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泯灭的标记》香煎小香蕉

9、第 9 章 哥哥大王驾

　　仪器的滴滴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冷冽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里，盖不住两股交缠在一起的信息素。

　　沈知禹睫毛颤了很久，才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是糊的，白茫茫一片，仪器滴滴的声响在耳边嗡嗡回响。他动了动手指，浑身酸软无力，后颈还残留着临时标记过后淡淡的麻意。

　　视野慢慢对焦。

　　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人。
　　男人靠在沙发上，长腿轻叠，电脑搁在小桌上处理文件。

　　是沈砚其。

　　沈知禹的呼吸猛地滞了半拍。

　　积攒许久的惶恐、不安，还有信息素失控时孤立无援的慌乱，在看清这张熟悉面孔的瞬间，骤然找到了停靠的地方。他浑身发软，连转动脖颈都觉得吃力，喉咙干得像是冒火，只能挤出一缕细弱沙哑的气音：“哥……”

　　这一声轻唤，轻得几乎要融进仪器的声响里。

　　沈砚其抬眼，对上沈知禹涣散又慢慢聚焦的视线，起身来到病床旁，俯身的动作放得很缓，生怕稍大一点的动静就惊扰到刚醒过来的少年。
　　“小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藏着不易察觉的后怕。

　　目光先掠过沈知禹后颈那块薄薄的无菌敷料，那是方才傅怀瑜完成临时标记之后，医生仔细贴上的。确认敷料平整，没有异常的信息素溢散，临时标记状态稳定，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稍稍往下沉了沉，视线重新落回沈知禹苍白的脸上。

　　沈知禹眨了眨眼，眼底慢慢蒙上一层浅淡的湿意。身体依旧是虚浮的酸软，腺体时不时传来一阵细碎的酸胀，傅怀瑜留在他体内的信息素，和沈砚其自身沉稳的Alpha气息，一层一层裹着他，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慢慢松弛。

　　“我、我没事……” 字句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咽喉都扯着干涩的疼，“哥，你别担心。”

　　“哼，你皮糙肉厚的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沈砚其扶他起来，倒了一杯温水给他，语气平稳，却掩不住里面的紧绷，“来训练前给我留下一堆烂摊子，来了又给我闯祸，现在好了腺体上顶个临时标记，我看你回家怎么和老头解释。”

　　“哥。”沈知禹撒娇似的叫了沈砚其一声。

　　“别顶着你的公鸭嗓叫我，难听。”沈砚其完全不吃这套。

　　沈知禹悻悻闭嘴。

　　病房门外传来一声轻缓的叩门声。

　　沈砚其抬眼望过去。

　　门被轻轻推开，傅怀瑜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方的外勤作训服，重新穿上规整的常服，肩章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手里拎着一个密封的医用袋，是医生交代用来后续监测腺体状态的采样耗材。

　　他的目光先自然而然落向病床，和刚醒过来、眼神还带着茫然虚弱的沈知禹对上。

　　四目相撞的一瞬，沈知禹后颈腺体骤然泛起一阵清晰的酸胀，那股属于Enigma的雪松信息素，明明对方还没有刻意释放，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往沈砚其身侧微微缩了缩，睫毛飞快颤了两下，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

　　沈砚其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隔在傅怀瑜和病床之间，挡住沈知禹。

　　“傅上校。”沈砚其开口，语气客气，但疏离戒备，“医生刚来过，体征暂时稳住了。”

　　傅怀瑜淡淡颔首，脚步停在离病床两步远的位置，没有再往前靠近，分寸拿捏得克制。

　　“我过来拿后续监测需要的样本，顺便确认他醒后的状态。”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视线掠过沈知禹苍白的脸，“有没有哪里持续剧痛，或是信息素又开始躁动？”

　　问话是对着沈知禹的。

　　沈知禹攥紧身下的床单，指尖微微发白，喉咙发紧，隔了几秒才低声回话，声音还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还好，就是后颈有点胀。”

　　“属于临时标记后的正常反应。”傅怀瑜平静说明，“标记时效不会太久，但是这段时间你的腺体屏障脆弱，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接触刺激性信息素，也不要情绪大起大落，很容易再次紊乱复发。”

　　沈砚其眉头微蹙：“复发之后，还只能依靠这种方式急救？”这句问话带着尖锐的试探。

　　傅怀瑜垂了垂眼，坦诚作答： “目前基地现有的药剂，效果有限。根源是旧损伤，这次只是急症暴发。后续我们会安排专项检查，寻找别的干预方案，不会一直依赖临时标记。”
　　他没有辩解、没有刻意拉近，也没有回避沈砚其的审视。

