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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裴延 主角找到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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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旧厂房在一片老工业区里,铁皮门锈得发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张三烬到的时候,天刚亮透。他没进门,先站在外面翻账。
真元半成,最后一次。他闭眼,真元往下沉,像刮井底最后一层泥。他看向厂房。
一条红线从厂房里伸出来,连着虚空。红线很细,但颜色深,像一根生锈的铁丝。红线另一端,连着一个名字。他看不见那个名字的全部,只能看见轮廓。轮廓上有两枚印——一枚季,一枚裴。
裴。
他记住了。然后他合上账,睁开真名眼。
**凝视。**
眼睛一阵刺痛。真元半成开真名眼,比平时狠。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发白。但他撑住了。他看向厂房里面。
一个人。中年。坐在厂房角落里的一张旧椅子上。穿得朴素,灰衬衫,黑裤子,不像修士,像个管仓库的。但真名很清晰——两个字。
裴延。
真名完整。没有涂改。但真名外面缠着一圈假因果线,跟吴卫渊身上那种一样。假因果线的一端连着虚空,另一端扎进真名里。缠得很紧。
张三烬合上真名眼。眼前一黑,三秒,四秒,五秒。比上次长。他扶着墙等那阵黑过去。
然后他推门进去。
厂房很大,空荡荡的。角落里一张旧桌,一把椅子,一个人。
裴延抬起头。
他四十多岁,瘦,脸长,戴一副金丝眼镜。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整齐。手上没有老茧,指甲剪得很干净。他坐在那里,像坐在一间办公室里,不像坐在一个废弃厂房里。
“张三烬。”他说。声音很平,不像绑匪那种中年音,也不像季绝那种冷。“你找到这儿,比我预想的早。”
“你预想过?”
“当然。”裴延推了推眼镜,“你签了我那笔债,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查到这里。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韩青山给了你七天,你用了六天半。”
张三烬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你改我的利息,加滞纳金。”
“对。”裴延说,“你本来还不起。现在更还不起。”
“你违法了。”
裴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违法?谁的法?”
“因果的法。”张三烬说,“债主只能选形式,不得加码。你改了计算方式,加了滞纳金。这不是讨债,是讹诈。”
裴延看着他,没说话。
“你不姓季。”张三烬说,“你姓裴。季家的外姓门生,管账外事的第三支。你手里那只眼的印,往右偏了半分——偏印。季家借给你的,替你干脏活,替季绝管‘账外事’。”
裴延的笑容淡了一点。
“你查得比我预想的深。”
“赵强、唐磊、柳燕、周浩。”张三烬说,“四条命。你在这家公司布痕、动人真名、拿人命填。你是那只手。”
裴延没否认。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只茶杯。杯子是空的。他看了一眼,放下。
“你知道了。”他说,“然后呢?”
“你把违法的利息改回去。滞纳金撤掉。我的债,按规矩算。”
“如果我不改?”
“我已经把证据备份了。”张三烬说,“给冯小小、给沈恪、给韩青山。我今天要是出不了这个门,证据照样到他们手里。”
裴延沉默了几秒。
“你威胁我。”
“我在跟你讲规矩。”
裴延看着他。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平静,但张三烬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动了。
**裴延抬手,一掌拍在桌角。**
一道暗红色的光从桌角散开,像墨滴入水,往四周蔓延。张三烬瞳孔一缩——那道光奔着他的方向来。真元半成,翻不了账,真名眼刚开过,眼睛还在疼。他躲不开。
光撞在他身上。
他腕上白痕骤亮,一层白霜从痕上蔓延开来,迎面兜住那道暗红光。红光像冻进冰里,挣了两下,慢慢缩回去。
霜绪的契。
张三烬低头看了一眼白痕。契约在保他。霜绪说过——“你死,我亏本”。她保他,是因为他值钱。
裴延看着那层白霜,脸色变了。
“霜绪的契。”
“对。”张三烬说,“你不能杀我。你杀我,霜绪亏本,她会找你。你背后是季家,季家不怕霜绪。但你是个外姓门生,你替季绝干脏活,季绝不一定替你挡霜绪。”
裴延的手放下来。那道光收回去,桌角恢复原样。
他盯着张三烬看了很久。
“你要什么?”
“改回去。”张三烬说,“利息按规矩。滞纳金撤掉。我的债,按规矩算。”
裴延沉默了几秒。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一枚铜片,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张三烬看不清那个字,但铜片的形状跟他铁皮柜里那枚一模一样。
裴延把铜片放在桌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季家的东西。”
“借印的信物。”裴延说,“我拿这个办事。族里借我印,给我信物。我没了,信物回季家,债归季家。”
他盯着张三烬。
“你想清楚了。你逼我改,我改。但你身上那笔债,我的印是借的。你逼我改,我改了,可我背后的季家不会改。季家会来接。到时候,你的债主就不是我,是季家。”
张三烬盯着那枚铜片,心里猛地一沉。
他柜子最深处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陆沉留下的,刻“陆”字、背面一只独眼。他这么多年没看懂,原来那是季家借印的信物。陆沉、季家、独眼在脑子里撞作一团,可他真元空了、眼睛疼得厉害,没法再追,只能把这一震死死记住。
“季家来接,我找季家。”他说,“今天,你改。”
裴延看了他很久。然后他坐回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他把纸推过来。
张三烬拿起纸。上面写着:“利息计算方式改回按天。滞纳金撤销。赵强牵连债、那只眼的债,均按原标准。”
纸的背面,盖着偏印。
“签个字。”裴延说,“我改,你认。债还是你的。”
张三烬把纸收起来。他没签。他不需要签——这张纸是证据,裴延改回去的证据。
“我不签。”他说,“但你改了。”
裴延盯着他,没说话。
张三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替季绝干脏活。季绝不认你。你出事,他把你扔出来顶缸。你自己清楚。”
裴延没回答。
张三烬推门出去。天已经大亮了。他站在厂房门口,摸出手机,给韩青山发了条消息。
“查到了。那只眼的印主,裴延。季家外姓门生,管账外事。这家公司四条命的真名、痕、拿人命填,都经他的手。偏印为证。利息违法加码,已勒令改回。证据备份三份:我、冯小小、沈恪。”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
身后,厂房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张三烬没回头。他走进晨光里。真元半成空了,眼睛还在疼,身上两笔债挂着。但七天的事,他交卷了。
当天下午,韩青山传话:七天的事过了,监察期维持原状、不收紧。
至于裴延,只字未提拿人。张三烬明白:裴延是季家借印的门生,名字、偏印都递上去了,可季绝还在掌教位子上,凭这些动不了季家要保的人;真要对质,修士的债、季家的印,也不是几张凡人备份能钉死的。查到了人,却暂时抓不得——裴延背后那只手,还会动。
他回到地下室,推开门,架子上的头骨安安静静。张三烬看着它,等了很久。莫老苟没说话,但张三烬知道——今天这一趟,他心里有数;那枚铜片,他更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