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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霜绪 金丹级霜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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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律会审结束当晚,张三烬回到地下室。
真元空着,眼睛还疼。他坐在桌前,翻开本子,把赵强临死前那句话写下来——
“先生姓季,但印上的字不是。”
底下,他画了两个印。一个“季”字,笔画清晰。一个“裴”字,轮廓模糊。他把本子往前翻,翻到第三章——这家公司那层楼,门框上的痕、地毯下的墨线、桌角那片纸。再翻到第六章——赵强身上的痕,密密麻麻,气被带走。
两个印。一个季,一个裴。季是偷听来的,裴是印上的。他盯着“裴”字看了很久,不知道这是谁,但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冯小小。
冯小小租在老城区一栋居民楼里,三楼,阳台朝北。她开门的时候穿着睡衣,头发乱着,手里还攥着一支笔。屋里桌上摊满了资料,剪报、打印件、手写笔记,堆得像个小山。
“查到了?”张三烬问。
“进来说。”
他进屋,扫了一眼桌上的资料。这家公司的人事档案、工商登记、法院公告。冯小小把这些分了三摞,用便签标了颜色。
“这家公司。”她坐下,翻开一个文件夹,“这几天我查了高管和股东名单。有一个姓季的顾问,挂名,不露面。名字叫季承业,六十多岁,工商登记上是顾问,但没有出资记录,也没有社保记录。挂名顾问,实际不参与经营。”
张三烬记下“季承业”。季。他想起赵强的话——“先生姓季”。这条线对上了。
“裴呢?”
“你昨晚让我查姓裴的,我翻了一夜。”她把另一个文件夹推过来,“这家公司上下游、大客户、法人代表——没有姓裴的,一个都没有。”她顿了顿,“我又查了近三年的关联公司,十几家是买来的身份注册的,法人查不到真人,地址是假的,电话也打不通。资金最后都进了同一个账户——境外,过了好几层壳。这条线很专业,不是普通人能布的。”
张三烬翻了一遍,合上文件夹。季是招牌,挂在明面上;裴在暗处,查不到。他手里只有一个字,没有名字,没有公司,没有实控人。
印上的“裴”,现实里连根线都摸不到。
下午,他去了镜湖小屋。
真元回得慢,两天只回了一成不到。他不敢翻账,只站在院子里看那口井。石板裂了,从中间一道缝往两边岔开,缝里往外渗凉气,很淡,但站在井边能感觉到。他蹲下来看裂缝边缘——旧痕还在,但多了一层极薄的东西,像霜又不全是,白,细,贴在石板上像盐粒。
他伸手碰了一下。指尖一麻,不是冷,是某种东西在往回吸,很轻,但能感觉到,像手指伸进一个看不见的口子,口子在轻轻嘬他。他缩手,指尖沾了一层白霜,搓搓,霜化了,留下一点湿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纹络底下,那道无色的痕也泛着凉,和井里这层白霜,一个来路。
井底的东西他碰不得,现在碰不得。但他知道,这口井连着赵强熬药的源头——赵强在井里取过什么,往井里还过什么。现在石板裂了,井里的东西在往外渗。他退后两步,记住位置,翻墙出去。
傍晚回到地下室,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感不对。
锁孔边缘有划痕,极细,像用针拨过。他推门进去,屋里没丢东西,但铁皮柜门虚掩着,缝隙比平时大了一点。他打开柜门,那点旧东西一样没少,布包在最里面。他摸出来打开——铜片还在,但位置不对,平时塞在布包最底层,现在在中间,盖着的布褶子方向变了。
有人来过,翻了东西,又放回去。铜片没丢,但被人看过。
张三烬把铜片塞回柜子最深处,站在柜前没动。季绝在反查他,裴延在暗处,七天倒计时在走,真元空着翻不了账,身上还挂着一笔中债。
就在这时,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莫老苟。
那声音很轻,很冷,像冬天湖面上的风。
“你接的债,我闻到了。你碰的印,也闻到了。”
张三烬的手停在本子上。“谁?”
温度降了。不是突然的冷,是慢慢渗进来的。窗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霜,他呼出的气变成白雾。门没开,屋里多了一个人。
她站在铁皮柜旁边,一身灰白长衣,料子像冬天湖面结的薄冰。头发是雪那种白,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眼睛浅灰色,瞳仁里像有一层雾。她没动,但整屋的空气都往她身上靠,像铁屑遇了磁石。
金丹。张三烬第一次这么近站在一个金丹级存在面前。丹田里那点残渣本能地往外缩。
“别紧张。”霜绪说,“我要杀你,不用等到现在。”
“你想干什么?”
“做买卖。”她在折叠椅上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本子,“你接了一笔中债,赵强的牵连债,二十万挂在头上。债主是先生,走季家的账。你接了,等于把自己挂进季家的册子里,他们迟早来收。你碰的那个‘裴’字,季家看得懂——所以你屋子被翻、铜片被看,是季家的人,比我慢一步。”
她抬起手,指尖一层白霜,搁在桌上,霜融了,留下一点湿痕。
“三项,换一项。第一,我压住你身上那道监察期的约束,吴卫渊收紧的那道——压住感应,不是解除,七天里你不动真元超范围,它就不会动,给你争取时间。第二,季家来追债、反查,我替你挡。第三,保冯小小——她跟你有因果牵连,季家顺着你能摸到她,我替你看着,有人动,我拦。”
“换什么?”
“你接债的收益权。一勺,你每接一笔,我分一勺。”
张三烬沉默了几秒。
“一勺,太多。”他开口,“半勺。保冯小小那条,你得让她自己知道——她不是能被蒙在鼓里的货。”
霜绪看着他,浅灰色眼睛里那层雾动了一下,沉默三秒。
“半勺。”她说,“她那条,我应。你比我想的会算账。”
“签什么?”
“因果契。”她抬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一道极细的白线,弯弯曲曲像一根冻住的蛛丝,“双向的。我违,你讨;你违,我收。”
张三烬看着那道白线。他知道因果契签了就是真的,不是嘴上说说。
“你为什么保我?”
“因为你值钱。”霜绪说得很平,“你接债的能力,通玄期就有。你身上那笔中债已经挂进季家册子,可你还没死,还在查。你每查一步接的债越多,我分的越多。你越强我越强,你死我亏本。”她站起来,“所以我保你。但别忘了——我保你,是因为你值钱。”
张三烬看着那道白线。真元空着,真名眼还疼,监察期收紧,七天倒计时。
“签。”
白线飘过来,绕上他手腕,打了个结,冰的,但灼人。他低头看,手腕上多了一道极细的白痕,跟因果纹混在一起,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成了。”霜绪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铁皮柜旁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布包里铜片的位置。
“季绝不亲自下场。”她说,“脏事是他台面下那只手做的。别盯着他,去找那只手。”
张三烬瞳孔缩了一下。“那只手是谁?”
“你自己查。你撞墙了,不代表没路,你只是还没找到路。”
她穿门而过,像一缕冬天的风。屋里温度慢慢回升,霜化了,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
张三烬坐下来,在“裴”字旁边、“查无此人”底下,写了一行新字:
“季绝不亲自下场。去找那只手。”
然后他给冯小小发了条消息:“空壳的事先放一放,这两天别自己往下挖,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