　　沈知禹安静地躺在那里，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话。

　　后颈敷料底下，那道齿痕带来的触感时时刻刻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清楚这是救命的手段，理智上明白没有别的选择，可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难堪、别扭，还有一丝自己不愿深究的、被那股雪松信息素安抚过的微弱依赖。

　　“考核的结果呢？” 沈知禹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紧绷的对峙，“我…… 算不算通过？”

　　傅怀瑜看向他，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柔和，转瞬又归于沉稳：“你跨过了终点线。考核有效，通过。”

　　一句话落，沈知禹紧绷许久的心悄悄松了半截，唇边极浅地泄出一点释然。

　　沈砚其侧头看了眼弟弟，见他还记挂考核，又气又心疼，压下了原本想要继续追问、发难的话。

　　傅怀瑜把手里的耗材袋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动作轻缓。
　　“我不打扰你们。后续每日的信息素监测，医护会定时过来。如果腺体突然不适，直接呼叫护士站，也可以联系我。” 他说完，目光又短暂落在沈知禹脸上，顿了顿，才转身离开。

　　沈知禹还在想考核的事，呆呆地盯着前面。

　　沈砚其看着自己的傻弟弟，“怎么，人家咬你一口你要嫁给他了，一直盯着门口。”

　　“哥，你最近心情不好吗？嫂子呢？”沈知禹从小被这个毒嘴毒得已经是百毒不侵了。

　　“跑了。没一个省心的。”

　　沈知禹愣了愣，方才被他打趣的窘迫一下子散了，呆呆转过脸看他：“跑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阵子，你进营之后。” 沈砚其嗤了声，语气听着无所谓，眼底却压着倦意。“别操心我的事，管好你自己。你现在脖子上带着别人的临时标记，别到处乱跑，也别再随便硬撑。今天要是晚一点，腺体废了，哭都来不及。”

　　说到这里，他神色认真了几分：“傅怀瑜这个人，我不多评价。这次是他救了你，这份情摆在这。但你要记清楚，临时标记不是小事，等标记时效慢慢褪去，你好好想一想，之后打算怎么和他相处。”

　　沈知禹下意识抬手，隔着薄薄的敷料碰了碰后颈。
　　皮下酸胀的感觉还在，那股冷冽的松雪气息像是刻在了腺体里，一想起傅怀瑜，那处地方就跟着轻轻发颤。

　　“我知道。” 他声音很低，“我当时根本没有意识……”

　　“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 沈砚其放缓声音，“我没有怪你，只是提醒你。傅怀瑜身份不一般，这么年轻的上校，可想而知都是由一件件军功叠起来，在刀尖上舔血，不管好的坏的，一定很多人盯着他。最近又在查什么案子，很多势力都动起来了，水很深，别不知不觉卷进去。”

　　沈知禹心里一动。他隐约听程肃珩提过一嘴，傅怀瑜来基地，本来就是为了追查多年前的旧案。只是他从前没往自己身上联想，直到此刻哥哥点破，心底悄悄浮起一丝说不清的预感。

　　“他在查的案子，很危险吗？”

　　沈砚其顿了一下，迟疑片刻，没有说得太透：“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他不愿让沈知禹过多接触这些，话锋一转，“先养身体，等医生评估没问题了，再说其他的事。”

　　他正说着，门外传来护士轻叩门板的声音，推着监测仪器进来，要做一轮定时信息素复查。

　　护士上前调试设备，笑着开口：“沈知禹，今天状态恢复得算不错，再观察一晚，如果指标稳定，明天上午就能办出院了。”

　　沈知禹“嗯”了一声，乖乖配合。
　　沈砚其往旁边让了让，站在一侧看着，目光落在监测屏跳动的曲线上，神色沉敛。

　　他刚才没和沈知禹多说，他私下找人简单查过傅怀瑜，查到酒吧那一场失控事件的蛛丝马迹，只是证据零碎，还没摸清全貌。他不确定弟弟和傅怀瑜的交集，到底是偶然的急救，还是早就纠缠在一起。

　　他必须盯着。

　　护士做完记录离开，病房又恢复安静。

　　沈知禹侧躺着，视线又不自觉飘向方才傅怀瑜离开的那扇门，脑子里乱糟糟的。考核通过的喜悦、腺体留下标记的难堪，还有那桩听起来暗流汹涌的旧案，一股脑堆在心头。

　　他小声喃喃：“哥，你说，傅怀瑜为什么愿意出手救我？仅仅是因为刚好符合急救条件吗？”

　　沈砚其沉默很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审慎：“不知道。人心最难猜。有的人出手是职责，有的人，另有目的。”