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呆呆眠

6、少年告白 毕业假期悄

　　毕业假期悄然来临，没有堆积的作业，没有早起的早读，日子变得松弛又漫长。

　　夏日的晚风温柔又慵懒，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温柔得不像话。

　　曾经日日相伴的桂树被留在空荡荡的校园，无人观赏，香气依旧时浓时淡，隐秘如故。

　　玲秋偶尔会点开那个专属的抖音账号，页面依旧干净空旷，没有任何更新。

　　她不会主动发消息打扰他，只是偶尔悄悄点进主页，看着空空的界面，心里就会觉得格外安稳。

　　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

　　她常常想起毕业前的那个午后，温柔的阳光，清甜的蓝莓，他低声说着"只有你有"的模样。

　　每每想起，心口都会软软发烫。

　　她也会偶尔想起那次午休，自己救他、递给他蓝莓、被他高冷拒绝的画面，只当是少年天性冷淡。

　　她开始满心期待初中的生活，期待和他在同一个校园，同一个天地，继续慢慢相处，慢慢熟悉。

　　她甚至偷偷幻想过无数次初中的画面，幻想课间能悄悄看见他的身影，幻想考试结束依旧有专属的小赌注，幻想他们能慢慢解开曾经的误会，慢慢走近彼此。

　　年少的期许简单又热烈，纯粹又美好。

　　她抱着满心的憧憬，静静等待着开学的到来。

　　漫长的夏日，温柔的晚风，都在陪着她，默默期许着未来。

　　这个夏天，玲秋把那个账号，看了很多很多次。

　　她有时会想，他会不会也在某个无聊的午后，想起她？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偶尔点开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账号，看看有没有新的动态？

　　可他的主页，始终一片空白。

　　她等了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

　　等到夏天过半，等到桂花开满了校园，那个账号，始终没有更新过哪怕一次。

　　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她告诉自己，沈无眠本就是那样清冷的性子，不爱发动态，不喜热闹，他既然肯把账号单独给她，就说明他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

　　可她的心，还是忍不住，一点点往下沉。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少年，其实也曾无数次，点开那个账号，打下一行又一行字，又一遍一遍删掉。

　　他想告诉她，他想她了。他想问她，暑假过得好不好。他想说，开学见。

　　可他不敢发。

　　因为他知道，他很快就要离开了。他不想让她，从一开始，就沉在一场注定要散的期待里。

　　所以他只能把那些话，全部咽回心底，任由那个账号，一直空白下去。

　　玲秋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守着那个空荡荡的账号，守着那盒没舍得吃完的蓝莓，守着一整个夏天的心事，安安静静地，等着开学。

　　她不知道，她等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座城里了。

　　她也不知道，那句她以为一定会兑现的"初中还要在一个学校"，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落空。

　　夏日的风依旧温热，晚霞依旧温柔。

　　她坐在窗边，望着满树桂花，心里想着的，依旧是那个沉默的少年。

　　她想着开学后，他们会在哪个教室，会不会还能像小学那样，隔着几步的距离，偶尔对望一眼。

　　她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有些期待，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落空。

　　那个夏天，玲秋学会了一件事。

　　她学会了，在想念一个人的时候，不打扰他。

　　她学会了把那些攒了一天的心事，在睡前，一点一点理好，放进心里最安静的角落。

　　她学会了在点开那个账号之前，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如果他没有更新，也不要难过，他一定只是太忙了。

　　她甚至学会了，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好好地、安静地，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她学着在院子里种花，学着给那棵小桂树浇水，学着在晚霞落满天空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望着天边发呆。

　　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好到连她自己都以为，她已经不那么想他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桂香飘过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会轻轻动一下。

　　那天傍晚，玲秋正坐在院子里，忽然听见一阵清脆的门铃声。

　　她愣了一下，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邮递员，递给她一个薄薄的信封。她疑惑地接过，拆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棵老桂花树。

　　树下，站着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背影。他微微侧着头，像是正要回头，又像是准备离开。照片的背景，是漫天温柔的金色夕阳。

