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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坦诚 “是我杀的 ...


  •   很多次午夜惊醒时,谢含珠睁开眼,看到熟悉的纱幔,闻到熟悉的气味。有时候会想自己重生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想了很久的问题,在此刻卫行玠再次抱住她的时候,有了结论。

      于很多事而言,是好。但于自己和卫行玠之间,并不是。

      十五岁的卫行玠像兔子,是脆弱的眼泪,毫无保留的依赖。

      四十岁的卫行玠像毒蛇,是嗜血的冰冷,虚与委蛇的算计。

      而如今的卫行玠……就像是毒蛇吞了兔子,揭了乖巧的皮毛扒下来披在自己身上,装着一张摇摇欲坠的可怜皮,做着让人心寒的事。

      谢含珠都分不清他是真的害怕还是在伪装,她只觉得抱着自己的人抖得厉害,抱得也越来越紧,身体大半的重量都挂在了自己身上。过近的距离让谢含珠不可避免地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熏得人眼前有些发晕。

      卫行玠嘴里的话还没有停下,似泣如诉。

      “怎么才来?”

      “我等了你这么久,你才来……”

      谢含珠稍微别开了一点脸,压着不适,蹙眉问道:“谁死了?”

      卫行玠松开了谢含珠的身体,但双手扔期期艾艾地捏着谢含珠的臂膀,睁着那双浑圆黝黑的眼眸,一脸无措和恐惧:“姐姐,是向六,向六他要杀我,他想让我死!”

      “谁成想,他自己喝了那有毒的茶,把自己毒死了。”

      “姐姐,我好害怕……他们都要杀我。我真的好害怕。”

      谢含珠眼眸微微睁大,看着卫行玠轻颤的乌黑长睫,他甚至都不敢直视谢含珠的眼睛。

      这谎言实在是太拙劣了。

      谢含珠知道卫行玠已经做了二十年皇帝,肯定不会容忍别人这么欺辱自己,但是如今他在宫中形势如此严峻,擅自出宫一事又惹来这么多注目,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他居然还敢……还敢……

      “撒谎!”

      谢含珠不想听他这些虚伪的说辞,猛地推了他一把,疾言厉色地逼问他。

      “卫行玠!告诉我实话!”

      卫行玠被推开,身上的力道卸了,整个人趔趄了两步才站稳,目光打了两个圈,怔然地落在谢含珠身上。

      她应当是在他叔伯府上换过衣裙了,华丽浓郁的紫色,被烟雾般的薄纱一笼,连花纹都带着摇摇欲坠的醉态。脂粉也是京中最时兴的鸢尾香气,雅致细腻,暗藏风情。她打扮得这样浓艳香软,却端出这样一副狠辣之姿,满口斥责。

      卫行玠心里又滋生出几分怨怼,十九岁的谢含珠明明待他如珍似宝,可如今却又变回了仇人一般的眼神,他讨厌这个眼神,讨厌谢含珠的斥责和逼问。

      本来聚在一起的时辰就不多,两个人抱在一起亲亲热热说会话不好吗?小猫似的柔声安抚舔舐一下自己的伤口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这样?为什么总是要这样!

      卫行玠那副乖巧可怜的模样渐渐散去,被不加伪装的阴翳所替代,整个人都变得冰冷沉郁,他紧绷着的下颌似乎震了两下,细微的磨牙动作转瞬即逝。

      他眸光死死盯着谢含珠,呼吸加重,窒息的死寂之后,他缓缓开口。

      “是我杀的,怎么了?”

      他语气天真,好似真的在奇怪自己这么做怎么了,但是声线又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沙沙声,喑哑低沉,充满让人不适的违和。

      “他想杀我,难道他不该死吗?”

      谢含珠眸子微微眯起来,寒光乍现,眼前的卫行玠实在是太陌生了。坐上皇帝之后的卫行玠是惯于隐藏自己情绪的,他的所有暴躁和狠厉都被在位者的盘算和闲适包裹,只让人觉得捉摸不透。

      可是现在失去了那层身份,卫行玠不加掩饰,变得尖锐起来。他需要这样的尖锐来为自己的皇位撕开一道口子,在外搭台唱戏,在谢含珠这儿彻底暴露。

      卫行玠知道谢含珠又生气了,但他不喜欢谢含珠这样无动于衷的样子。面对谢含珠的冷淡无言,他逐渐急躁起来,只觉得满腹委屈无处哭诉,这世上没有一个通过他亲近的人,如果谢含珠都同他不再亲近,那这世上他还有谁?他语气忍不住拔高。

      “你又在生我的气。为什么又要生气?”

      “我难道说错了吗!卫成熙如果不想杀我,我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向六如果没给我下毒,我怎么能拿到牵机毒?我杀他有什么错?是他该死!”

      “我不仅要杀了他,我还要杀了……”

      “啪——”

      谢含珠抻着发麻的手掌,神情恍惚地看着卫行玠,她分不清现在自己脸上是愤怒还是茫然。她只觉得卫行玠疯了。太子和卫成熙如日中天,这本是他蛰伏的最好时机。他却杀了向六,引火烧身,惹人注目。

      一巴掌下去,两相静默。

      卫行玠捂着自己的脸颊,猩红的眼睛里浮现一抹诧异,但又很快回过味来。

      谢含珠还是在意自己的,还是想着自己的。不然不会这么愤怒,急急打断自己的妄言。

      卫行玠将脸颊转过去,露出一副可怜温顺的模样,身子顺着那力道颤了两下,随着跌坐在地上,修长的手臂圈住谢含珠的双腿,膝盖磨着地板朝谢含珠蹭过来。

      脸颊贴在谢含珠的膝盖上,啜泣声渐渐响起。

      “姐姐,你总生我的气,你觉得很多事我都没做好。可你为什么不替我想想呢?他们都欺辱我,轻贱我,不把我当成皇子,可我偏偏就是个皇子啊。皇子不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你生气了,觉得我错了,心不再偏向我这一边了是么?”

      他拉过谢含珠的手,仰头看着谢含珠,带着她的手去摸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去摸自己的脸。

      “姐姐,你看看我,我今年才十五岁啊……你摸摸我身上的伤,你瞧着我不可怜么?”

      “难道向六他不该死么?”

      谢含珠想要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但是挣扎了两下,还是被卫行玠死死攥住,他仰着头,急急出声。

      “姐姐!姐姐!你听我说!”

      “今年是定衡三十一年!我们都知道太子就要死了,但你还记得、太子是怎么死的么?”

      他不知道是冷还是太兴奋,眼里冒着光,下巴都在抖。

      谢含珠被他这话当头砸了一棒,许久都没回神来,消散的记忆逐渐回笼,那些自己少时不曾注意的朝堂事逐渐清晰起来。

      太子,是因为推行新政遭皇帝疑心,积劳成疾,暴毙而亡。

      “姐姐想起来了是不是?”

      卫行玠露出一个亮眼的笑。

      “太子新政牵连甚广,都被父皇当成结党营私一路打压,若是我们能把卫成熙牵扯进去……”

      谢含珠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山间雨兜头浇下,浑身冷冽。卫行玠的野心,实在令她骇然,他竟然十五岁就想置卫成熙于死地。

      他想名正言顺坐上太子之位,摆脱上一世自己辱骂的那句“怀奸窃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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