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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季绝的账 季绝竹林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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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的事过了之后第五天,吴卫渊来了。
张三烬正在地下室整理桌上的旧药水。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他开门,吴卫渊站在外面,黑袍没穿,换了一件灰外套,大剑也没带。脸色比上次更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你来干什么?”
“传话。”吴卫渊说,“季掌教让我来的。”
张三烬没让开。他站在门口,真元一成多,身上两笔债,容量二比三。真名眼还剩一次。
“进来。”
吴卫渊进屋,站在铁皮柜旁边,没坐。他扫了一眼架子上那颗头骨,又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本子。
“季掌教说——”他顿了顿,像是在咽什么,“‘收手。裴延的事,到此为止。我给你解了监察期。’”
“解监察期?”
“监察期的约束。”吴卫渊说,“他亲自解。条件你清楚。”
张三烬看着他。
“你给我解监察期,是要我亲口认你这个债主、认我查错了。我不认。”
吴卫渊没说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张三烬看见他的手指在动,攥着外套下摆,攥得很紧。
“还有吗?”
吴卫渊沉默了几秒。“他说……你要是想亲眼看看他,他在城东竹林等你。他来江城,本就为收裴延这摊子事。”
“他亲自来了?”
吴卫渊没答,只攥着外套下摆。
张三烬盯着吴卫渊。季绝来江城,为收裴延的尾。但他亲自传话、还让吴来带路——他不在乎主角拒不拒,他要的是主角亲眼看见他。
“你替他传话,不怕被当弃子?”
吴卫渊的眼神变了一下。
“我怕。”他说,“但他点名叫我传,我敢不来?”
张三烬看着他。吴卫渊的处境比他想的更糟。上次对质,吴卫渊想骑墙、想抽身,但季绝不让他抽。季绝点他的名、让他传话,等于把他重新拽回来。他现在两头不靠,比之前更危险。
“你回去吧。”张三烬说。
吴卫渊没动。
“你去不去?”
张三烬没回答。他起身抓起外套:“带路。”
金丹掌教,亲自来了。
吴卫渊在前,张三烬跟着,出了地下室往城东走。天阴着,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江水味。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一片野竹林。竹林很密,竹子长得又高又直,光线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
竹林中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不是距离远——是看不清。张三烬盯着那个人影,但人影的边缘在模糊,像隔着一层水。他能看见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个子不高,站得很稳。但五官、表情、轮廓,全是模糊的。修为差两大级,连真身都看不真切。
吴卫渊停在竹林外面,没往里走。
“他不让我靠近。”吴卫渊说,“你去。”
张三烬走进竹林,走到离那个人影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真元一成多,不够翻账,真名眼还剩一次。
“季绝。”
“张三烬。”声音很平,不冷、不热,像在念一份公文。“你查到了裴延。”
“查到了。”
“裴延的事,到此为止。我给你解监察期,你收手。”
“你给我解监察期,是要我亲口认你这个债主。”张三烬说,“我不认。”
那个人影没动,沉默了几秒。
“你不认也行。”季绝说,“你扛得越多,我越高兴。你接的每一笔债,都在我册子上记着。你扛到最后,只能卖给我。”
张三烬没说话。他知道季绝在说什么——他接债变强,但每一笔债都是季绝的账。季绝不急着收他,季绝在养他。
“你想看我的真名。”季绝说。
“想。”
“看。”
张三烬闭上眼,真名眼开。
**凝视。**
眼睛一阵剧痛。真元一成多强行开眼,比平时狠。他咬着牙,看向那个人影。
看不清。真名应该浮在人影表面,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人影还是模糊的,边缘像水波一样晃。他往里看——更看不清,像往一口深井里看,井底没有底,一片黑。
深渊。
他看不见季绝的真名。境界差两大级,他的真名眼根本不够。他只能看见一片深渊,深不见底,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但看不清楚。
他撑了两秒。然后眼睛里的疼猛地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他眼前一黑,同时感觉到一股视线——季绝在看他。隔着那片深渊,季绝反过来看他,他像被一只手从深渊里拽住、拽了一下。
张三烬猛地睁开眼。
眼前全是红的。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淌下来,他抬手一擦,手背上一道红痕。太阳穴跳得发疼,眼眶里像被人塞了针。
他看不清了。至少现在,视野里一片模糊,只有红色。
“你看见了。”季绝的声音。
张三烬没说话,撑着站住,没跪。
“你没看见。”季绝说,“你看不见我。你的真名眼,通玄期看通玄以下够用,看我——不够。”
他顿了一下。
“但你看不看得到,无所谓。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张三烬的视野里,红色在慢慢褪,但还很模糊。他看见那个人影在动,像是转身要走。
“这只是我第一次试你。”
人影消失在竹林里。
张三烬站在原地,眼角还在渗血,视野模糊。他能感觉到吴卫渊从竹林外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眼睛。”
“没事。”
“他走了。”吴卫渊说。
张三烬没说话,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银线在手腕上安静着。刚才强看季绝之前,他下意识把银线那端压住了——别让季绝顺着银线看见冯小小。他压住了,冯小小那边只一阵眼酸,没看到全貌。
“他说的,‘这只是第一次试你’,你听见了。”吴卫渊说。
“听见了。”
“你好自为之。”
吴卫渊走了,脚步声在竹林里响了一会儿,消失了。
张三烬一个人站在竹林里,眼角带血,视野模糊,真名眼用掉了,真元一成多还在。身上两笔债挂着,容量二比三。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一片红、看不清。他擦了擦屏幕,给冯小小发了一条消息,大致是“我没事”。
然后他靠着竹子坐下来,等眼角的血止住。
季绝没杀他,季绝不急着杀他,季绝在养他。他接的每一笔债,都在季绝册子上记着。他扛到最后,只能卖给季绝。
他把手机收起来。视野里红色在慢慢褪去,竹叶的绿色开始显出来。他坐了很久,才站起来,往竹林外面走。
回到地下室已经是晚上了。他推开门,架子上的头骨在黑暗里泛着一点灰白的光。张三烬靠着门框,没进去,莫老苟也没出声。但他知道——莫老苟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