濒死，生机枯竭，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世间散落几百分身灵识，皆是本源割裂而出的神魂。现在只剩下12个，不过只需要7个分身，7身归源，就可以神魂合一，方能续本源一线生机。

　　无数分身辗转轮回、修行浮沉，或执念成魔，或湮灭大道，或沉沦俗世。世人只知分身需归位合体，却从无人勘破真正宿命——不是本源择分身，是分身渡本源。

　　因为本源的狂妄自大，看不起桃花劫。本源早已失去掌控众生、收拢分身的力量，她只剩死寂躯壳，静静等待神魂归来献祭。

　　知晓真相的那一刻，天地寂静无声。

　　斫月自珩立在云海之上，眼底无悲无喜。

　　原来那87.3%的相似度，从来不是判定她是赝品的枷锁。

　　是她与生俱来的，宿命的羁绊。

　　原来她挣扎半生，抗拒合体、拒绝成为附庸、拼尽全力想要活成自己，到头来，她们所有分身的存在意义，从始至终，都是为了献祭。

　　合欢系统悄然现身，机械音第一次带上了微不可察的震颤。

　　【你已勘破天道宿命。分身归源，本源可活。若分身拒不归位，本源彻底湮灭，所有分身神魂，亦会随本源一同化为飞灰，天地归零。】

　　斫月自珩轻声问：“归源之后，会如何？”

　　【分身神魂消融，命格、意识、自我、此生所有修行与记忆，尽数归于本源。世间再无斫月自珩。】

　　何其残忍。

　　明明自己好不容易挣脱束缚活出自我，最终化作本源尘埃

　　系统低声道：【可等待其余分身归位，亦可抗衡天道，搏一线全员独活的生机。只是成功率，趋近于零。千年以来，无一人成功。】

　　等待。

　　又是无尽的等待，又是寄希望于旁人的虚妄。

　　可是重塑本源至少需要7个分身，自己才一个人，等着素未谋面的另外6具分身，等着不知何时到来的机缘，等着渺茫到不值一提的奇迹。

　　斫月自珩望着苍茫天地，忽然笑了。

　　她哈哈哈哈，笑着笑着不知怎的就笑出了眼泪

　　半生抗争，她最厌的就是被动认命，最不屑的就是依附旁人、等候救赎。

　　她从不愿被命运推着走。

　　从前是，现在亦是。

　　云海长风拂过她眉眼。

　　她修遍光火大道，勘破天地法理，飞升仙途绝顶，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拥有选择的资格。

　　宿命既定，分身不返，无人可活。

　　好无力啊。

　　成全吧。

　　我不活了。

　　成全本源生机，成全其余分身的生路，成全自己，最后一次、最盛大的一次，自主选择。

　　神魂微光缓缓升腾，朝着沉寂万古的本源方向奔赴而去。

　　天地间响起浩荡天道梵音，规则轰鸣，为这场独断独行的献祭，俯首共鸣。

　　斫月自珩轻声落下最后一语，温柔又决绝。

　　“从此世间，再无斫月自珩。我知道本源里会有我的记忆，如今我献祭自己重塑你，你活过来后记得把我分出来。”

　　话语落定。

　　漫天火光轰然绽放，消融入天地大道，奔赴本源以身填命。

　　云海归于寂静，长风空空荡荡。

　　那个舍弃旧名、挣脱分身枷锁，清醒半生、孤绝半生的斫月自珩，彻底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