　　玲秋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极淡的字，像是刻意收着笔力：

　　「桂花开了。希望你能看到。」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像是怕被人认出笔迹似的。

　　玲秋捏着那张照片，站在暮色里，站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很想去看看那棵桂花树。

　　她换了鞋，跑出家门，一路跑到学校门口。

　　校门已经关了，她进不去，只能隔着铁栅栏，望着那棵依旧立在窗外的老桂花树。

　　桂花果然开了，满树细碎的金黄，在晚风里轻轻摇着，香气时浓时淡地飘过来。

　　她望着那棵树，望着那片被枝叶切割成细碎光斑的天空，忽然有些想哭。

　　她不知道那个少年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只留下这样一张照片，就再也不见了。

　　她只知道，那棵桂花树，真的开了。

　　开得那样好，那样温柔，像是那个沉默的少年，把一整年的心事，都盛进了这满树的花里。

　　她在校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才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捏着那张照片。

　　她想，等开学，等他们再见，她一定要把这张照片，拿给他看，告诉他：桂花开了，很好看，谢谢你让我看到。

　　可她不知道，那张照片，是她这个夏天，收到的，来自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那之后，那个账号，再也没有亮过。

　　她不知道，那张照片，是那个少年在离开前，最后为她做的一件事。

　　他花了一整个夏天，等她来看那棵桂花树。他在树下，站了很久很久，等到满树的花都开了，才终于决定，给她留一点念想。

　　他没有告诉她他要走了，没有告诉她他再也回不来了。

　　他只在照片背面，写下那样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话，像是怕惊扰了她，又像是怕自己，舍不得离开。

　　他离开那座城市的那天，也是个傍晚。

　　满街桂香浮动，晚霞铺满整片天空。

　　他背着那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站在路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城，看了一眼那所他再也不会回去的学校。

　　他想起那个坐在窗边、偶尔会回头看他一眼的少女。

　　想起那些年，她救他时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她递给他蓝莓时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毕业典礼上，她攥着那盒蓝莓，在人群里等了他整整一下午的模样。

　　他轻轻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一点一点，收进心底。

　　然后他睁开眼，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人潮里。

　　他没有告诉玲秋，他要去哪里。

　　因为他知道，他要去的地方，是一片她不该也不能进入的黑暗。

　　他宁愿她以为他失约了，以为他变了，以为那些年的温柔偏爱都是错觉。

　　也好过，让她知道真相，让她为他担心，为她难过。

　　那个夏天，就这样，在满城桂香里，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而玲秋，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那个少年离开前，曾经为她，做过那么多那么多，她从未知晓的事。

　　这个夏天，过得格外漫长，又格外短促。

　　漫长到，她数着日子，一天一天，等着开学。
　　短促到，一转眼，满城的桂花，都已经开过又谢了。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玲秋把那盒一直没舍得吃的蓝莓，从冰箱里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蓝莓已经有些焉了，不像刚买时那样饱满剔透。

　　她看着那盒蓝莓，又看了看手机里那个依旧空白的账号，心里那点期许，忽然有些摇摇欲坠。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等明天开学，就能见到他了。到时候，再让他尝尝新买的蓝莓，也一样来得及。

　　她把那盒旧蓝莓收好，又在日历上，用力圈了一圈明天那个日期。

　　她不知道，明天，她要去的那个初中里，不会再有那个少年的身影。

　　她也不知道，那盒她一直舍不得吃的蓝莓，是那个少年，在这个世界上，留给她的最后一样、带着他体温的东西。

　　夜深了，窗外桂香飘过一阵。

　　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模糊的星光，在心里，又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沈无眠，明天见。

　　然而，那一句"明天见"，终究没有等到兑现的那一天。

　　第二天，玲秋背着崭新的书包，满怀期待地走进初中的校门。

　　校园很大，人很多，桂花树一排排立在路边，香气扑面而来。

　　她站在人群里，一遍又一遍地张望，却始终没有看见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她不死心，在报到名单上，反反复复找了好几遍他的名字。

　　没有。

　　那上面，根本没有沈无眠这个名字。

　　玲秋站在那里，捏着报到单，指尖微微发凉。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找了一遍。

　　还是没有。

　　那一刻，她心底那根一直紧紧绷着的弦，忽然，轻轻地，断了。

　　她愣在原地很久，直到身边人来人往，把她撞得一个踉跄，才回过神来。

　　她想，也许是分班还没定吧。也许是他在另一个校区。也许他晚几天才来报到。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又一个理由，每一个都那么努力，那么用力，像是只要她愿意相信，那些理由就都能成真。

　　可她的心，却还是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站在那片陌生的校园里，望着满树桂花，忽然觉得，这个她期待了一整个夏天的开始，好像，从一开始，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