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为了我推只好攻略哥哥迪奥了》风见里希

6、母亲——莉安·布兰度 夜幕降

　　夜幕降临，煤气路灯接连亮起灯火，黄色的火光摇曳，点亮了伦敦城的夜色。
　　纺织厂里机械轰鸣，机油味弥漫，数不清的工人——有一半以上是妇女——也都从门中涌了出来，她们都神情疲惫，身上沾满棉尘。
　　而在这群工人当中，母亲莉安·布兰度无疑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脏污的头发，破旧的裙摆，沾染的棉尘，这一切的一切都和工人们如出一辙，而使她尤为突出的是她精致的面庞。
　　金发，绿眼，迪奥及狄安娜的长相都遗传自她。
　　可这张面上此刻却是一片空洞和呆滞。
　　今天对她来说简直是噩梦。
　　一整天她都不在状态，清晨血腥的场景不断得浮现在她眼前——昏倒且满身伤的丈夫和女儿，沾血的酒瓶碎片，满地的血——她完全无法安心工作。还好身边善良的，还未被这堕落的工厂同化的孩子时刻注意着她，否则后果大概不止是手被卷进去。
　　男监工还是像往日一般，常在她身边打转，手偶尔拂过她的发丝，她的脸颊，她的肩，她的腰，她的……
　　这个时代已经有公共马车存在了，可车费对底层的工人来说依旧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所以即使离家有几公里，所有人也都是步行回家。
　　她走在道路上，这是条主干道，放工的工友们比肩接踵，拖长的影子在摇曳的煤气灯火下扭动。
　　一个半大的小男孩站在她的面前，脖子上挂着两根麻绳，麻绳连接着的是一个托盘，用肚子顶着。褐色的，粘连在一起的小粒小粒的糖果，石子一样散布在托盘上：“夫人，要买颗糖吗？给孩子买颗糖吧，半便士一颗。”
　　她踌躇了一会，打开了系在围裙下的包，数了数包中的钱币，将一便士的铜币拿出来，铜币深深嵌在掌心。
　　“也是呢……”看着男孩脏乱的脸颊，澄澈的眼眸盯着自己，那个男孩和她的孩子差不多大，莉安还是挤出一个微笑，将铜币递到那个孩子手里，“他们两个今天经历了那样的场面，也必须得好好安慰一下。”
　　男孩从口袋里拿出报纸的一角，包起糖果递到莉安掌心。
　　今天一天的工资大约是16便士，买了这两颗糖，这个月必须得节省一点了。
　　莉安将宝贵的糖果放到口袋里，看着小男孩再次走向她身边别的工友，一个个推销：“夫人、要买颗糖吗？给孩子买颗糖吧。半便士一颗。” 孩子不断对每个女人重复着这句话语。
　　自己像这样发善心，对这个孩子来说或许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客户。
　　她转头离开，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可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而自己的孩子更是可怜。
　　女儿狄安娜的身影不断浮现在她的眼前。
　　那个往日沉默寡言的孩子，那个总是默默无闻，在达里欧醉酒时偷偷堵住他，不让自己被发现，替自己被殴打的女儿，今天早上也是一如既往的想要挡在自己身前。
　　那个小小的身影打开门，逆着的光在她身上打出金边——可那是狄安娜第一次主动在自己面前主动表现出要救自己。
　　狄安娜是怎么打倒达里欧的？
　　想到达里欧满身血瘫在地上的样子，她的心脏不断跳动着，面上却不自觉扬起了一个微笑。但她很快摇了摇头。
　　如果那样，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她不是没有想过离开。

　　事实上，她想过无数次。

　　在每一次被打之后，在每一次看着孩子们挨饿的时候，在每一次被监工骚扰的时候，她都在想：走吧，带着孩子走吧。

　　可她走不了。

　　一个没有丈夫的女人，在这个时代什么都不是。她租不到房子，找不到工作，甚至不能独自去银行取钱。如果她带着孩子跑了，达里欧可以报警，可以说她偷了他的孩子。警察会站在他那边。法律会站在他那边。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
　　他想起婚礼那天，自己的父亲将自己送到达里欧手里，神父在教堂的彩窗玻璃下发表宣言，他们在彩窗前的神像下接吻。他们发誓过要永远在一起，而这是不能忤逆的面对神的誓言。
　　如果忤逆的话，神还会允许自己上天堂吗？
　　她走在路上，脚步虚浮，不断地喘着气，没有一步是踩实了的。
　　路过酒吧，那是丈夫常去的一家，酒吧里的男人盯着莉安，眼神在她身上不断摩挲。
　　她再次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了起来。周围人都在看她。她伸出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那是张美丽而精致的脸。
　　但她无数次的祈祷过，要是自己没有这张脸就好了。
　　要是自己没有这张脸就好了。
　　要是自己没有这张脸，监工就不会总是对自己动手动脚，自己就不会总是被那样的眼神盯着，自己就不会总是即使走在大路上也担惊受怕。
　　更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遗传到自己的那张脸，更不会让孩子们被那个变态盯上——
　　想到那个人，她浑身颤栗了。
　　要是没有这张脸，自己和孩子们说不定就没有那么容易被盯上，说不定就可以离开他独自生活——不不不，只要自己还是一个女人，只要两个孩子还是孩子，他们就一定会被盯上，他们在贫民窟就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想起他们刚结婚不久的时候。那是达里欧第一次在酒吧待到这么晚，她过去找他，有好几个男人将手伸到自己的身上……而那天，达里欧将那群男人全都揍得屁滚尿流。
　　而每次达里欧在场的时候——即使是现在——他也总是会帮助没有力气的自己反击。
　　她喘息着，跑着跑着就跑到了家门口。
　　那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木门，而木门里面有她的孩子们和她的丈夫。
　　她手扶着腰，其中一个孩子和丈夫都受伤了，他们的伤是对方造成的，自己没有办法站任何一边，自己得同时照顾他们两个。
　　莉安又想起了早上。早上，就是在这个木门前，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家里，将孩子交给了瑞切尔·史密斯。
　　她深呼吸，敲了敲门。门闩从里面打开了。
　　已经做好了闻到浓重气味的准备的她愣住了。
　　迎面而来的并不是意料之中的浓重的血腥味。
　　它仍旧在，只不过变得极淡，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微酸的，带着金属感的化学气味。和屋子里的霉味一比，这气味显得格外干净。
　　屋内被整理的很干净，看不到任何血泊，所有家具都被清理过，泛着一种洁净的光，只有地板和家具的缝隙中一点点很淡的颜色和印记的证明着这里早上发生了什么事。
　　开门的是迪奥，他的小脸扭到后面，有些低垂，表情别扭，直面着莉安的耳朵红的滴血，仿佛被什么烫了一样，俨然一副害羞的样子。
　　看向狄安娜，狄安娜正在整理着自己的衣物，仿佛早上的昏倒只是睡了个回笼觉一般。
　　两个孩子都还活着，正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眼前。
　　莉安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松了，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中渗出来。
　　“妈妈！” 顶着通红耳朵的迪奥赶紧走上前伸出手拂去母亲的泪水，“妈妈，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狄安娜也走上了前，目光左右晃动，像以前一样局促的抓着自己的衣角。
　　孩子，她的两个孩子。
　　莉安伸手抱住了两个孩子，孩子们的体温温暖了她的心。
　　她一定要让两个孩子健康无事的活下去。
　　这两个孩子是自己在这个贫民窟里唯二的慰藉。
　　为了自己的孩子，她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她抬眼，撇向那间独立卧室。
　　至于自己的丈夫，经常殴打自己，殴打自己孩子的丈夫，可以保护自己和孩子不受外人危害的丈夫。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做到的话，自己到底想不想和他分开呢？
　　和他分开的话，他们的生活会好起来吗？
　　莉安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流着泪，嘴唇亲吻着两个孩子的头顶。
　　一双稚嫩的小手夹住了她的脸。
　　由于贫民窟风霜，莉安的脸颊落下了粗糙的印记。那双稚嫩的小手夹住了她咸湿的脸——粗糙的皮肤摩擦着她还算柔软的这种掌心。
　　“妈妈～！” 狄安娜抬着头，用甜美的声音撒娇道，“妈妈别哭了！妈妈！我告诉你哦～”
　　说到这儿，她转过头去。对着迪奥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刚才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口，于是掀起了衣服，——”
　　“你干嘛说出来！” 迪奥立刻打断了狄安娜的话，手紧紧的捂上迪安娜的嘴。
　　狄安娜“唔”了几声，脑瓜子一转头伸出舌头舔了舔迪奥的掌心。
　　迪奥立马嫌弃地松开手，在空气中甩了甩。
　　“迪奥这个家伙直接害羞地转过头去，我抬头一看才发现他脸红了！现在他的耳朵还是红的呢！” 迪安娜立马趁机开口，等到迪奥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早就把迪奥脸红的真相全部都抖了出来。
　　迪奥气愤地从母亲的怀里挣脱出来，抓住狄安娜的衣领就开始晃：“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说的啊！”
　　看着两个孩子活泼的样子，母亲背过身擦了一下眼睛，再回过头来展露出了一个微笑。
　　“好了好了，两个小家伙都快别吵了，” 莉安从围裙下的口袋里拿出那两颗糖，“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两颗糖！今天一天我们都累坏了，我们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所以我不哭了，你们也别吵架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